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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埋藏在国境线上的秘密文件
然而，旧中国正处于动乱年代，大清朝土崩瓦解，民国尚未形成气侯，中国共产党员更是廖若晨星。在这种时侯回归中国简直就是送死，张含光和她的孩子面对一个新的危险，怎么办？张含光第一次面对祖国感到为难了，她站在国境线上，遥望祖国的一花一草，此时此刻她泪花闪闪。她感到自己就象一个受气的媳妇，男人没有了，她刚刚从旧家庭中逃出来，却不知逃到何处。这一刻，她才深切地体验到俄国苏维埃政权的强大，体验到列宁让她留在苏联的良苦用心，她感谢列宁，感谢列宁为她们前途的善意提醒。当时，俄国人对中国走私非常严重，即使是苏维埃政权建立了，这种走私活动仍然十分猖蕨。所以旧中国的边界线上也有战斗或冲突，有时不知不觉就发生突然袭击，造成流血事件。何况，眼下是苏维埃政权与旧中国军伐之间互相不信任，互相敌对，尤其是对进入中国境地的张含光和她的子女们，更是刁难不已。这些所谓的海关人员，根本上就不管你是不是从海外回来的，他们是要看一看你手中有多少他们认为是值钱的东西，或者说你能够给他们多少东西，所以他们对同胞的检查比对外国人还严格和细致。张含光站在国境线上，迎风而上，超短的大衣在激烈的寒风中象旗帜一样飘荡。这个时侯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忍气吞声，让这些同胞检查个够。
国境线上，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中俄两国人员在检验张含光的所有证明人和证件，他们在做着一种神秘的工作，可是这对于张含光来说却是大大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在这边是俄国边界，越过一步就是俄国的保卫区，在对面，是中国的境地，迈进一步就是无数的危险。怎么办？过，还是不过？回，还是不回？张含光心里开始了紧张而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一刻她想起了列宁的话，想起了列宁的挽留，想起了那些中国团战友们的盛情挽留。可以说，列宁是高瞻远瞩看出了她们母子回国的危险，看出了世界风云，也看出了旧中国的变幻莫测。当时的旧中国处在一种分崩离析的边缘，即使回到中国也是吃饭都成问题，何况战乱纷纭，军伐混战，实在难以找到无微不至的关怀，面对如此危险境地，张含光考虑了许多。可是苏维埃毕竟是苏维埃，不是中国共产党，这时的中国共产党还处在摇篮中，他们也不是所有人的保卫者，他们只能是声援她们，其他的生存能力全靠她们自己了。在苏联，她们有困难可以找苏维埃，甚至可以找列宁，回到中国就不能了，她们的所作所为必须按照中国方式，一切听之任之，一切听天由命。
风继续嘶吼，今天的国境线上似乎比往日的风还大，还猛烈。那些中国海关的检测人员根本就没把这样一个中国女人看在眼里，说出的话如同一粒粒子弹让张含光心碎，她曾经与丈夫多次研究过的理想居然在这里受到阻挠，而且是在自己魂牵梦想的土地上，这让她这样的爱国主义者心有余悸，看来列宁说得对如果不提高警惕生命真的难以保证。此刻，张含光的心事更加沉痛，这是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重大选择，这是她人生最关键的一步，迈好了她和孩子都有希望，迈错了她和孩子就有危险了。何去何从，她真的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到了她难以选择的地步。国境线上，张含光面对荒野流下了伤心的泪水，这是离开丈夫后第一次流露出痛心的面容，这一切，都被孩子们见到了。“妈妈，我们还走不走？”年小的任栋梁似乎看出了妈妈的难处，他站在妈妈的身边扯着妈妈的衣服询问着。张含光斩钉截铁地回答着：“走，这不是到家了吗？马上就要看见你的爷爷了。”任栋梁仍旧天真地询问：“妈妈，爷爷老了吗？他们还需要我们吗？”张含光听后泪花闪闪，她轻轻抚摸着任栋梁的头轻声地说：“爷爷不会老，也不能老，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呢。”这时，最小的女儿问话了：“妈妈，我们怎么还不走啊？是不是这里的叔叔不让我们回家？”这一问让张含光悲痛万分，她对女儿说：“别着急，我们马上就走，这里的叔叔在检验我们的证件。”说完，她扭转头再次看了看边境线上，希望那些工作人员快些检验。这时，边境线上旧中国的边防检验员工正在检验什么，也许他们怕她们走私，也许他们怕她们搞什么破坏，或者说有什么炸弹之类的东西，总之，他们对这列车上的所有中国人不怎么友好，盘查得十分仔细。幸而有一位老中国团的士兵及时提醒，告诉张含光这里的中国人不相信她们，让她们早做准备防止出现任何事故。老兵跟随任团长多年，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他便朝那边走过去打探情况，当他见势不好时故意把眼睛不断地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向张含光暗示什么。有充分对敌斗争经验的张含光见风使舵马上随机应变把包掉在地上，然后假装收拾，趁此机会，张含光将苏维埃政府签发给她们的所有证件看了看，为防万一，她还是忍痛用油纸包上，然后装入一个小铁桶内并用烛油封存好桶口，埋藏在国境线俄国一侧。同时，她再三地要求三个子女，回国后绝对不能向任何人讲起俄国的一切，不能说出半个字。作为女人，张含光不仅要为公婆着想，作为母亲，张含光不能不为自己的儿女的安全着想，旧中国象一个病毒侵袭的老人早已病入膏肓了，不管是谁来医治怎么医治也是挽救不了即将崩溃的命运。所以她要为儿女的未来着想，为她的公婆着想，也为她们的锦绣前程着想。就这样，在这特殊的环境下，张含光含泪告别了已故的亲人和为之战斗过的红色土地，终于回到了她离开已久的中国，回到了她盼望的家乡。
对于这一段经历，我经常反问自己，解放这些年了，他们的家人为什么不到国境线上寻找这些秘密文件，如果通过组织找到这些文件也许还是一种宝贵的历史文物。然而这种文件能找到吗？如果找到还需要我在这里写吗？遗憾的是，由于我不了解情况，所以我不能把这段经历写得透彻，不能如实相告。再说了，几十年的风雨岁月，还能找到那些文件吗？由此可见，埋藏在国境线上的秘密文件只能是一种秘密了，只能是一种记忆留在人们的脑海中，长久的思念着，存在着。
四十九、抚恤金不翼而飞
不知为什么，我对任辅臣家里人牵涉着，寄予着同情，因为这是我在许多数不清的材料的字缝里抠出来的事实，虽然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说明旧中国人权不能保障。事实上，一切果然如列宁所料，旧中国的人事没有变革，只有贪污盗窃者仍旧在横行霸道。如此恶劣环境，一个从红色俄国回国的中国团战士的处境可想而知，一个受苏维埃教育的中国团战士能甘心吗？当张含光带着孩子风尘仆仆回到了中国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就随之发生了，原来按照列宁的指示，在回中国之前，苏维埃政府发给了张含光极大一笔抚恤金。由于当时中国不承认红色俄国发行的卢布，只好委托中国商团驻莫斯科的领事馆的领事朱子峤为她们兑换成法朗，汇到国内，再由哈尔滨的犹太银行支付。可是人心难测，张含光回到哈尔滨后生活没有着陆，于是她想起了那笔抚恤金，曾经三番五次地去找朱子峤希望领取法朗兑换成的抚恤金。但朱子峤这个奸商兼官僚的中国头号买办，他不但不给钱，还以任辅臣参加苏俄革命和当年哈尔滨当局对任辅臣和张含光的通辑令相威胁，并声称把她们回国之事报告警察署。这是一个真正的威胁，这是她们回国后首当其冲的一个威胁，如果她们被举报，有可能就会被抓走。到时钱得不到，人也会受连累，怎么办？面对危险，面对恶霸，张含光只好忍气吞声，带领孩子回到老家铁岭，从此隐姓埋名开始了更加艰难的生活。这时期，张含光所担心的事都发生了，她真的后悔不如听列宁的建议不回国了。然而，既然回来了，就要做出新的打算。
重新回到旧中国统治下的铁岭后，张含光的境况更不如昨天，这时期的任辅臣家里穷得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加上时有不法分子的骚扰，他们的家境真是到了艰难险阻的境地。这个时期，张含光希望中国共产党有人来帮助自己，因为这个时侯中国共产党已经成立，与苏维埃政权也有秘密往来。然而，在中国，旧社会的根子深蒂固，张含光盼望的帮助只限在她们的梦想中。中国共产党顾此失彼，连自身都有危险，哪能抽出力量来帮助外国回来的人？更没有条件来帮助一个与党失去联系的人了，张含光在这种情况下，咬紧牙关，硬是自己救自己担起赡养公婆的责任。她知道，任辅臣革命一生，从来没有购置一件象样的家具，更没有购置的想法，现在她也是靠自己。
从苏联回来后，张含光不仅要伺侯年迈的公公和双目失明的婆婆，还要供养几个孩子读书，可以说她们的生活十分艰难。她从俄国带回来的一些纸币成为废纸，带回的所有金银首饰早已变卖一空，只好靠给人家洗衣服或做针线活缝帽子衬挣钱度日。可是这点钱也是有限的，一大家子人张嘴等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