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身上特别暖和,姚雁紫坐了一会儿,看孙彤云没有大毛病,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也接近尾声,第二套体操都做到了整理运动那节,于是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姚雁紫坐着的时候,正好挡住照在孙彤云脸上的阳光,现在她一躲开,本来昏昏欲睡的孙彤云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睡意消失一半。
“你干什么去?”孙彤云迷迷糊糊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姚雁紫愣了一下,发觉他还迷糊着,不知把自己当成了谁。
“我去上体育课,咱们两班不是一起合上吗?”
晚上净跑厕所,严重缺觉的孙彤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的医务室,坐在身边的人是二班的班长姚雁紫。
“别去了,你们女生得练八百米吧,还不如帮我看着时间,上第四节课前叫醒我。”
“我没请假……一会儿让保健老师叫醒你,我上课去了,你好好休息。”
孙彤云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他开始后悔说了那样撒娇似的请求,这个精的像鬼一样的女生,说不定正在嘲笑自己。
说实话,刚听见孙彤云的请求时,姚雁紫脸红了。未经情爱的少女,面对帅气少年,说不曾心动,心如止水,那是骗人的。
姚雁紫和保健老师打了一声招呼,麻烦她第三节下课后叫醒孙彤云。
走出暖意洋洋的卫生室,处在阴面的楼道正在敞窗通风,嗖嗖的冷风使姚雁紫打了一个寒颤,不禁缩了缩脖子,把手褪进校服袖子里,小跑着往操场走去。
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大部分同学正在回教室,所以走到二楼的姚雁紫,只能站在墙角,等大队人马先过境。看着呼呼往上涌动的人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姚雁紫开始遗憾,还不如一直呆在暖和的卫生室呢。
不过,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无故旷课是要被体育老师罚的,再说,她为个非亲非故的外班男生请假,传出去,像话吗?
而且,对方又是孙彤云那种臭脾气的人,搞不好,反咬她一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大风小号的操场上,冻得激激缩缩的同班同学,大老远看见她,就拼命的摆手,好像这样能增加点热量。她快跑几步,加入她们当中,几个女生抱成一团,不停的转圈跳着,好像踩在热石头上一样。
体育老师顶着风走过来,体育委员开始整队、点名、报数。
做过准备活动,体育老师说,今天还是八百米训练,先跑一次,能达标的人就能回教室歇着,剩下的人还得接着练。
一声令下,所有人撒丫子往前冲。
有的人开始跑得很猛,到第二圈就开始岔气了;有的人慢慢磨洋工,别人跑三圈,她就跑两圈;有的干脆在第二个转弯处就下跑道,找个背风的地儿眯起来,等大伙最后冲刺的时候,再装模作样的混进来;还有跑两步就改成散步的;找一大堆理由不练习的……当然,也有那种三分钟就搞定的强人。
姚雁紫始终保持自己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每次都能在达标范围之内。
虽然属于第一次就合格的人,可是,姚雁紫没能回教室,歇了一会儿,几个女生让她带着她们再跑一回,说是跟跑得快的人一起跑,也能加快速度。
她觉得多跑几步无所谓,反正自己也能锻炼身体。
没有达标任务,这次她跑得比较轻松。
身边偶尔有班里的男生经过,他们也在进行达标训练。虽然跑得米数更多,但看起来还比较轻松,能边跑边跟她打招呼。几个刚刚跑完的男生,站在跑道边上,看见她们经过,就把手拢到嘴边,叫着。
女生,加油啊。
身边的女同学听了,还真咬着牙仰头加快了一点速度。男生的体育老师也在不停的督促——该加速了,别用嘴巴呼吸……
姚雁紫分心了,她看向教学楼那边,想起躺在温暖屋子里孙彤云。
孙彤云的睫毛可真好看。
睫毛那么长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想却是在一个男生身上。那睫毛又浓又卷,被阳光一照,就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猜,如果放上一根火柴,恐怕都不会掉下来。
一阵失神,姚雁紫的心不由得乱跳了几下。
她停下来,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到喉咙里,呛得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真是没用,她暗自懊恼,因为个孙彤云,居然跑岔气了。
那天之后,一直到整个高一结束,姚雁紫和孙彤云都再没说过话。
6
经过一年的相处,刚刚熟悉热络的同学们就要面对分别。
选文?还是选理?
不少好朋友,因为志向不同,而不得不分开。
其他五个班还好,毕竟读文科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留在了原班。一班最惨,作为以后的文科班,除了十一个选文的同学留守,其余的人都被拆散到后面五个理科班当中。
姚雁紫还在二班。
孙彤云选了理科,没想到中了20%的概率,竟也被分到了二班。
两个班长狭路相逢,但强龙终压不过地头蛇,班主任一句话,姚雁紫继续当班长,孙彤云只捞到一个相当“鸡肋”的学习委员。
不过,这比文科班那边强多了,他们是三个班长四个团支书齐聚一堂。再说,孙彤云对班委这种东西本来也就不大感兴趣,除了经常有理由逃避做操和自习这件事以外。
分班结束,学校就放暑假了。
老师们很有人情味,说高考结束前,这是最后一个完整的假期了,因此发下暑假作业后,就没多留别的作业。
可惜这年夏天天公不作美,阴雨绵绵,三天两头就下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排水差点的街道都能划船了。天上总是乌云密布,几乎一个月不见太阳,阴得人们的骨头返潮,连带着心情也都发霉了。
每天新闻都在播放,中部又有哪个城市大旱,农田土地都龟裂了,当地居民苦不堪言,哪条大河大江水位下降……而他们这儿明明属温带季风气候,却涝得严重。
老天要是能把全国的降水量平均一下就好了。
半个暑假都憋在家里,终于,有同学熬不住了,打电话联络朋友们,约个时间准备一起出去玩,不管那天是下雨还是下刀子,全都不见不散。这么一串联,同学们都来了劲儿,拿出革命精神,宣称就是在马路上游泳,也比继续闷在屋里强。
姚雁紫人缘不错,找她“戏水”的同学挺多,所以她只得舍命陪君子,拔掉一身的“蘑菇”,去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她们约在星期五的中午。
那天早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幸运的是,到了中午雨基本停了,只刮着些雨星子,天色还是十分昏暗。
整条商业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地上偶尔有几片绿色的叶子,或是被打掉的细树枝。小店铺几乎都没开门,商场和专卖店在门前做好了“防御工事”,但同样是门可罗雀,萧条得要命。
逛街的乐趣就在于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热闹,现在,姚雁紫她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失了原本高兴的心情。
有人提议干脆去学校门口的快餐店吃东西,然后在旁边的KTV吼几个小时。
众人皆无异议。
这鬼天气,连快餐店里都没多少人。当她们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进来时,冷清的店面立刻喧闹起来,大家按照优惠券选好食物,集中派三个人去买,剩下的人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叽叽喳喳的闲聊。
她们眼前经过一长串婚车,新娘子打着把碎花小阳伞,坐在红色敞篷汽车里。
一时间所有的女生都不说话了,然后由一个人先笑起来,接着大伙儿同时爆发出笑声,惹得那边买东西的同学和服务的店员直朝窗边看。
她们讨论那对新人为什么不换一天结婚,为什么不换辆别的汽车,为什么不把敞篷车的软顶打开,新娘子怎么能在飞驰的车里,保持那把伞不被风卷走……
一对不畏风雨的新婚夫妇,在这些年轻女孩子的眼里,居然成了一对使人发笑的傻瓜。
吃饱喝足之后,她们到KTV飚了五个多小时的歌。
回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姚雁紫没有同路的伙伴,而且坐车也不方便,她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上十五分钟。
车到站时,天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姚雁紫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站在十字路口等着交通灯变色。她暑假打过工的咖啡店就在街角,一排房子当中,只有它还孤零零的亮着灯。
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身材很高,打着一把蓝色的格子伞,他身边的女生,留着卷曲的波浪长发,穿着及膝的牛仔裙,腿又细又直。
那把伞一直倾向女生那边。
男生截了一辆出租,帮女生打开车门。女生上车后,摇下车窗,和男生说了两句话,好像是在告别。男生合上手里的伞,从窗口塞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女生从车里探出头,似乎是想叫住他,但车已经缓缓开动了。
风吹乱她的长发。
也吹乱了姚雁紫的心。
7
交通灯变了,姚雁紫没有动。
少了伞的遮挡,可以看出那个男生虽然高大,却还是少年体型,在风雨中显得有点单薄和缥缈。
孙彤云好像察觉到来自街对面的视线,他转过头,就看见斑马线的那端站着一个人,撑着把雨伞,就像一朵长在那儿的细柄蘑菇。
姚雁紫叹了口气,赶在信号灯再次变化之前,穿过了马路,走到孙彤云面前。
见过来的人果然是姚雁紫,孙彤云暗讶,这个时候居然也能碰上熟人。
姚雁紫把伞递过去了一点,和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下雨还出来?”孙彤云问。
“你不也是?”
雨珠从伞上滚落,打在孙彤云的肩上,他这才想起,什么雨具都没带的自己才最奇怪,又想到,姚雁紫在对面不知站了多久,看去了多少自己的事。
一阵心虚,他慌不择言。
“偷看别人!你们女生最三八了!”
学生之间,尤其是女生们,的确对某某跟谁谁谈恋爱、搞暧昧这种话题最感兴趣。常把自己撞见的“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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