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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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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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石闵手中那把沉重的双头矛向前举起的时候,所有的武器都被举到了空中,“大王威武!”的声音震天动地,让城内还不知真相的胡人们闻听而战栗。它同时也像是启动的信号,不管听见与没听见,此时,已经是约定的时间,邺都外城的各个城门同时大开,武装完毕的汉人们皆情绪激昂,手握着武器一拥而入……
“把我的朱龙驹牵出来~!”
看着正在涌入邺城的人流,冉闵露出了一抹笑意,然后,他仰起头,望向天空,像是在与天空的某人对话,“老头儿,今天重新换手了。你曾经夺取的,由我来夺回;你所创造的这天下,将由我来亲手摧毁。”一只手,慢慢地举向空中,然后拳头攥得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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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面对突然出现的,士兵与老百姓混杂起来的军队,正在一座武库外把守的吴雷感觉到紧张和莫名其妙。
“这武库已经空了吧?”问吴雷的人,是一个相熟的什长,此时正和大队人马一道,奔涌地通过吴雷防区前的街道。
“是啊~!刚才这座武库已经搬空了。”吴雷答道。
当然,当然是空的。临时调派吴雷来守着的这座武库里是存放轻兵器的,此时这些轻兵器,都在冲进城里来的老百姓们手中攥着呢。
那什长大笑起来,神情中,带着一些吴雷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的癫狂,说道:“那你还守个什么劲啊?!赶紧带你的人去杀胡人立功吧!主公有令:斩胡人首级献于凤阳门的,官升三级(此为以讹传讹)。”
“杀胡人,为什么?”
“是时候了,是时候叫这些祸害中华的蛮夷们知道我们汉人的厉害了!我的叔叔、还有我的堂兄弟们的仇,等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报仇了。大王有令,从今天开始,要杀尽胡人~!”说这话的同时,那什长便扭头消失在汹涌人潮当中,“走吧,同去,去杀胡人立功把……”
“哦哦~!是吗?!”吴雷手下老兵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那什长的话调动起来了,于是纷纷怂恿上级。而此时的吴雷,却突然感到一阵的迷茫。片刻之后,他忽然领悟到自己迷茫的原因,“你们两个新兵,把这里守好了,其他人和我来。”
穿行于街道之间,所见之地,已经呈现出一片炼狱的景象。
之前,在封闭了城门之后,有很多胡人出城不成,都在街巷里等待,等待城门再一次的打开。现在,他们再也看不见城外的景色了。
“胡狗们,你们猖狂的日子已经过去,今天,是你们的末日。”
零星的战斗到处都是,准备出城的胡人们,有些也是暗藏了武器的。而失去了人头的躯体,横七竖八的倒满了曾经繁华的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些刚刚死去的胡人的脑袋,暂时还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许多杀人者,只为复仇而来,并不在意酬劳,而这些被放弃的战利品,正在被随后跟来的生手们,战战栗栗,用极其笨拙的手法切割下来。几乎所有的成年胡人男子的首级都被割去、或者是正在被收割,只有妇女和孩子可以保存完整,有幸存下来的幼小孩童在无助的哭泣,失去了父母的他们,虽然暂时躲过了一场杀戮,但终将在这乱世之中早早夭折。
在转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他们目睹了一幕围攻,一群汉人正在追斩一个顶盔带甲的胡人禁军,那胡人士兵身材极其魁梧,看起来很能打,但是,在众人的围堵之下,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只能狼狈的逃窜,然后被逼近一个死角,困兽犹斗。只见他手中的一柄长刀舞成一片银光,护住全身上下,逼得杀红了眼的敌人们不能上前。不过,毕竟人力有限,一阵狂舞之后,力量无以为继,露出了一个破绽,被包围圈中的某人一矛捅刺了过去,戳翻在地,然后被涌上来的人群疯狂地劈斩成了肉泥。
看见这一幕,吴雷更是加紧了步伐,连他的一个手下在后面喊了他一句,也充耳不闻,一心只向前去。
越向前走,人更多了,胡人们占据了巷口,从家中取出武器,与汉人们当街展开着激烈的对抗。前路受阻,吴雷身后的一个老兵兴奋的喊叫道:“到我们上了!”他们看见了战斗,同时也看见了可以采摘的首级和功勋,正在向他们招手。而这个小队里本来就有与胡人有着深仇大恨的人,此时更是再也按捺不住,还没等队长吴雷下命令,就全部一头扎入了战团。于是,吴雷所有的手下都脱离了他的指挥。
吴雷只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他们的行动,连阻拦的意识也没有,他的眼神盲目地在人丛中来回扫描,却没有发现想要搜索的目标。于是,他翻上某家的屋顶,想要从房顶上绕过战区,直达目的地。
几步助跑,左脚一蹬墙壁一个借力,一个纵身吴雷就翻上了某户人家的屋顶。但在屋顶上,也并不是无人地带。有一家胡人全家都躲避在屋顶上,看见吴雷上来,那家胡人的户主紧张的拔出了一把弯刀。吴雷扫了那户主一眼,发现对方并不是一个看起来能打敢打之人,于是并不理会,径自从他身前绕了过去。那户主见吴雷并不是冲着自己一家来的,又见吴雷长的颇为结实,也不敢横生枝节。
胡人区房屋鳞次栉比,一个紧接着一个,一片紧接着一片,凭着记忆里的印象,吴雷从一个屋顶蹿向下一个,不断的跳跃前进。此时,他的处境十分的凶险,在房屋下的街道上,到处散落着手持兵器,严阵以待的胡人,此时的他,已经可以说是在深入敌后。
目的地就在眼前,吴雷已经发现了目标,不过,为难的是,目标的那一栋房屋,以他立足的地点,放眼向四处望去,却没有从空中可以到达的途径。而此时下了屋顶从街道上过去的话,不说是极其凶险,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街道上,随处可见手持利刃戒备的胡族,还有几个身穿奴婢装束的汉人男女倒在地上,早已身首异处。
从吴雷身后,厮杀的声音渐渐靠近,听起来,这些胡人们的战力已经远不如五胡乱华时代的初期了,又或者是巷战中胡人的战斗力大打了折扣。在巷战中,汉人军民的组合处于压倒性的优势,虽然胡人的援兵也显得源源不断,但在一个又一个街巷口,汉人们还是不断地粉碎胡人的防线,将他们步步逼入绝境当中。
回望己方阵营的胜利态势,吴雷却显得一脸焦急。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目标之一,出现在了目标房屋的门口,于是,他再也等不及了,一纵身从房顶上跳了下去,穿过街上已经零零散散的胡人向目标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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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飘逸的美须髯,变得有些蓬乱,同时沾染上少许黏稠的血浆,石闵执双头矛在街巷中穿梭突杀,所到之处,引来了一片片欢呼。如同盗来天火的普罗米修斯神,点燃了的郁积堆砌、多年来被胡人们欺压在头上的汉人们的愤怒,多年来的激愤,现在在一团天火流星的撞击之下,终于可以完全得迸裂喷发,革命的激情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当热情烈焰被引燃,革命就像是欢庆胜利的节日,他们争先恐后的拥挤上来,想要望一眼他们的领导者、领袖、最伟大的战士和英雄。
而负隅顽抗的胡人们则在远远看见冉闵的双头矛后便斗志涣散、闻风而逃。
驻住马蹄,面对着这些簇拥而来的百姓,石闵喊道:“你们这些人,想要复仇吗~!?”
“想~!”回答是异口同声、震天动地。
石闵又再喊道:“你们想要杀更多的胡人吗~!?”
“想~!”回答依然是异口同声、震天动地。
“那好,你们,那些想要加入我麾下的热血男儿,带上你们最引以为豪的战利品,到凤阳门去,司隶校尉会在那里接待你们。我需要勇士,真正的勇士~!”缓缓骑马穿过簇拥的人群的时候,石闵这样喊道。他的邀请,获得了极其热情的响应,人们都以能够加入这位英雄的麾下而感到光荣。一时间,山呼“威武!”、“万岁!”的声音再一次的震天动地。
“冉皇帝陛下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石闵甚至不经意间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我……皇帝吗?”石闵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也许真的是时候了,有人说,等到时机成熟之时,目标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会突然掉落在追求者的面前。但是,有的时侯,这颗熟透的果实可能就是追求者的劫数,想要品尝它那也许并不美妙的味道,可能将会要为此付出超过生命的代价。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刻开始,我可以取回……自己的姓氏了。”
将一群狂热的信徒抛在了身后,尚无冠冕的帝王――冉闵,骑着朱龙驹绝尘而去,直奔下一处交战地点。现在,对于汇聚邺城之内的汉人们来说,冉闵,就是新的王、新的信仰、迷茫中灵魂的寄托、如同创世神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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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胡儿,你到底是高贵的国人,还是卑贱的汉狗?”
“我、我、我是……”心底里在彷徨,胡胡儿面前的两边,一边是从前的好友,特意前来搭救;而另一边则是这些时候以来,“生意”上的伙伴和“兄弟”。此时,在自家房门的里外,双方正值剑拔弩张之际,“我、我当然是胡人了。”在犹豫之后,他望了望自己的“大哥”,并不坚决地表明了立场。
“是吗?”他的“大哥”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短刀越过吴雷掷了过去,“既然你是勇敢的国人,那就用大哥的这把刀,把这条擅自闯进你家门来的汉狗给屠了。”
吴雷略略回头,用眼睛余光扫了胡胡儿一眼,满脸都是责备是神情。不过说起来,他也实在是冒失得狠,一点计划和头绪也没有,就匆匆忙忙的跑到敌占区,然后还直接横穿了密布胡人的街道,被十几个胡人们堵在屋里,如同袋中之鼠一样一筹莫展。好在,不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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