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瑞雪没有急于回答伊然的提问,拿起那只手饰盒,提出那条项链,“这条项链是我跟亦鸣他爸去法国参观时买的,光上面这三只兰宝石,就合人民币六万多元,镶在这条白金项链上再加上这只银手饰盒,总计约合人民币近八万多元呀。孩子,你可不要瞎了我这片心哟。要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问得好,我就实话告诉你,就因为你跟我儿子亦鸣好过,就值我对你这么好。”
吴瑞雪不愧是管干部的,来了个先礼而后兵,收买与威逼双管齐下。看到伊然愣愣的,不甚明白的样子,她进一步解释到:“没听懂?那好,我慢慢说给你听。亦鸣他爸是这个市的付市长,亦鸣是我们家的独苗,当他从省党校学习班毕业回来后,将由公安局长助理提拔为副局长。亦鸣今年才三十多岁,前程不可估量呀。孩子,你恐怕不会懂得,官场凶险呀,要想不断地进取、向上,光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方方面面的关系,这些关系里面还包括婚姻……只要你同意按我的安排去做,我包你有个相当不错的前途。我答应你,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吴瑞雪看了一眼傻在那儿的伊然,继续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安排是什么吗?”伊然摇摇头。“不要跟亦鸣再纠缠下去,拿上手饰盒,找份好工作,寻找适合自己的爱人、追求好的生活和归宿。”吴瑞雪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慈爱而是冷冰冰的了。
伊然哆嗦着嘴唇:“阿、阿姨,我和亦鸣是真心相爱呀……”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爱情能当官用吗?能给亦鸣远大前途吗?你们的爱情只会毁了他,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了亦鸣,为了亦鸣的前途,我愿意补偿你。如果你对我刚才许的愿还不满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张十万元定期存折,你可以一并拿去。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
当乔爱爱将那张十万元存折重重地摔在伊然面前的时候,伊然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她与钟亦鸣用血和泪建立起来的爱被玷污了,所有的决心与勇气顷刻之间轰然崩溃了。她的心像掉进了寒冬的冰窟窿里,彻彻底底地凉了。突然之间她又有了爸妈去世时的那种悲哀,像一种无法抵挡的瘟疫一样漫延到她的全身。她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浑身哆嗦,她意识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倒下去。
“阿、阿姨,我走了,再见。”伊然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唉,你、你还没拿上东西呢。”吴瑞雪喊着。
时间拉长了脸,一刻不停地追赶着生命。夕阳成了帮凶,把天逼成血红色,然后心安理得地坠落到大山后面溜走了。不远处火车站高耸的钟楼躲在黑影里泛着青灰色的光,有气无力地敲着响。
伊然已经在街上走了很久,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会走,一直往前走。雕花地砖铺就的人行道走到了尽头,碎石路走到了尽头,当她一脚踏在了黄泥地上的时候,疲惫的身体再也无力听从发了昏的头脑的指挥,重重地摔了下去。她的脸紧紧地依偎着身下的泥土地,嗅着它的芳香,像一只迷途的羔羊重归大自然。泪像两道小溪,汩汩地涌了出来,浸进大地的怀抱,寻求那久违了的关爱与温暖。
她用最后的意识想要抓住自己,她多么需要伴儿呀,尤其是现在,哪怕是自己的影子也好。她还是被自己欺骗了,意识与影子终于弃她而去。她蜷曲在泥土上静静地睡去,身上一片灰白。
第六章
马仁花与白灵灵回家吃完晚饭,惦记着伊然与乔爱爱究竟谈得如何,又跑回来,坐在摊上等。等呀,等,等到伊然的替班把活都干完回家了,伊然也没有回来。
当大厅的钟打响了十二点,她俩焦急了起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马仁花忧郁地说,“不能呀,这光天白日的……糟糕,莫非乔爱爱和伊然话不投机,又把伊然送进了监狱?”
“唉呀,你别吓唬人好不好,她凭什么乱来。可是,光等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呀。”白灵灵拖着哭腔,双脚急得乱跺。
“我看,只好去找乔爱爱问个明白了。”马仁花说。
“乔爱爱?这不是自寻没趣吗?她能告诉我们伊然在哪儿?再说都这么晚了,上哪儿找她呀?”
“找她到不难,她向我打听伊然的时候,曾经给过我一个手机号,让我有什么新消息就给她去电话。”
“唉呀,你怎么不早说呢,快打电话吧。”
乔爱爱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喂,谁呀?这么晚了还来电话。”
“乔狱长,打、打扰了,是我,马仁花。”
“噢,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伊然还在你那儿吗?”
“伊然?早回去了。怎么,她不在?”
“是呀,到现在也没见着她的人,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呀,她早就走了,大约下午二点多钟就走了。真是莫名其妙,半夜三更的……”“唰”的一声,手机断了。
乔爱爱倚着枕头,看了眼摆在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快一点了,这个马仁花,真是的……噫?”乔爱爱刚嘟囊了一半突然想到,这么晚了,伊然没回去,那能去哪儿了。该不会想不开寻什么短见吧。“哼,也该她难受难受了,让她真正认识到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男人。”她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大绣花枕头,重新钻进了被窝。
夜凉如水。尽管白天太阳把大地抚慰的热气腾腾,但是,到了半夜,粗暴的风却将这天下据为已有,肆无忌惮地横扫着一切。月亮,真像个势力小人,龟缩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将本来就很微弱的光收藏起来,不敢得罪风。大地,笼罩在黑暗之中,静谧中透着阴森。万物忍受着夜的煎熬,悄悄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万缕晨曦从地平线上跃出,托举着溜走了一夜的日头缓缓升起。
蜷曲在泥地上的伊然终于醒了,清晨的浓雾打湿了身旁的小草,也打湿了她全身。她坐起来,让自己融入初阳之中。
她甩甩头,可是长发已不再飘逸,而是一缕缕粘在脸上。这是哪儿?她爬起来,浑身的疼、浑身的泥,仔细地看《奇》看周围,才发现不《书》是在城里,而是在一条《网》长满杂草的山间小路上。从城里走到这儿有多远?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是坐车?还是走了一夜。又是怎么躺在地上的,是滑倒了?还是自己趴下的。她始终想不起来,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小路的两旁长满了高大的山楂树,树上已经结满了油绿的小果实,顶着晶莹的露珠儿在微风中不停地晃动;一群山雀,忽地从天而降,落在树丛里寻找着早餐。
一丛丛的绿叶下面有许多个蚂蚁窝,成群结队的蚂蚁一刻不停地从窝里往外衔泥,用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楚的小嘴建设着自己硕大的家园。看着它们,就会让人想起一句话:不要以为渺小就没有力量!
她轻吐一口气,闭上双目,仰起头让阳光照耀着自己,直到湿衣服被吸干。
她站起来,搓着浑身的泥沫,拍打着灰土,找到一泉小溪将自己弄干净,拖着浑身的酸痛,一跛一拐地慢慢向山下走去。当她的脚刚一踏上柏油马路,巨大的悲哀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昨天,钟亦鸣的母亲不惜用重金和许诺想要收买回她的爱情,她快被这种无理的要求和无情的打击摧垮了。在这种无法理喻的母爱面前,她已经无力坚持下去了。
“放手吧,也许这是一种解脱。”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一遍遍地在心中说到:“亦鸣,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白灵灵和马仁花,紧张担心了一个晚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该问的人都问了,就差没报警了。眼看着天都亮了,始终不见伊然的人影,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当她们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看见伊然衣冠不整、浑身是泥还带点伤、疲惫不堪地出现在眼前,她俩高兴地拥抱住伊然,一个劲地追问着。
才一夜的功夫,伊然脸色蜡黄,额头与嘴角留着血痕,连嘴唇都是苍白的。白套裙成了灰色的,手破了脚也有点瘸,软弱的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呆呆地望着……
“伊然,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吧,啊,自己憋着会生病的。”
白灵灵与马仁花将伊然弄干净,扶她坐到沙发上,端来碗热面条劝了半天她也没吃一口。她始终不说一句话,瞅着她那个样子,俩人又着急又害怕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伊然两眼空洞洞地瞪着前方,终于说出来一句话。
伊然讲完昨天与乔爱爱和钟亦鸣妈妈见面的全过程,白灵灵气得破口大骂。马仁花则轻劝道:“分手也好。钟亦鸣是谁?市长家的大公子,怎能落到鸡窝里。以前劝你不听,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让那高台阶给撞了满头疱。”
伊然突然觉着异常恶心,任凭她用尽全力往下压,可还是吐了,不仅把刚吃下的那碗热面条吐了,还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趁着这场混乱,她让自己的眼泪痛痛快快地流个够。
呕吐、咳嗽,再呕吐、再咳嗽。终于,什么都完了,只有眼泪没有完。那无色的液体,无声地淌过脸颊,叭嗒、叭嗒滴落在地上。见到此,马仁花心痛地一把将伊然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伊然感觉这宽大的怀抱温暖、舒服极了,也委屈极了。一条伤心的小溪,载着咸咸的泪水在三个女人心中缓缓流过。
“伊然,忘了吧,一切都将过去。”白灵灵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马仁花、白灵灵帮伊然打扫完卫生,给她重新做好饭,急急忙忙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嗅到了被子的气味,丢弃了一夜的睡眠,找上来了。她的头开始轰轰响了起来,耳朵里嗡嗡叫。睡眠,慢慢变成了液体,渐渐流入她的身体,然后又蔓延到她的全身。最后,从体内流了出去,了无声息不着痕迹地溜走了。
睡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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