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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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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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处世准则曾是崇高的宗教准则。但是那些准则好像已被在这个世界上抛弃掉,已经被别的准则代替了。他不能理解,只能把自己的处世准则深深埋在心里,闭口不语,那优美的信仰的蜡烛再也照不亮这个世界,但却仍然能够美妙而明亮地燃烧在他灵魂的深处,以及他隐退后的沉默当中。

    吉拉尔德比较急地从办事机构入手改革公司的体制,他要提倡并要求节约,以便有可能实现他所必须引入的大变革。“这些寡『妇』的用煤情况是怎么样的?”他问。

    “我们一直让那些曾为公司工作过的人的寡『妇』每隔两个月到公司里来拉走一车煤。”

    “以后她们要付钱,公司并不是她们想象的那种慈善机构。”寡『妇』,这些靠伤感的人道主义而养活的人,他一想到她们就感到特别厌恶,她们简直让他作呕。他们为什么不在他们的丈夫火葬的时候跟着殉葬呢?就好像印度的寡『妇』在死了丈夫的火葬堆上自焚一样。无论如何,得让她们交煤的成本费。在很多方面他都削减开支,那都是些细微得让人难以感觉到的削减。矿工们必须付他们拉走的煤费,没有一点优惠。他们必须付工具费、工具损耗费、矿工保养费,以及其它一些很细小的服务项目的费用。每个人差不多一星期付一先令的费用。虽然矿工们都在不停地埋怨,但他们还不至于对这个小数目斤斤计较,可是这却给公司省了数百镑的开支。

    吉拉尔德掌握了一切事情,接着他就实行大改革,很有经验的工程师被派到各个部门。很快就建起了一个很大的发电厂,既可以提供照明用电,也可以为地下运煤和动力提供能量。这样,每个矿井里都有了电源。从美国来了各式各样的新式机器,都是矿工们所未曾见过的,比如挖掘机,人们管它叫大铁人,还有其它别的十分不一样的设备,这样就彻底改变了矿井里边的工作程序,一切都不再是矿工用手来进行了。而且已经废除了用铁镐挖煤的老办法。一切都是按照最为精密准确的方法来经营的。每个部门都被受过教育的有技术的人所控制着,矿工的地位却达到了和机械工具一样的低。他们必须努力工作,比以前更加辛苦努力,这种十分机械化的劳动,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疯狂的劳动。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屈服了。欢乐已经从他们的生命中消失,随着他们的越来越机械化,他们的希望也就因此而逐渐消失了。可他们还是接受了新的环境,甚至他们从中还得到了更大的满足。起先,他们都十分痛恨吉拉尔德,他们发誓要让他尝尝他们的厉害,要杀了他。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用一种悲惨的满足接受了这些,吉拉尔德成为他们高贵的上帝,他代表了他们所信仰的宗教。他父亲已经逐渐被人们遗忘。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全新的,秩序也是全新的,虽然它严厉、可怕而且无情,但人们正是在这毁灭的世界中得到了满足,尽管这个机器在逐渐地把他们推向死亡。他们所要的就是这个:人类制造的最高级的最奇妙的超人的东西。他们属于这样一种巨大的超人的体系,而他们也为此而高兴。这种体系既超出了感『性』又超出了理『性』,的确是和神一样。虽然他们的感情死了,可是灵魂却得到了满足。不然的话,吉拉尔德就没办法做他想做的事了。他只是在他们面前给予他们想要得到的,让他们加入到这个巨大完善的体系中来。这个体系使生命完全跟从于精确的要求。这也是一种自由,是他们真的想得到的自由。这是毁灭的第一大步骤,是混『乱』的第一阶段。有机的原则被他用机械的原则给代替了,有机的目标和统一也被毁掉了。它使每个有机的个体都属于机械的意志,这是纯粹的有机分裂和机械结合的过程,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混『乱』状态。

    吉拉尔德很满意。他知道了矿工们说恨他,可他对他们已经不存在什么怨恨了。当傍晚,他们好像『潮』水一般从他身边涌流而过的时候,他们十分无力地在街上拖着沉重的靴子。他们的肩膀都有些变形了。他们既没有看他,也不同他打招呼,他们就像一条黑灰『色』的水流,没有感情,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地从他身旁流过。他们除了具有工具的作用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意义和作用。同样,对他们来讲,他除了具有最高仪器的作用以外,也没有别的意义和作用。他们的存在身份是矿工,而他只不过是以领导者的身份而存在就是了。他很佩服他们的质量,但是作为人,他们的存在只是微不足道的偶然现象。这些矿工们也都默默地承受了这个事实。吉拉尔德心中也承认是这样。

    他取得了成功。他已经把工业转化为了崭新而又纯粹的很可怕的东西。煤的产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那奇妙而又精密的体系几乎达到了十分完美的强度。他又雇佣了一批采矿和电力工程师。他们的头脑都格外聪颖。雇佣他们并不要花很多钱。雇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所花费用比雇一个工人所花的钱多不了太多。他的那些管理人员都是十分难得的人才,可他们的工资和那些他父亲时代时从工人中选拔上来的蠢家伙们的工资比起来,没有太大的分别。他的公司总管一年的酬金是一千二百镑,最少能为公司节约开支五千镑。整个体制是这样的完美,好像都不需要吉拉尔德这个人了。

    这个体制是那么完美。有时候——可是,奇怪的恐惧就会在他头脑中产生。他也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处于一种到处奔波的恍惚状态之中。他所做的事情好像都成了高尚的,他几乎成了一个神,成了一个又纯洁又高尚的人物。但是现在,他成功了——终于取得成功了。最近有那么一两次,在晚上安静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会忽然恐惧地弹立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他走到镇子跟前、很长时间地注视着端详着自己的面孔、自己的眼睛,想从中寻找些什么。他感到十分害怕,吓得好像掉了魂。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什么。他看着自己的脸,脸显得十分匀滑而健康,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张脸却很不真实,好像一个假面具,他居然不敢去碰它,真的担心它是个假面具。他的眼睛和从前一样蓝,一样闪着敏锐坚定的目光,但是他却怀疑它们是两个可能相信的蓝『色』气泡,一下子就会破裂,什么都不留下。他可以从中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好像它们只不过是黑暗中的气泡。他特别害怕某一天自己会不行了,瘫倒了,成为一个彻底的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包在黑暗外面的气泡。

    但是,他的脑子还是很管用的。他能到处溜达、读书看报,并且思考一些问题。他喜欢读一些描写原始人的书,那些人类学著作和思辩哲学专著。他的思维十分活跃。但是它却像飘在黑暗的气泡,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破裂,让它陷入混『乱』的状态中去。他心里十分清楚的一点是,他不会死,他会继续活下去,但其中的意义将会离他而去,他的神圣的理『性』消失得没有迹痕。他觉得很害怕,这是一种没有结果、而内心却十分冷漠的害怕。但他对于这种恐惧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好像他情感的中心正在衰竭。他仍保留着镇定、聪明、健康的特点,即使是在他模糊地带有这种微妙而又不可克服的恐惧心理、感到自己超凡的理『性』正逐渐分裂,在这个危险的时刻开始毁灭的时候,他仍然可以十分从容地考虑问题。

    这是种过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他明白他已经丧失了平静的心情,他希望能很快地达到一个奋斗的目标而从中得到安慰。只有伯基能真正赶走他的恐惧,帮他使生活重新充实起来。但吉拉尔德不可能总是和伯基呆在一起,就像上次去了教堂以后还得回到外面的现实世界中去工作、去生活一样。外面的世界还是那样存在着,没有任何变化。用几句话是不可能改变一切的。他必须让他自己继续去对付工作的世界和物质的生活,而那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重重了。有那么巨大的、奇怪的压力在他身上,好像他的内部中间早已是空的,而外面却给予着极大的重压。

    他曾经从女人身上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在和一帮堕落的女人鬼混了一阵子之后,他就会感到点轻松愉快,把一切都忘掉。但糟糕的一点是,他现在很难对女人产生欲望。他对女人没有什么兴趣。米纳特属于一个特例。她这个女人还有点韵味。但即使是她,对他也产生不了多少作用,不,从这个意义上讲,她对他已经一点作用都没有了。他认为自己的脑子需要有强烈的刺激,这样才能让他重新振奋起来。

    

第一卷 第十八章兔子

    古德兰知道去肖特兰兹对自己事关重大,她也明白这相当于她接受了吉拉尔德作她的恋人。尽管很犹豫,她不喜欢那种身份,但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去,她的态度含糊。在痛苦地回忆扇耳光和亲吻的同时,她对自己说,“那究竟是什么?吻是什么?打耳光又算什么?那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在我出国之前,我可以只去肖特兰兹呆会儿就走,先看看那儿的情况也好,因为她对任何事情都有一种无法满足的好奇心,想看,想知道。她也非常想知道威妮弗雷德是个什么样儿。自从那天夜里听过那孩子在轮船上的呼喊之后,她感到仿佛与这孩子之间有了些神秘的联系。

    古德兰在书房里与威妮的父亲说了会儿话,然后,他派人去找他的女儿。他由法国女教师陪着来到书房。

    “威妮,这是布兰哥温小姐,她将帮你学习画画和给你的小动物们雕像。”父亲说。

    女孩转过脸来,饶有兴趣地看了古德兰一会儿,然后,径自向她走过来,伸出她的手。

    威妮弗雷德脸上带着孩子气的隔阂感和冷漠,一种不顾后果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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