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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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的杀戮-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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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挥凶翊又富庸偕钡�17名意军战俘的命令。相反,戴维·劳埃德·欧文中校驾车80英里把他们送进沙漠,给他们留了水和食物,足够他们回到己方阵地(等到达时,他们采来的情报已经过时了)。陆军戴维·欧文中校,《沙漠我的存身处》(伦敦,1957),页129—130。许多士兵反对滥杀俘虏——或许不是出于道德原因,而是由于他们无法听任俘虏们哀求。查尔斯·亚历山大,“与艾米·里德书1916—1918”,1917年11月3日,奥克兰学院与博物馆藏书室手稿92/70。这样的规避行为一战中相当常见,历史学家托尼·艾什沃思在《堑壕战1914—1918》(1980)中写到:“自己活也让别人活”间或也和“杀人或被杀”同样常见。托尼·艾什沃思,《堑壕战1914—1918:互不相扰政策》(伦敦,1980)。    
    但规避行为经常并非受了道德驱使,它更多是一种道德上的漠然或懒散。理查德·彭多顿在美莱只杀动物,但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不作为辩护,就好像这样做是对部队的不忠。他的原话是:“我没杀过平民。但没人看见我没做。所以没人来找我麻烦。”他只是“不想杀生”。理查德·彭多顿,引自马丁·格申,《杀或被杀:美莱实情》(纽约,1971),页31。查尔斯·康妮在越南曾“躲过一劫”,没有射杀战壕里的全部伤兵,但不是出于道德原因:    
    我没向任何人开枪。下不了手。我从没冲到最前线过。这太荒唐了,就好像小时候玩的游戏。我们排成一列,下到战壕里去,大家轮着当排头。排头杀了一名伤兵就换到排尾去。菲利普·巴尔伯尼,“美莱不是孤例:每位越战老兵都知道的事”,《新共和》,1970年12月19日,页15。    
    


第六部分:滔天罪恶滔天罪恶 19

    理查德·博伊尔为当地一份主要日报写稿,他身上就体现了战场上漠然的特质:    
    他们最坏也就说记者“只会写伤感故事”;罪大莫过动情、投入、抗议。“要冷静”,有人说,“尽量保持客观,这样才能找到多的素材。”所以我知道战地记者应该怎么样做。我可以看一个烧伤的孩子试着从死去母亲的乳防喝奶,看年轻的小伙脸被炸歪,看小男孩的肚子被人剖开……自己却一声不吭。理查德·博伊尔,《龙之精华:美陆军越南折翅记》(旧金山,1972),页22。    
    主动离开屠杀现场的战士会作何观感,我们可以细细品味一个个例:陆军一等兵迈克尔·伯恩哈特。他来自一个殷实的中产家庭,信奉天主教,一直支持共和党。他认为战争无法避免:每一代人都得在战火中证明自己,这不过是“生命周期的一个自然阶段”。1967年,正在迈阿密大学读三年级的伯恩哈特选择了辍学,执意要在越南的硝烟中“测试自己的勇气”。军队生活很适合他。训练中他表现优异,但一次管理上的失误使他无法进入直升机科目,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随后,他被编入北越连队,在21岁那年来到了美莱。就在数以百计的老人、妇女和儿童惨遭杀戮之际,他却一直把步枪挂在肩头,枪管垂地:“这会儿我用不着它,”他说。他没向上级报告美莱的事情。等屠杀的消息传开时,正在迪克斯堡做操练军士的他决定说出自己的所见。让他惊诧的是,旁人竟不能理解他当时为何没有选择开枪。连他的家人也反应不一。伯恩哈特自己的道德立场也糊涂了。他不得不承认“凡人皆可”杀戮妇女、儿童。“可能战争就该是这样,”他反省说。他承认自己的消极抗议不是出于怜悯,而是觉得别人的举动太不合逻辑,太可笑:“我心理受到的冲击倒不是很大。我四下看了看,说了句,‘真是一团糟,’”他说,一边拒绝理会眼前的惨状。约瑟夫·莱利维尔德,“一个在宋密拒绝开枪士兵的故事”,《纽约时报杂志》,1969年12月14日,页32—33,101—103及113—116。    
    士兵不参与暴行,任由它发生,也不能免责。迈克尔·麦卡斯特中士记得海军陆战队一个排一次进入一座村庄并车仑。女干了一名妇女(完事后把她杀了)。他回忆说他们的中士“没有参与。这与他的道德观相悖。他知道属下不会听劝,也就没有阻止他们,而是走到村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阴郁地看着地。”陆军迈克尔·麦卡斯特中士,收“越南老兵反战”,《冬季士兵调查:探究美军战争罪行》(波士顿,1972),页29。另一名不愿参与弓虽。女干、屠杀的士兵只是走开了一小段距离:丹尼尔·兰,《战争伤亡》(纽约,1969),页36。类似地,一个排长原是摩门教的牧师,他能“容忍弓虽。女干的发生。不是说他自己会去做,只是他不会去管,军令在上,他一个人算得了什么?”陆军埃德·墨菲中士,收“越南老兵反战”,《冬季士兵调查:探究美军战争罪行》(波士顿,1972),页48。同样地,无论军阶、军种如何,战士如未能保护好平民同样会被视作残忍。年轻的泰里·惠特莫是名来自田纳西的黑人。一次在执行“搜索奸敌”任务时,他见一个小女孩和她弟弟在一旁看着美军在毁掉他们的村子。“我们把她放到树下就走了,”说这话时他有点迟疑,“我不知道——也不想说——但我想她一定被他们杀了。我先走了。不想亲眼见到这一切。我知道,就是我在场也会有人将她毙命——我不忍心看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先走了。”泰里·惠特莫,其访谈收马克·莱恩,《美国人访谈录》(纽约,1970),页76。其实,他完全可以救下那个小女孩和她弟弟:他没有,他选择了走开。    
    


第六部分:滔天罪恶滔天罪恶 20

    也有战士试图干预对平民的滥杀,但这样的人少而又少。尽管如此,在美莱就有人“积极阻止”:他就是休·C。汤普森准尉,1968年3月16日屠杀发生的那天,他正驾驶侦察机飞临美莱。看到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围困、被枪杀,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他就意识到向受伤者身上扔绿色发烟弹、表明他们需要医治根本无济于事:没人会向他们提供救助。早晨十点刚过,他发现一群妇女、孩子正冲向一个掩体,后面全副武装的士兵紧追不舍。他意识到一场血腥屠杀又免不了,于是把直升机停在掩体(这会儿村民已进入了掩体)和追兵之间,下机质问领头的中尉。那名中尉说只有向掩体里扔手榴弹才能把他们赶出来。汤普森当时很激动,不太理智。他一边呼唤两名机载枪手准备拿美兵练枪,一边只身(他没带武器)进入掩体,劝里面的人出来。接着他把这拨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时他仍很气愤,又让机组人员回到此前有人遇难的壕沟,去看是否有人还活着。他们在血污中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个两岁大的婴儿被压在死尸下面,于是又驾机把婴儿送到昆嵩市的一家平民医院。    
    汤普森所做远比“规避”暴行要多:他试图阻止平民被杀,也履行了报告的责任。当天下午,他递交了一份行动报告给顶头上司和空军第123营2连的指挥官(他们都觉得他有点“夸大其事”)。他跟师炮兵部队的牧师讲述了这件事,后者许诺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其实,汤普森并不反对杀人本身:就在大屠杀的早晨,他还看见一个自己疑为是越共的人,于是一直驾机追赶并向其射击。玛丽·麦卡锡,《麦地那》(纽约,1972),页74。但他认为,杀虐不能等同于战斗。面对虐杀,他义愤填膺,热血沸腾。    
    无论精通国际法的律师还是枪炮后面的士兵,要判定某一行为是否算得上暴行都不容易,但一般认为,近距离无端杀害手无寸铁的平民是不对的,虽然对其发生军、民都有责任。不能否认,暴行在各个层级都有发生,但尤以杀害俘虏为多。尽管如此,战士一般还是能在虐杀和战场杀人间划出条界限,而且也无意把前种行为描摹成能欢快的战斗。其次,即使有人未参与施暴,他们也极少抗议。休·汤普森在美莱表现出的义愤带着种老派、稍显古怪的色彩,在当前讲求实际的军事体制下已不太合拍。在精明、讲求实际的军队里,漠然的旁观者虽只是在身体或精神上摆脱了那些骇人的场面,却直能成为“高尚”抗命者的代表。与之相比,那些积极干预、试图阻止屠戮的士兵反倒让人不安,他们的作为暴露了残酷环境中人的丑恶,并不时提醒我们,人虽能描述杀戮和漠然,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挺身抗命者的愤慨或无数冤魂的苦痛。    
    


第七部分:悔过之思悔过之思 1

    在那儿,可以尽情欢笑——    
    因为死成了荒唐,活着更甚。    
    我们拿刀剖肉露骨满是力量    
    不觉恶心,悔意更无从谈起。    
    威尔弗雷德·欧文,“自辩”,1917威尔弗雷德·欧文,“自辩”,收乔·斯托尔沃锡(编),《威尔弗雷德·欧文:诗全集及断片》,卷1(伦敦,1983),页124。    
    陆军中士布鲁斯·F。阿奈洛——朋友叫他“布迪老兄”——曾在越南驻扎,“特能打仗”。他先后获过紫心勋章、银星奖章、军功奖章、一枚南越陆军颁发的奖章和一次射击嘉奖。他性格有点反叛,一向穿着邋遢,口袋露着女友的红色吊袜带,铠装防弹背心后背画着个大而多彩的卒,意在称颂“和平”,也是为了纪念他最心爱的唱片:鲍勃·迪伦的《卒在棋中》。阿奈洛曾公开表示,他很高兴被派遣去搜查地道,看里面是否有藏匿的武器或食物,这样就可以避开地上的杀戮。他曾恳求自己的守护神“放松一小会儿,让我受点小伤”。所有可以躲避的方法他都考虑过,其中包括故意负伤。    
    经验告诉我,平日里行事要低调。经验还告诉我,受伤了要高调。被流弹击中能休息两个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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