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我们一齐颂道:“太后皇恩浩荡,您对我们有再生之恩。太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密会桑树下(6)
老佛爷此刻已经恢复了兴致,令其余人等退出寝宫;她命我除去衣衫,只剩一件袍子,跪在凤床旁边。“撅屁股!”她道,她手握一枝藤条,抽打我大概十几下,下手颇重。
李在外间等我:“你受训了!”
“是的,挨啦打。”
“欠,该着啦。也活该我帮你。不过算你机警(一向如此),又逃脱一场大难。千万别跟老佛爷犟嘴,一个劲承认罪过就是(就好像著名律师约翰·西蒙爵士某次在牛津讲到诉讼之时所说)。解铃还是系铃人!”
“快穿了衣服,老佛爷已经到正厅去听奏疏了,军机们已在恭候。你就在前面我们用午膳的侧厅等着,太后陛下回来后,你再离开。占伟可以坐在你车前,我把你自己的戈什护叫来,既然现在都不追究了,老佛爷恐怕也不愿他再做你的下人,毕竟贵为清朝大学士之子。”
老佛爷此刻准备离开寝宫,我跪在外面的厅里。她慈祥地笑道:“我饶了你啦。但下不为例,可一而不可再。”不过她的警告无甚必要,我当时是感情大于理智,犯这个错是出于一己私欲,只想赢得占伟好感,以便他日有机会与他交好。事实上,也确实让我碰上这样的机会。
“给侯爵上点药,他额上出血了。”走向正厅时,老佛爷吩咐道。无数面镜子从各个角度反映出我的可怜面相;我的前额因在砖石地上不停叩头而血流不止。不过,我一个劲磕头也不是徒劳,感动了老佛爷,对我心生怜爱。
稍等片刻之后,占伟和我返回家里;他简直是兴高采烈,不知如何才能报答我的慷慨相救:“仰承保佑,焉得答报,高情若天之高,如地之厚。”
“只要最简单的,”我道,“让我俩更加厚密。若能常相亲近,身体如胶似漆,心跳如一,那便是至极。”
“我说再好没有,”占伟道,“适才我二人已是情投意合,但还要约定个地点,可以互享彼此之情。”其实我们已然无法把持。我们拥抱着,激情似火地亲吻对方,相约一定要在某日得偿所愿。
如此这般,我开始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我所知的太子、贵族和显贵子弟实属不少,无人如占伟这样令我入迷。他对我而言就像失去音讯的桂花,而记忆更清晰。我们常在新净(澡堂)或者他介绍的一个贵族场所相会。这样的爱情在我看来颇具诗意:始终是投缘,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但我无法理解前些日子死去的那个英国教师的想法,他就像野兽般徘徊寻找一个个猎物,哪怕是街头的下三滥,热衷于以五美金发泄他的淫欲(每人或每次,两次就是十美金),在他们肆意放荡(或者是唯利是图)的诱惑中抚慰他奇痒难搔的猥亵。
占伟于六个月之后大婚,场面喜庆;幸运的是发现二人八字儿相合;老佛爷给新人赐了厚奁;他与我的亲密,丝毫没有冲减婚礼的喜悦。连郁生养了六七个孩子,我想他们到今天都仍在世。她一直对我心存感激,说道是对景生情。因为无人比她更了解太后,后者动起怒来,不啻山崩地裂。倘若有人冒犯凤仪(或她认为其有所冒犯),绝不会轻饶。“她发起火来,谁也不敢求饶;她暴怒之时,可谓残暴无匹。”楚楚动人,但是笑里藏刀。
我与占宝臣之交往延续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事实上,我们最后一次令人陶醉的欢合,是在我六十岁、他逾五十五岁之时。任逝者如斯,我至死不会忘记(这记忆终会成为快乐)维吉尔,《埃涅伊德》。。他后来去了满洲里,接受设在新京的朝廷的委任,他以之为合法政府新京,指日本在满洲里设的傀儡政权,名义上以溥仪为帝,中国最后一个皇帝。。自那以后我再未见过他和他的妻子,正如诗圣白居易所说:音容两渺茫。我会再见他吗?我无从知道,也无法预见。其时,我已经是耄耋老朽,苟延残喘,看着我那些“英勇的”同胞与德国人玩着并不在行的战争游戏。但我猜,占宝臣和他的妻子会常常想到三十八年前,一个六月的清晨,我们三人胆战心惊、浑身发抖地下跪,求太后饶恕我们在坤宁宫淫乱,老佛爷当时统管着历史悠久的大都元朝的都城(1271—1368),后来的北京。。“一切如影而过,我们都将消亡。”作者注:《旧约·诗篇》。老佛爷,原谅我们所有人吧!
浴室里的不速之客(1)
新净浴室位于后门大街东边的一条胡同里,曾是满族贵族之时髦去处,今日久已关闭。对于皇亲国戚,此处并非寻常的会聚之所,实为男妓之馆。老板与寻常浴室一样,亦是定兴直隶省(今河北)的一个县,在京师西南约九十公里。人氏,但其家族在乾隆朝已经迁入京师。侍者全系直隶本地人,就像我所见过的那个叫荣的男子,面容姣好,忠诚不贰。雅座需预定,大堂上通常的节目是沏茶敬烟、飞短流长。热汤池中,侍者各尽所能。若客人没有其他约会,侍者亦可与之云雨(通常是被动角色)。费用固定为五十两,侍者与老板分得。沐浴及精心薰香之后,我们与事先定好的伙伴尽情缠绵,有时是三人爱得难解难分。通常互有往来,各种花样一一行过。此后,欲望得偿、爱火渐熄,大家在大堂休息,赌博、下棋或者说笑男女情事,尤喜后者。长夜之中,常有按摩和畅饮。此地直似一俱乐部,我想,若无熟人引入,不知端地的客人恐难进入。与淑春堂相比,此处的侍者出身低贱,然而个个招人喜爱。他们善于为客人带来久违的激情,恰如当年庆亲王(奕劻)沉睡的身体被热吻唤醒,得其所欲。
这本充满性事的编年之史,其作者乃是一个异于常人的性至上主义者,他被一种无情的本能驱使,奉献了前半生。此种本能是反常的“双性”尽管这个词似乎是作者的杜撰,但其意可知。希腊语中的didymium意为“双元素”。译者注:“这个词”是didymism,文中译为“双性”。从形式上看,这个词由didymium派生而来。,或者更应该说,乃是致命的二元主义。这像是一种不为人知的疾病,双重困扰带来的苦痛占据了他的心灵,恰如一个夜贼,行窃路上面临歧途,无所适从。以我之见,任何人细读过此书,都不会为如下事实感到吃惊:在芸芸老少浪子之中,吾之放荡无人可敌。关于此身,倒也并非全无文采诗情。对于不了解维多利亚时代社会之人,此事或者可怪。而我不禁想到另外一所浴室。它距离圣詹姆斯的皮卡迪利大街将近一百英里。在十九世纪早期,该地有一同人圈子(与这里的满族人一样,既有美妙的鱼水之欢,也有放荡的淫行),聚集了奥斯卡·王尔德、阿尔弗雷德·道格拉斯爵士、亨利·哈兰、德穆兰里格(Drumlanrig)爵士(他是道格拉斯的兄弟,罗斯百利(Rosebery)爵士的秘书。约一年之后,他饮弹自尽,引起轩然大波,他的长官时任首相,被迫在那不勒斯的别墅暂时退隐。根据其遗嘱,此别墅后来赠予意大利政府)、奥布里·比尔兹利(Aubrey Beardsley)、诗人莱昂内尔·詹森(Lionel Johnson,他是我的老校友,虔诚的天主教徒,喜食鸦片,热爱美人)、威利·伊登(Willie Eden,安东尼之父)亦是常客。对于同人们的交际,文雅而玩世不恭的亨利·詹姆斯是身在事外的思考者和观众,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其人生哲学。常客还有诗人亨里(Henley)、伯查(Beauchamp)爵士和贝卡里斯(Balcarres)爵士,后者是优雅、热情的同性恋。其后的变故中,王尔德成为“替罪羊”;其主要原因是德穆兰里格自杀之后,罗斯百利爵士深觉内疚,希望找到方法转移公众的注意,逮捕、起诉王尔德即为此法。我认为此种相似值得一提。单调乏味的维多利亚时代在埃蒙德·巴恪思爵士第二本自传性作品《往日已逝》之中,对这些人物中的大多数有鲜明的描写。此书的内容即其去往中国之前的生活。这些历史上的名人,巴恪斯是否真正全部或部分认识,则属未知。的拘谨伪善,与没落帝制下的贵族对于生命的不加掩饰的态度,这二者颇有值得一提的相似之处,用克罗默爵士的话说,这相似非常“明显”。我也知道Mathurius第九大街18号浴室或Cardinal Lemoine 大街63号浴室的故事,蓝色灯上印着白字,表示“野浴”是附加节目。荣禄的不肖养子良奎,废太子溥俊(如《麦瑟琳娜的游憩时光》一章所载,我与慈禧说及他被鞭责之事),荒淫的大学士荣庆,内务府的几个总管,肃亲王的次子(后来,在一个日式温泉浴场,他被某个中国将军射杀。此事或为意外),恭亲王及其妒忌的太监,这些人都是此中常客。庆亲王的幼子载伦亦会出现,但要小心不会被乃父发现其暧昧的卧姿。许多著名的太监常来常往,如果确实已经“净身”,自会小心将那部位隐藏。李莲英温和多礼,广受欢迎。我们的圈子之中,还有许多旗人都统、副都统,包括吾友巴哈布(被动行事的热爱者、慈禧的宠臣)、张勋将军、身材高大的姜桂题(此人亦是慈禧宠臣。如果坊间传闻可信,他和我一样,亦与她关系亲密)、溥伦及其兄弟、载瀛(我的旧相识载澜的兄弟,载澜是桂花的情人)。人数之多,以至于某些晚上,我能一次结识四十余名皇亲国戚、军人和太监,因此浴室的生意红火。乾隆朝中,皇上微服治游,其生意之盛况亦不过如此。
浴室里的不速之客(2)
彼时京师的内勤兵相当无能,对我们的活动视而不见。据我所知,在门口等候主子的差役们之间常有打斗,他们对此也从不干涉。然而我想,浴室主必定向检查机构和北衙门供奉甚多。客人通常的费用是一次十两银子,若是客人自行云雨之事,加二十五两。如上所述,浴室男妓的服务另行收费。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