琴声潺潺,她垂首眉心紧拧。琴声中隐约带着的忧伤,惊动了他的心。琴如其人,她是忧伤的吧?这么一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耻。正思索间,有宫女端着水果上前。
他剥了橘子,走到她身边,递到了她嘴边。殷宁抬起头,愣愣看着他,毫无反应。
“殿下,楼妃娘娘要奴才来问您要不要过去叶良娣那里?”
他一抬头,直觉阳光刺眼,故而微微眯起了眼。俊逸的脸庞微微扬起,从她的角度看去,看见了一丝阴影。他斜眼看她。她张嘴咬住了橘子,然后猛地低下了头,心砰砰地跳。缘何畏惧与他的对视,她也不明白。橘子汁甜甜酸酸的,可是卡在喉间,说不出的难受。指尖一颤,琴音也一乱。
他不露痕迹的笑了。“那里有什么事?”
“回殿下,是欢迎新主儿。二殿下的侧妃不是叶良娣的妹妹嘛。娘娘的意思是太子您去露个面也算是打过照面了。”
“本宫就不去了。你回她,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两日后的家宴,还请二弟携她一同前来。”
“是,太子殿下。”宫女请安,退出水榭之外。
他转头笑问了一句,“橘子味道怎么样?”
“好……”她低垂着头,眉尖若蹙。“殿下为何不去?楼妃娘娘她希望你去。你若是不去……”
“来,跟我来!”他牵了她起身,扯着她往璎珞阁走去。这璎珞阁是叶良娣的香闺,整座楼就建在水上。临水的美人靠环绕在楼边。盛夏时节,宫女们靠在外头乘凉。随风飘扬的香袖,美不胜收。这个时候,美人靠上坐了好些伶人,乐声悠扬。
见状殷宁挣脱了他的手,跟在了后头。
一干人等正有说有笑的。见他来了,都站起身来,迎向前。
殷宁在后,看见了那盈盈福身的陌生女子。满头珠翠清脆作响,粉红长衫随风而舞,笑起来梨涡浅浅,娇俏可人。和叶紫烟完全不同,却又自有风韵。
她款款起身,看见了殷宁,发出一声惊叹。“夫人,你长得真好看!”
殷宁一愣,立时手足无措。
叶紫凌毕竟是年少,口无遮拦天真活泼。又是初来乍到,不知深浅。叶紫烟在一旁猛地扯了她一下,急着接话。“殿下,你来了。快来坐下。楼姐姐也在,正念着你呢。”
楼探惜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殷宁,柔柔一笑,“殷宁姑娘这容貌,任是女儿家见了也要倾心。有些日子没见了,还以为你是不肯答应我的提议。现下你来了,我倒是了却了一件心事。殿下,不知臣妾的安排,你可还满意?”
他不置可否,只是侧身看着殷宁。眸光中无限和煦。
楼探惜上前牵了她的手,“梨园中人,也只有你能弹仙乐,今日不知是否有幸听一曲。”
“奴婢惶恐。”她福身,接过了侍女递来的琵琶。
听见梨园这两个字,叶紫凌心里一个咯噔。自知失言,惶恐不安地坐下,再不曾开口说一句。叶紫烟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最大的胜利不是费尽全力赢,而是坐收渔利。
42。第二卷 破茧成蝶…041【暗曲】
这一曲,醉红颜,她不知是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她只知道,结束的时候,刘墨胤说是有事,便起身要走,顺带扯走了她。
她已经顾不得被他牵着走,在旁人看来是什么样子。她只是想要赶紧离开。
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四下无人,她道:“太子殿下,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他转头看她,笑问,“为何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本宫记得你第一次跳舞,曾经很热烈地看过本宫。”
“我……”她语塞,无论那时是出于什么心境,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他笑,“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要问你,是否愿意做本宫的女人?无论你曾效忠谁,以后我都不会问。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为我弹琴,为我研磨。仅此而已!”
“奴婢谢过殿下。”她半蹲下,行大礼。他伸手搀扶,“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如果住在昭阳殿让你不舒服的话,依旧还是回流水阙吧。”
“真的?”她虽在问,可是眸中闪烁的兴奋已经泄露了她的情绪。他颔首。
陪着他用了午膳之后,他去书房处理杂事。殷宁便寻了借口离开。
出了昭阳殿,撞见了等在榕树下的小云。抱着琵琶而站,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云……”殷宁上前,想要笑,却被她一瞪,生生顿住。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和太子还有二殿下牵扯不清的,为什么?还有一个五殿下……”
殷宁无言以对。她毕竟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看见什么便信以为真。在这深宫,想要平安的活下去,最好永远不要长大。可是人总要长大。想至此,殷宁无奈一笑,“小云,我和这些殿下之间,只会是主仆关系。我得到了恩宠,就必须付出。即使我并不想付出。”
“那么你付出了什么?为了荣华富贵,值得吗?”
“不值得——”她轻叹,“可我身不由己。你的殷宁姐已经不可能只弹弹琴,跳跳舞。若是看不起我,以后就不要再看我。”
“身不由己!”小云咬唇,良久后低低啜泣,“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只喜欢殷宁姐,只相信殷宁姐。愿意为殷宁姐做任何事。你不要我了,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语毕,她嚎啕大哭。殷宁伸手揽过她入怀,轻声安抚,“以后就跟着我。有些事,渐渐的你会明白的。”
人终是要长大的。她这么认为。所以任性地将小云拉入了这场棋局。
小云回梨园收拾衣裳。殷宁便在梨园清风阁等她。
情锁远远地站着,不曾走近。殷宁侧眼看她,心想经此一劫,也不知她怎样了?
突然,一阵尖锐的女声传来。“殷宁姑娘回来了怎么也不找我们。真是贵人事忙,难得见你一面。”
殷宁和回头看见了一身艳红的红姨。锦儿师傅一走,这梨园就剩她独大。她这么酸不溜秋地来一句,一干人等都不敢吭声。
殷宁淡漠一笑,说明了来意。
“带走小云没问题。以后别是自己也没地儿去的时候,巴巴地回来梨园。”
“劳您挂心。”殷宁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她自讨没趣,带着徒儿们离去。殷宁目送她们离去,心痛这梨园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为何为奴。
生而为奴,却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曾经她也是这样。
她蹲坐在石阶上,蜷缩着抱着腿。
“在想什么?”
她扭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楼大人,你怎么会在这儿?宫闱之内,外臣怎可入内?”
“你不知道吗?我是天子宠臣。有人邀我为座上宾,来此听琴。”他抿唇笑,“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是你太专注于想事情,没有发现我。”
他说着在她的身边坐下。“太子殿下那里,怎么样了?”
“他说要我做他的女人。从今而后,保护我不受一点伤害。”
“他这么说?除此之外呢?”
“我必须要告诉你吗?”殷宁扭头看他,似笑非笑。楼胥天嘴角一扬,痞痞地笑,“命中注定,我要为你殷家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殷宁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他以为我失去的那个孩子是他的。不,他认定是他的,所以觉得愧疚。”
“呵呵……”楼胥天冷笑,自言自语道,“当初,我献计让人在你的汤药里做手脚。怀上刘墨漓的孩子,以此来牵制他。这件事太子殿下一手策划。而你真的怀孕了,这件事二殿下提都没提,他却知道。他会认为你的孩子是他的?这不是太离奇了?”
“你的意思是……”殷宁心下一沉,“一定要防备太子殿下吗?”
“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太子他想要利用你的脆弱,以此来将你收为己用。至少可以让你憎恨将你弃之不顾的二殿下。再者,有你也可以牵制我妹妹。一举两得。”
“是你的猜测,还是……”她犹自不敢相信。温润如玉的他,会有这样的心计。
“殷宁,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他是太子,以后的皇帝,不会对任何人情有独钟。你应该清楚知道,他对你好,是不是在利用你。”
闻言,她不怒反笑,“我从来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太子殿下对我情有独钟。我只是装作我是真的相信。他想要牵制的是你楼大人的妹妹。这证明什么?证明你只是一个注定要死的谋臣。因为你限制了他太多,他在防着你。你照顾好你自己,免得功未成,身先死。”
“你说的没错。他来了——”他笑着站起身,拍着下摆上的灰尘。朝着来人走去。殷宁抬头看见了他。他一身的粉蓝的长衫,手中折扇轻摇,风流潇洒。可是行走间依旧是刚健有力。他终究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学不来京中王孙子弟的倜傥。却是别具一格。
“殷宁,你也在啊。正好,来听一曲。”刘子云笑着将手中的乐谱抛给了她。殷宁低头一看,正是那一日从飞舞阁记下的那一首曲子。
她知道如何解开里头的内容。可是这是关于永盛剑坊传递消息的手段,她如何能解?
43。第二卷 破茧成蝶…042【多事】
他拨弄着琴弦,抬头看天。他不擅长弹琴。可是这曲谱不适合用箫。
他的指尖游动,有些犹豫。楼胥天只是受邀来听曲子。却不知是五殿下亲自奏乐。难得一见的情景,他好整以暇地坐着。耐心地等着。
殷宁站在一旁,若有所思。那一日雪弹奏这曲子,想要传达的不过是按兵不动的意思。那一日楼胥天难道也在?她扭头看他。他伸出一根食指抚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殷宁收回心神,对着子云笑道:“还是我来吧。这曲子用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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