淖子临产时,红光满室,百凤起舞;那婴儿更是与众不同:他头上戴着一顶金光灿灿的帽子,形似干戈,一落地便睁大眼睛四处扫视,继而又咧开嘴嘻嘻地笑个不停,好象是说:好,好,这里挺好玩。
据巫师从神界得来的消息说,这个孩子乃星宿下凡,将来定能平定天下,成为一代雄才大略的帝王。国民们奔走相告,长老们更是喜出望外,给孩子起名叫颛顼,由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伯夷父做他的老师。为准备把这个未来的大人物载入青史,光耀宗族,长老会立即着手资料搜集工作,其要务之一,是请淖子回忆受孕前后的天象和见闻。
据淖子说,一天晚上,她临窗独处,忽见一道长虹似的华光贯穿圆月,顿觉心中如有所动,从此便有孕在身。那一晚,正是少昊鸷和昌意交替的间隙,除他们二人外,她没有接触其他人。关于碰到妖怪的事,淖子有意回避未提,她怕亵渎了自己的儿子。
巫师的说法有了上天垂象做证,长老们自是高兴,当即把淖子月夜所见纳入颛顼档案。接下来却出了问题:本届淖子只提供出两个酉帅竞选人,按照规定应该取消做为王后的资格,由第二名取代;但因为她生了个未来的帝王,母以子贵,国人已公认她为王后,若再改变,必然会发生分裂,引起祸乱。长老们讨论了三天三夜,依然莫衷一是。
九淖国来了一个人,自称是曾经与淖子有过肌肤之亲的第三者。长老们一看,都乐了。原来他是大家都很熟悉的的一位邻国人士。此人名叫寒流,就是当年彤鱼氏阿珠生的那个儿子寒流,如今出落成一副可爱的滑稽相:长脑袋,小耳朵,猪嘴巴,外加一双猪蹄子。寒流对自己这副尊容从来没有埋怨过,但令他十分在意的是那两条腿。他的两腿被一根筋联在一起,只能蹦,不能迈步走,虽然动作敏捷,但跳来跳去毕竟不雅。寒流总想把这根筋割断,特别是近几个月来,他悬赏百头猪做为重奖,招来各行各业的奇人异士各显神通,也无奈它何。
寒流有一坐骑,是一头双头猪,叫并封。他加盟以后,并封就成了三个脑袋,在猪界引起震动;无论是家猪还是野猪,猪精猪怪,都把它当成猪神来崇拜,连雄踞桑林的封豕也敬它三分。寒流利用这个优势干起了牧猪业,猪群越来越大,在祝融、共工、九淖和东夷诸国交界一带跨国放牧、经营,成了富甲一方的牧猪业大亨。猪是这一带重要的家庭财产和集市交换通用品,人死后用猪头骨陪葬,并以其数量表示死者的地位和业绩。因此,寒流虽然长相可笑,地位却不亚于国王。围着寒流团团转的姑娘成群结队,但他不屑一顾,却偏偏迷上了淖子。
长老们不相信淖子会让他进闺房,寒流只好请昌意作证。昌意说:“那天晚上确实有一个怪…,不,有一个人进入淖子闺房,模样没看清楚,说话的声音与此公无异。”到了这种地步,淖子虽不情愿,也只好默认。长老们当然乐见其成,只要淖子不挑剔长相,寒流的综合条件还是有相当有优势的。何况,他又是炎帝的后代,有正统的社会背景,如果做了酋酉帅,说不定还是九淖人民的福音呢。于是,当即推举寒流、昌意为竞选人。
按照规定,少昊鸷与寒流要进行半决赛,其胜者与昌意争夺冠军。经拈阄,由少昊鸷选择决斗方式,他选了互射。二人拉开百步之遥,相向而立,寒流优先开弓。只听弓弦响过,两只箭一前一后扑面而来,此时,少昊鸷一口气呼出,两只箭便轻飘飘落下尘埃。正当他需要吸气那一瞬间,不迟不早,第三支箭已到面门。比武规则要求,受射者只允许鼻、眼、口可动,身体其他部位若有少许移动,便是违规。少昊鸷只好随机应变,张口咬住飞矢。
裁判判定寒流最后一箭有效。轮到少昊鸷回射,他必须有两矢中的,才能进入决赛。只见大弓扯开,圆如满月,眼见这一箭飞出,寒流难逃灭顶之灾,人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连淖子也为这个倒霉鬼捏着一把汗。别说,还真是多亏了他来搀和,不然这官司还撕扯不清呢!
弓声响过,寒流像被人推了一把,几乎站立不住,不得不抬起一条腿来维持平衡。这时他才发现,把两条腿栓在一起的那条讨厌的筋断了。他惊喜地跳起来,在空中来了个大劈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这时,少昊鸷背起大弓,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拦住他,不要让他走!”寒流飞快地跑过来,平生第一次享受到两条腿走路的痛快。长老们拉住他说:“你还想干嘛?他这一箭射的义气,神仙莫及,你已经输了,还是做你的猪王去吧!”寒流不理会长老的调侃,蹦着高大声喊:“少昊兄弟,你听着,快去我猪群里挑一百头猪!”
第二十六 少 昊 醉 酒
少昊生般,般是始为弓矢。
——《山海经﹒ 海内经》
决赛在昌意和少昊鸷两人间进行,时间定在颛顼诞生周年之日。对这个裁判结果,寒流心服口服。但他郑重提出,颛顼这个儿子有他的份,如果长老会承认,他要送给九淖每户人家一头能下崽的母猪。这个要求提的希奇。历来淖子择婿期间生的孩子,都是九淖之子,从来没有、也无法确定其父是谁。但近来男人认领亲子之风盛行,也总得对人家有个说法。好在这次当事人不多,又都不是等闲之辈,于是,长老会首次敲定:少昊鸷、昌意和寒流三人,都是颛顼的疑似生父,但都无权领养。
请读者原谅,作者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因为当年还没有发明亲子鉴定技术,长老们这次糊涂判案还算公道。但是,千年之后却面目全非。寒流的慷慨之举,赢得人们争相传颂,在当时勉强排上号的他,在后世修家谱时却沾了大便宜,不仅颛顼成了他的儿子,连淖子也成了他的专房妻室。只是由于黄帝最终把帝位让给了颛顼,昌意作为颛顼生父之一的地位,才得以在历史档中保留下来。最为冤枉的是一号种子少昊鸷,因为在后来的战争中是个失败者,又不会做宣传,历史老丈干脆让淖子和他彻底离婚,当然,那位显赫的儿子就更没有他的份了。
闲话少叙。却说昌意取得决赛权后,感到自己战胜少昊鸷的把握不大,特别是他的射艺,更是当今一绝。但昌意对淖子的眷恋之情难割难舍,几乎到了“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地步。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思考,他决定北上面见父母诉说衷肠,并请求支援。
听了昌意的叙述,轩辕心里嘀咕:“这孩子在男女情事上比他老爸还超前,而且过于认真。如今在南路还落脚未稳,就陷入儿女情长不能自拔,太没出息了。这可不是我的风格。”不过这话在嫘姑面前他不能说出口,只好答应请风后出个主意。
不料风后击节叫好。轩辕请问其故,风后说:“昌意拣到了一把叩开中原大门的钥匙。此举若能成功,可一举三得:九淖乃东西南北交汇贯通之所,占此地利,可融通万国,势临天下;借助淖子的声望,可取得九淖诸族乃至其邻国人民的信任;特别值得重视的是,人们在颛顼身上寄托着很大的希望,得其为子者,将众望所归。此乃天赐良机,无论成败都应尽力而为。”轩辕大喜,立即派力牧随昌意前往,见机而行;并随后增拨人畜南下,以为后援。临行时,轩辕一再叮咛: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三年之内,避免和任何一方发生武装冲突。
昌意和力牧走到不距山,忽闻一阵酒香飘来,便迎风寻到一个村庄。村口有一株古桑树,旁边有一户人家,酒香就是从这里飘出的。主人十分好客,搬出一坛好酒招待他们,并介绍说,这里叫空桑峪,人们称他为空桑酒伯。力牧把酒尝过,不断啧啧称妙,评价说,此酒味道浓重醇厚,很够刺激,不像是一般盛行的果酒。酒伯告诉他,这是用五谷酿造的。有一年五谷丰登,家里的地窖装不下,便把多余的粮食堆在古桑空洞里。后来再也没有去管它,任凭雷轰雨打,雪覆霜冻,不知何故树洞里就淌出甘美的酒来。经过几年的摸索,现在已经不须要用桑树洞酿造了,只是产量很低。力牧从背后摘下大弓,就着鹿肉开怀畅饮,看看一坛将尽,不觉醉倒。昌意不胜酒量,勉强陪他几碗,也昏昏睡去。
昌意醒来,发现力牧的大弓不见了。这时主人跑来说,他的邻居巧垂前来沽酒,见到大弓甚感希奇,特借去观赏。他并告诉昌意,巧垂本是一个部落司天官的儿子,他的父亲用观天仪垂直线上的重垂为他命名,希望他继承祖业。但巧垂自幼喜欢制作各种机巧,为逃避接班,他离家出走,四处学艺,去年来到这里落户。
昌意想见见巧垂,便随主人来到邻家。厅堂里摆满各种农具、家具和兵器,制作精巧,琳琅满目,令昌意惊叹不已。这时一位青年正在粉墙上画什么,见他们进来,有些歉意地说:“我估计你们至少要睡上两个时辰,没想这么快你就醒了。”昌意说:“还有时间供你欣赏,我那位老兄还在梦乡呢。”两位互通姓名后,巧垂便带昌意参观他的得意之作。
当走过一排兵器时,昌意发现一张弓很是眼熟,便停下来细看。巧垂说:“这是天下第一弓的复制品,它的正品据说是伏羲制作的,供奉在宛丘太昊神庙里。这张弓有一射千发的神奇机巧,人们把它叫做夷弩。十年前,夷弩不弹自鸣,适逢巫咸路过太昊国,说天下战乱将起,夷弩不甘寂寞,想要出世了。长老们便召集太昊、少昊两个伏羲嫡系族落的子弟进行比赛,看谁射的最远,就把夷弩赠给他。夷弩可大可小,随使用者的身高臂长而自动调整。当时少昊鸷还是位少年郎,就以绝对优势夺冠。”
“你是在哪里见到夷弩的?”昌意问。
“少昊鸷的本族兄弟少昊般,是我的师兄,特别擅长制作弓箭。他复制了一张夷弩,单从外观看,连少昊鸷也难辩真伪。我曾从师兄学习制作弓箭,复制出这张夷弩。我敢说,除了不能一射多发外,我的作品与夷弩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