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向眼前的这位马大姐打听出伊然究竟是为着什么事离开家,然后再决定是否告诉伊然的行踪。
他突然有些紧张,腼腆的性格使得他与人交往的能力不是很强。
“我能进到里面说话吗?”田牧哥的声音很低。
看到他那种即小心又认真的样子,马仁花狐疑地问:“什么事,在这说不行吗?”
牧哥拿出那张寻人启事,“我是为这个而来的。”
“寻人启事?”马仁花心里一阵狂喜。
这张寻人启事贴出去快半年了,就像放上了天的风筝,挣断了线,飘的无影无踪。他们已经绝望了,以为再也等不到了,没想到握在手里的线头又动了,她赶紧把牧哥让进来。
牧哥走到柜台里面,轻轻地对大瞪着眼睛看着他的马仁花说:“我认识一个名字叫伊然的姑娘,跟你们启事上说的一样,初见她时是在夏天,也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白色皮凉鞋……我想她肯定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她、她现在哪儿,她还好吗?”马仁花激动的嘴角乱抖。
“咱们能不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行”马仁花答应的很痛快。她脱下围裙,三步两步就跑到白灵灵那儿,一把抓住白灵灵就往外拖。
“什么事啊,要去哪儿呀?”
“走吧,快跟我走。”
马仁花拉着白灵灵带着田牧哥来到附近的一个熟悉的茶馆,找了一个靠窗户的茶桌,叫来一壶茶。几个人刚落座,她就急切地对田牧哥说:“快把伊然的情况跟我们说说,我们都快急死了。”
“什么?伊然有信了。”白灵灵高兴地大声叫喊起来,引得许多正在喝茶的人们往他们这边看。
“嘘……”马仁花对着疯狂的白灵灵做了个手示,示意她安静下来。她们俩急切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姓与名的小伙子……
“我目前还不能确切地说出伊然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我看到过她,也能找到她……”牧哥心眼一活动,没把话都说出来。
马仁花重新审视着他,一脸的憨厚样,话语也朴实,就是穿戴有些寒酸。“该不是提‘重谢’的条件吧?”她不怀好意地笑问着牧哥。
牧哥想起了寻人启事里“必有重谢”这句话,“你们误会了,我不要什么重谢,就是想知道伊然为什么离家出走,再见到她时,一定劝她回家。”他笑着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小伙子,你凭什么说还能再见到伊然?”马仁花又追问了一句。
“我叫田牧哥,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沟里,父母早亡,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侄女,伊姐姐曾经在我们家住过,还认我为弟弟,临走时说好不久就回来看我们。”
“什么?你是伊然认下的弟弟?”白灵灵惊喜地看着他,“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是在火车上与我的小侄女田苗苗认识的,随后一块儿来到我家。她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人长的漂亮,品行好,学问高。我们那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出色的姑娘……”
他刚喘了口气,马仁花、白灵灵抢着给他端茶,让他润润喉咙,好接着说。
“她刚到我家的那天晚上,就救了我哥一条腿,还为家里的每一个人买东西……她就像我们的亲人。”牧哥说到这,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屁股下面的椅子被他拧动的“吱吱”做响。
按理说,光是像他上面说的那些不足以让人感动至此,而是在说的过程中又让他想起伊然自愿当不要工资的山村穷教师,掏钱为全村人盖大棚等一些感人的事,只是不便马上说出来如此而已。
随后,他神情默然,音调也有些伤感:“我不知道伊姐姐为什么离开家,也从来不提家,但是我能看得出伊姐姐心里很苦。我还清楚地记得她晚上睡不着,就跑到院子里看月亮,边看边流泪……”
他这一番话,确实起了作用。马仁花伸出一只肥厚的大手盖在牧哥的手上,“兄弟,别说了,再说我就受不了了。”
白灵灵也在一边低着头垂泪。
“我不知道你们与伊姐姐是什么关系,‘寻人启事’上的联系人是你们,就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很想知道伊姐姐的家庭状况,离家出走的原因等情况,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想等伊姐姐与我家联系时,劝她早日回家。”牧哥一点也不笨,继续追问着,而且说得很有道理。
“兄弟,就冲你刚才说的这些个话,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确实见过伊然。既然伊然认你为弟弟,那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弟弟了。”马仁花粗声大气地说的很豪爽,“不瞒你说,伊然早就没有家了。”
“怎么?她没有父母亲、兄弟姊妹?”牧哥吃惊地问到。
“她父亲在她上中学的时候患癌症去世了,母亲领着她改了嫁,又在她快大学毕业的时候得了肝浮水也没了。”
“唉,她可真是个苦命的人,妈妈刚去世,就进了……”白灵灵抢过话茬接着说,刚要说“进了大狱”,就被马仁花一把将嘴捂住了,憋得她直翻白眼。
“她后来怎么样了?”看到她们心存疑虑的样子,他着急地说,“你们就相信我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伊姐姐的。”
“她大学没念完,为了养活自己就进了我们农贸大厅当了清洁工,后来受有钱有势人的欺负,万般无奈下,辞职不干了。”马仁花还是将监狱里那段往事省略掉了。
“那她为什么不跟你们联络,你们为什么登‘寻人启事’找她?”牧哥还是弄不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和一些奇怪的作法。
“我们与她共事了好几年,彼此之间相处的跟姊妹一样好。这次她是带着羞辱和伤心离开的,我们怕她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所以才急着找她。”白灵灵幽幽地说到。
牧哥没有再问,但心里却在想:究竟是什么羞辱让伊姐姐如此伤心不已,到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程度。他尽管好奇,还是没有再往下问,他心很细,发现她们并不太愿意说详细。不过他还是大大出了一口气,伊姐姐没有家,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虽然很为伊然难过,但在内心深处却感到有种安全感,他被这种感觉吓住了,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伊然。他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要不要告诉她们伊然的近况?”最后,他决定还是暂时不要说,因为伊姐姐并没有主动与她们联系,可能有什么他不知的原因,他不敢轻举妄动。
“俩位大姐,虽然我一时还找不到伊姐姐,但我肯定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在我家的时候,尽管有时情绪不高,但人很开朗,热情,经常帮助别人,全村人都喜欢她。”他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放开了,全身轻松。“你们也别太着急,一有消息我就与你们联系。”
“兄弟,太谢谢你了,这可是半年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伊然的消息。你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们请客。”马仁花看到牧哥站了起来,赶紧说。
他稍一犹豫,说到:“饭就不吃了,我把单位地址留下,以后随时联系。”
“不行,你今晚一定要留下,不然你就见外了。”
“是伊然的弟弟就是我们的弟弟,那有弟弟不吃姐姐家饭的。”马仁花和白灵灵确实太热情了。
她们俩的热乎劲,让他想起自家的热炕头,浑身暖融融的,再拒绝下去,就有悖常理了,他憨憨地笑了。
第九章
冬日的黎明总是姗姗来迟。
钟亦鸣床头柜上的闹钟5:30分准时响了起来。他拉亮台灯,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漆黑一团,只有几束微光从早起人家的窗户中泄出来照在雪地上。大地死一般地阴沉,只有那些不甘寂寞的雪花被寒风吹着从地面上、从枯枝上、从屋顶上飞起,在天空中打着几个旋,随后又重新跌落下来。
他又看到了街角处那盏忠实的路灯,依旧亮着,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昨天局里召开了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局长传达了市里关于加大反贪污腐败力度的批示精神,并正式把乔爱爱的问题当作市公安局的一个反面教材提了出来。
几天前,他就听到被乔爱爱刚提拔起来的那个副处长到处宣扬说,乔爱爱在监狱工作期间贪污的事是王狱长揭发的,到机关后收受贿赂的事是他组织群众检举的。他对这位副处长的作法及其反感,乔爱爱得势的时候,他像个孙子似的跟在她后面点头哈腰的,阿谀奉承的让人肉麻。现在爱爱出了事,他立马像个局外人抢着泼污水,这种人其实就是个小人,当孙子都没人要。
原来,王狱长是个极有心计的人,对于劳改犯包活攒钱的事,她表面上不管不问,其实在暗地里却很是留心。她把每笔订单的数目、收入的钱款,以及支出等都作了记录,早就发现其中有问题。
她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母狼,时刻觊觎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下嘴的最好时机。自从乔爱爱回机关当上干部处长后,王狱长就没少借光,先是走爱爱的后门多干了几年,后又靠爱爱为儿子搞到了一套住房。今年她正式退休了,她又找到了爱爱,要求在退休之前多涨几级工资。也许是她年岁大了,脾气长了;也许是尝到的甜头多了,吃惯了嘴;也许是仗着自己手里有她的把柄,不怕她了。反正,这次她俩谈崩了。
其实,她手里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只是有自己的记录,但是,她告发的时机很对,正好是市里深抓反腐倡廉的时候,而且乔爱爱的父亲刚刚退了下去,所以这事就这么败露了。经查,乔爱爱从当狱警、副狱长直到返回机关这五年期间,共计贪污脏款35万元,同时还查出她回机关后又利用职权之便收受各种贿赂30多万元,而且有买官卖官的行为,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钟亦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黑黑的瘦瘦的,浓密的胡茬雨后春笋般布满了整个下巴和腮帮子。他仔细看着自己的两只眼,发现里面出现一条条血丝,眼白有些混浊,眼仁灰黄暗淡。这些天他又在侦破一起在公共汽车上团伙持刀抢劫十二次的大案,经过一个多月的明查暗访,已经到了最后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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