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谰珊揉着自己的小腿,怀疑里面被灌了水泥。她见姚雁紫在看那没有信号的手机,就问:“几点了?”
“十二点。”
“我的天!都爬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一半?”叶谰珊猜自己可能是要死在山里了,“姐姐,我不走了,你把我埋在这吧!我要长眠于青山绿水之间。”
姚雁紫拿出在山下买的面包和水,递给她:“要是有挖坑的力气,也能爬到山顶了。”
“姐,今天,”叶谰珊嚼着面包,含糊的问道,“你是不是在等孙彤云?”
“不是。”姚雁紫回答得十分干脆,但如果叶谰珊不出现的话,她应该会继续等在那里。
“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吧。”
“那为什么还跟我……出来。”
“我,”姚雁紫帮她擦掉脸颊上的面包屑,“比起恋爱,现在有其他更想做的事。”
“是什么事?恋爱……就不能做了吗?”
“任何事都是,一旦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能只替自己考虑了。”
“哦。”她不再多问,闷头吃那没滋没味的菠萝包,就着矿泉水往下送。
家里没有人,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最后一格电用完,孙彤云才放弃,把手机扔进书包里。
“要不要用我的?”迟西拿出自己的电话,送到他眼前。
看着笑得无害的他,孙彤云偏瘫:“不用了,谢谢,反正就去一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孙彤云第一次自己坐飞机时是八岁,往后的日子里,十几岁的他,独自坐在候机室里的日子有的是。现在,突然有个半生不熟的男人跟他坐在一起陪着他等飞机,反倒有些不自在。他看了几次表,终于快到时间了,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迟西,心不焉地吐出一句话:“孙彤云……怎么看,也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没用小鬼,究竟好在哪里呢?”
孙彤云愣住了,这是给他提出的问题吗?还是挑衅?
想了一会儿,他忽的笑了出来,压低声音问迟西:“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迟家老三要娶叶谰珊那个臭丫头。”
迟西也笑起来:“你还相信这些八卦新闻啊?”
孙彤云正色道:“本来是不信的,但现在……有点相信了。”笑意又浮在他脸上。
“你在向我宣战?”
“大哥!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孙彤云把胳膊伸他眼前,“咱们是在演戏吗?姚班长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所以别说什么宣不宣战的话。”
既然已经挑明了,迟西也不示弱,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孙彤云沉下剑。
”无法表白,是因为还恋着原煤来‘心上人’吗?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迟西好像是在房间激怒他,”听说,如果不是姚雁紫救她,早死了。是你求的她吗?“
孙彤云眯起眼睛,猛地抓住他衣领,咬牙道:“要是没有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我就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哼,果然是小鬼,”迟西不动声色,笑道:“的确没有必要向你宣战,因为她很快就会看出谁好谁坏,谁才能给她幸福。”
“多吃几年咸盐就了不起了,真是笑死人了。”孙彤云放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恢复平静,“不要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你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不要把姚班长也看扁了,那样未免也太自大了。”
“是这样吗?”迟西自语道。
孙彤云背上自己的书包,临走时对他说:“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迟西还坐在那里,他便唤道:“喂!”
迟西看向他。
“你以前也谈过恋爱吧?还记得自己初恋对象的样子吗?那时候喜欢她什么地方?有多喜欢?”
“问这做什么?”
“呵呵,”孙彤云苦恼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问我自己的……不过,要是你能替我这个没用的小鬼回答就好了。你有答案吗?”
说完,他不等答案,大步离去。
然后迟西一个人在飞机场,郁闷的坐了很久。自己这算是垂死挣扎吗?
54
“喜欢”能维持多久?
得不到回应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曾经亲口所说的誓言,是不是可以因为天长日久,而被自己遗忘?
假如这是对待爱情的方式,那下一次“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样的爱情还要不要?
孙彤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苦恼,以为自己不会背着承诺,以为自己说出的“喜欢”就是海枯石烂,以为那样的心情不会因为任何而消失。 *小*清*子*
就算那个人说“我不爱你”,他还是会喜欢着……
所以,他开始变得爱生气,生父母的气,生朋友的气,生同事的气,生那个以为可以爱到永远的人的气,生又一次让自己沦陷的人的气,生那些莫不相关却总是在破坏的人的气……尤其特别生自己的气。
最近,他还越来越生的气!都是跟他跟久了,近墨者黑,自己的脾气才变得更暴躁。
他在香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滚石乐队的吉他手。是一个整天穿着朋克服装,会说英语、粤语、葡萄牙语、韩国话的五十多 风的洋鬼子。工作中,不管你是谁,只要不称他的心意,就会朝你乱吼乱叫一通。通常有两种办法可以压制他,一种是用他能听懂的语言理论过他,另一种是用他听 不懂的方式喊过他。
在的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也都有自己的特长,他们做各种各样的设计,大到建筑雕塑,小到酒瓶马桶。吵闹时比伊拉克战场还激烈,投入各自工作时比停尸房还安静。
遇到有争议的问题,所有人都像吵架一样,必须当场说出自己的意见,要是考虑什么婉转的方式,而想事后再谈,就永远失去了“上诉”的权利。吃饭的时候, 根本来不及洗手,因为他们这里有两大胃王,每人都能独自吃掉一张大号批萨。赶工加班时,也顾不得沙发上有多少只的大脚印,困得倒头就睡,否则只能 在地上打地铺。
香港的工作三个星期就完成了,然后问他,新加坡那头有点扫尾,要不要一起去。
他答应了。
结果居然“扫”了四个多月!
他也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常常吼来吼去,可以窝在脏沙发里马上就睡,吃掉在桌上的芝士片,喝隔夜的牛奶……虽然生活毫无健康和卫生可言,但当再次提出邀请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回了美国。
从此便开始两头忙活,美国的工作刚告一段落,就要飞回来打理自己公司。幸亏有萧晟峰在,所有业务都能顺利进行,员工越来越多,办公室也越来越大。唯一 美中不足的是,萧晟峰那人吊儿郎当惯了,手下人都不怕他,他也不好意思说大家。尤其是秘书问题,因为他没事儿老“漏电”,过不了几个月,小姑娘们就以他的红粉知己”自居,将公司规定视为无物。所以他在公司的有限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骂人的,从那里学的“本领”,一点都没糟蹋。
“怕麻烦,就找个岁数大的!”孙彤云来不及倒时差,就又要处理老友的“秘书问题”。
老不磕碜的,带出去多没面子。萧晟峰在电话里懒洋洋的说,每次孙彤云回来之日,就是他放假之时。
扒开百叶窗,孙彤云看看坐在办公桌前补妆的年轻女郎,再看看手中的“菜单”,果然还是秘书排第一。这次,他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在一沓工作简历中,他抽出一份中文系应届毕业生,这够年轻吧,性别男,嘿嘿,要想出事,除非老萧想变成同性恋!
孙彤云分身乏术,姚雁紫也有好多事要做。他们总是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时区,一个人要休息了,另一个人刚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一年之中,孙彤云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春节,一次是张可结婚。
他问她过得可好。
她说很好。
他问她放假时要不要到美国玩。
她说很忙。
为了“感谢”他找到一个好秘书,萧晟峰和苏小纶搞起了无聊的“侦探把戏”。圣诞节,孙彤云收到了第一份“档案”,当时他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去。
这样是不是违法啊!
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习惯了定期的“侵权报告”,每到日子临近的时候,甚至变得焦躁和异常的渴望,他猜姚雁紫应该也了解此事,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收到这样的一份“报告”。
有一次,他在上面看见姚苏二人的聊天纪录,姚雁紫说鸿天公司成功上市后,她要给自己父母买一套大房子,在他们还走得动的时候,带着他们到世界各地旅行一趟。
孙彤云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在那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呢?
如果还是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就再没脸站在她面前了吧。
时间如潺潺的流水,不曾突然加快,也不肯停留半步。
可能是长期的生物钟紊乱,孙彤云的脾气越来越坏,嘴巴也愈加毒,“洁癖”两个字早就不存在。唯一保有的底线是,他住的公寓依旧干净,他的车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
他想,经过这么多年,他们都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年少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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