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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芝的阿舅倒是很好找,来到冯家,他问了一声冯阿仁,“有个妹妹嫁江对岸那边的?”
“哦,是他呀,喏,就在那边。”一个中年妇女指着一间孤零零的小屋说,“那房子就是。”
原来冯阿仁也是一个无爹无娘的还没成家的单身汉。且也是替人家打忙工的雇工。那天他正好没出去做忙工,蹲在屋里。他是个身材高大的后生,对人一脸诚恳,十分和蔼,大概比祥荣长一两岁,当他听说祥荣是从他妹妹那里来的,十分高兴。但问他阿妹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听祥荣说他到这边来已经半年了责怪他为啥早点不来找他?
“海!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寻我呢?你早来找我,就不要东飘西荡了嘛,好住到我地方来了。你看我屋里就我一个人。”他瞧着屋里空荡荡的,里面只一个狗头灶、一张搁铺床,一只破菜橱自嘲地说:“家具没有,房子挺大的,就是来两三个人也住得下。”当他听说祥荣来这里是来避难的,更是同情的说:“嗨,这位兄弟,从此你就住我地方来好了,再没有人会来寻着你!你看我这里前不靠村后不把店,谁会来这地方?你要打忙工那就跟我去做好了,我是本地人,这里附近村里一些种田老板那个不认识我冯阿仁?”
“啊,阿舅…”祥荣听了点点头说:“那谢谢阿舅了,我这就来住另外我想问问你,你这响不知去不去江对岸你妹妹家,我想有件事情托托你…”
“啥事情你快说!”阿仁闪亮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的脸问。
“我一时回不去,你如有机会到江对岸去,我想托你带几元洋钱去,叫阿芝转转给我老婆。”
“哦,这好说,我这响没有事,明天我就给你去一趟好了。”
“啊!你特特地为我去?这我怎么过意得起呢!”祥荣不安地感激的说。
“嗳,既然你和阿芝是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有啥说的!我是也有半年多没去看阿妹了,也想去看看她,我就这么一个阿妹,她如今已经生了一个小毛头,我已经做了娘舅了。我是该去看看我的小外甥了呢。”
祥荣万分感激他,他把三十元洋钱给了他,夜里就宿在冯阿仁家里。阿仁还说我明天到江对岸去,你就住在我家里好了,米、咸菜还有一些在,你只顾吃。并把钥匙交给了他。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二
二
从冯阿仁嘴里知道,阿仁的阿妹——阿芝的妻子,还是童养媳出身。原来阿仁兄妹父亲死的早,靠他母亲给人家做佣人当保姆,养他们兄妹俩。没活干了,更加困难,所以还在他阿妹五岁的时候,就把他阿妹送给人家当了童养媳。那男的比他妹妹小三岁,三年前因生肺痨病死了,当时还没圆房。公婆就当作女儿养着。这两年时势越来越不好,听说东洋人已经打进上海,那人家因没了儿子,觉得兵荒马乱的有个姑娘多麻烦!就讨一百元洋钱要卖给人家。这摇渡船的阿芝爹,在渡船上听从慈溪过来的人讲起这个消息,就托人家去讲,讨来要给他儿子做媳妇。那婆婆听说对方是个挺整正的后生,屋里只他父子俩,就收了五十元洋钱嫁给了阿芝。如今冯阿仁的母亲因积劳成疾,也早过世了,这妹妹就成了他惟一的亲人。
“哦,是这样,那户收养童养媳的人家还不错呢。”祥荣说。
“我阿妹从小过去,她婆婆自己没有女儿,把她当作自己女儿一样。说是以后也好到她家里去走走。我妹妹嫁过去后,去年下半年我去过一趟。”
“阿舅,你去了碰到阿芝给他说,叫他到我家去时小心一点,莫给村里的保长看见,那保长知道又会去告诉乡长黑无常的。”
“你们村里保长是谁,阿芝知道吗?”
“他知道的,阿芝当年到罗家桥去看过牛。”
“哦,我知道了,会给他讲的。”
“他如果一时找不到我老婆,可叫他问一下隔壁人家,那是我的堂阿叔。”
“嗳,我也会给他讲的。”第二天早晨天没亮阿仁就乘渡船过去了。
第三天,阿仁就回来了。他高兴地告诉祥荣,三十元钱已经由他妹夫给送去了。亲手交给了你阿嫂。阿芝说你逃走后,你大嫂当时果然给乡长黑无常抓去过,当时来抓她的人说是要给黑无常去抵债,否则就要来拆屋。去了以后很吃了一番苦头,要逼她做小老婆,差点逼得你阿嫂上吊,后来亏得有人把她及时救了出来。如今你阿嫂已经住到你丈姆娘那边叫牛拦桥的地方去了。祥荣,如今你老婆已经为你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你高兴吧!钱是阿芝跟你阿叔亲自送到你大嫂那边去的。
“喔,她已经生了?生了一个儿子?她怎么会住到那么远地方去呢?”祥荣一时高兴不已,“他有儿子了!彩凤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如今已经做阿爸了!”
“哦,阿仁哥,真要谢谢你了…你阿妹和阿芝都好呀?”祥荣不胜感激地说。
“她们过得马马虎虎,好也好不来,撑点渡船收入不多,过个苦日子吧。”
“呵,但愿她们母子俩顺顺当当健健棒棒就好。…”他多日来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默默地打算,这段日子再赚点工钱,自己悄悄的去一趟,去看看彩凤和刚生下来的儿子。
从此他就和阿仁在一起,天天早出晚归给人家打忙工。准备再积点钱就过去看他的妻儿。
但是他的这个愿望一时难以实现,不久日本鬼子从镇海口打进来,一下打到了宁波、奉化、慈溪、余姚。日本鬼子进来后,到处烧杀抢掠,老板们身家性命都难保,还有啥心思雇工种田呢?祥荣在那里也没地方打工了。
而且如今他的心思也乱了,有活也没心思干了,他的老家鄞县也沦陷了,彩凤一个人如今在那里怎么样了呢?如今彩凤和她母亲在一起,那地方又在塘河边上,军队上下路过那里很多,她在那里是很危险的。还是回到了芦苇漕?屋里也只她一个人,虽有她母亲或阿木婶照顾,自己不在总是不方便的,何况又带着一个孩子。而听人们传说鬼子进了村里老少不分就杀;见了女人就糟蹋;他的心就更不安了。如今她日日夜夜思念着妻儿。他和阿仁讲,再顾不得黑无常对他怎么样了。他决定要回家去一趟。
“这咋走呢,兵荒马乱的!你们那里靠宁波又近,日本鬼子和伪军又多,你去是危险的,”阿仁劝解他:“是不是等到时势太平一点时再去?”
“时势啥时光能太平呢?我就是因为如今时势不太平放心不下,才想去看看她们的。”祥荣说。
阿仁没法,第二天早晨,阿仁弄了一大锅咸菜麦糊给他吃,嘱咐他:“走好,当心路上坏人,大路莫走,尽量走小路,避开日伪军岗哨,一路小心的走。回去如碰到我阿妹、妹夫他们,请你再去看看他们。就说我在这里很好。”
祥荣嗳嗳地应着,千过万谢意谢过了冯阿仁这些日子来帮助他的恩情,他就背上那个印花布小包袱,朝姚江边走去。
第十三章 灾难深重:三
三
一路上,他听阿仁的话,大路不走走小路,村庄不走走田野,走到半早上,已见到前面姚江上的帆船,他心里高兴起来。过了江先到阿芝家去打听一下,要是顺利的话,夜里就可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彩凤和孩子了,他的心里热乎乎的。
但是正如古人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又说: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神仙难料,尤其是过去信息不灵的年代。祥荣想得好好的,他想此去今夜就可见到日夜想念的妻子和刚生下来的孩子了,可谁知咫尺天涯,想见时难。虽然不要一个时辰就能到家,可是在这非常时期,却不是那么容易。他这次不但去不了家里,还有更倒霉的事情在等着他呢。他此刻迫切想回家,却一时里再也回不去了。再次回家的时候哪已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话说当时祥荣正在兴冲冲地往姚江方向,往他的家乡方向赶着,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格登格登的马蹄声,他紧张地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东洋鬼子骑着高头大马,向他急驰过来。他吓得赶快向前面一个村庄奔去。他奔进村里,那两个鬼子也紧跟他进来。真是慌不择路呀,眼看着两个鬼子兵挥舞着洋刀,哇哇地叫着追赶进来,他急得在街头里到处乱转,却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隐蔽的地方。逃到一条弄堂底,见前面再无去路了,看见旁边一个墙门开着,他慌里慌张地就奔到那个墙门去躲。见一个穿长衫模样的中年人,正坐在厢房里悠闲地看书,祥荣向他鞠了一个恭,焦急地向他恳求:
“先生,后面东洋人追我来了,让我到你家里暂时躲一躲吧!随便啥地方…”
那穿长衫的中年人吃惊地抬起头来,鄙夷地瞪着他不啃气。
这时已能听见鬼子兵大皮鞋的格登格登声和哇啦哇啦的吆喝声。他再三恳求:
“先生,东洋人已经追赶上来了,你行行好,让我躲一躲吧!等鬼子一去我立刻就走!”
可是那穿长衫的人还是皱着眉头望着他不响。这时鬼子的皮鞋突突突地已经响到墙门口,祥荣顾不得他同意不同意,便慌慌张张地奔进一间堆放着柴禾杂物的小间里,躲到柴禾后面,穿长衫的中年人愤怒地瞪他一眼很生气地走了出去。
一会,大皮鞋突突地响着,两个鬼子兵叽里哇啦地骂着冲进小屋来叫:“快快的出来!快快的出来!不出来斯拉斯拉的有!”挥动马刀一下子就冲进那间柴间里来,向棉花杆中乱戳,他被逼的只得出来 。当他被鬼子马刀赶着走出来时,那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幸灾乐祸地笑着立在墙门口望着他呢。
“你的大大的好!忠心的良民!”一个鬼子押着他走出来时走过他身边树起大姆指称赞他。祥荣路过他身边时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在你柴禾间躲一躲又会损失你什么呢?难道会把你那些柴禾杆偷去吗?同是中国人却没有一点恻愠之心!可知到处都有像黑无常那样的坏人。”祥荣愤愤地想。
在村口,鬼子把他和从别地方抓来的其他几个民夫绑在了一起,串在一条粗长的麻绳上。押着他们往回赶。
“要知道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