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利从快要吃得精光的盘子中抬起头来。“警察的话是对的,山姆。事情过去了,我应该好起来,应该集中精力做点事情,对吧!”
“你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总可以回到海军,或做点其他的什么。”
“你必须消除你的悲伤和痛苦,约翰。”山姆边说,边坐在病床旁边。
“我知道怎么做,我不是已经开始那样做了吗?”他抬起头。“噢,你告诉了警察关于我的什么事情吗?”
“我们如何相遇的情形。你问这做什么?”
“我在那边做的事,是机密,山姆。”凯利有些尴尬:“我所属的那个单位,正式上说来并不存在。我们做的事情,啊,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他们没有问我。另外,你也从未真正告诉过我。”外科医生说道,同时感到迷惑不解。看到他的病人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更使他感到茫然不知所以。
“我是一个海军的朋友推荐的,主要帮助他们训练潜水员。他们知道的都是我可以说出的。确切地说,那并不是我实际做的事情,但那听起来像真的一样。”
“啊,是这样的。”
“你这样照顾我,我还没有感谢你哩。”
罗森站起身,走到门口,但他突然停下.又回过头来说:“你认为你可以愚弄我,是吗?”
“我想我不能,山姆。”凯利防卫性地答道。
“约翰,我一生都用这双手为病人开刀做手术。你可以站在一旁观看,但你不可以参与其中,因为你一旦牵涉进去,你就会失去它,失去你的锋芒,失去注意力。我一生中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懂得我的话吗?”
“是的,山姆,我懂。”
“那你打算做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山姆。”
“我想帮助你,真的。”罗森说道,声音中充满真诚。“我也喜欢她,约翰。”
“这我知道。”
“那么,我可以做什么?”外科医生问道。他担心凯利会请他去做力不能及的事情,更担心他会同意。
“帮我尽快恢复健康。”
第九章 锻炼
桑迪想,看到这种情况真令人感到残酷。奇怪的是,他一直是个好病患,没有悲泣,没有埋怨,一切都按照医生的吩咐去做。所有的物理复健师都有一丝虐待狂的倾向。
这是必须的,因为这工作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强迫人们去做一些他们讨厌去做的事情,正如运动教练的工作一样。当然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患者。即使如此,一个优秀的治疗专家也不得不强迫病人,鼓励弱者,压抑强者,采取哄骗、羞辱的办法,所有这些都是在健康的名义下进行的。总之,它意味着从他人的辛劳和痛苦中得到自己的满足,然而欧图尔没有那样做,但她也看到凯利一点那样的感觉也没有。他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们的期望,当治疗者提出更多的要求时,他也都能予以满足。这样反覆进行,直到治疗者被他的努力推出了骄傲自豪的界限并开始为他担心起来为止。
“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体疗师劝道。
“为什么?”凯利气喘咻咻地问。
“你的心跳达到一百九十五次了。”而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最高纪录是多少次?”
“零次。”治疗者严肃地回答道。他大笑了起来,并看了医生一眼。凯利减缓了运动自行车的骑速,缓骑两分钟后,便停止了。
“我要带他回病房了。”欧图尔宣布说。
“好,再不然他就要出问题了。”
凯利从运动自行车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高兴地看到桑迪没有把轮椅或其他令人感到羞辱的东西带来。“我不知该怎样感谢才好啊,夫人?”
“我是负责监督你的,”桑迪答道:“你可不要太逞强了。”
凯利本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欧图尔太太,我必须清除头脑中的一切烦恼,对吧!运动可以使我做到这一点,我的一只手被捆住,不能跑步,不能做伏地挺身,不能举重,但我可以骑自行车,对吧!”
“有我在这儿看着就可以。”她用手指指门口。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后,找到一个僻静处,她说:“我很为你的朋友感到难过。”
“谢谢,夫人。”他回过头,由于刚才的锻,头仍有点晕眩。他们一面在人群中穿行,一面交谈。“在部队我们也有些仪式,比如吹号起床,升旗,持枪演习,大家都很习惯,它使你相信这些仪式都有一定的意义。有时身体尽管很疼痛,但结束时大家仍要正式地说再见。我们都学会了如何对付这种生活。当然,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是不同的,就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不同一样。过去做什么?工作一直很忙吗?”
“我完成了自己的硕士学位课程,我现在在实习。我一面教书,一面照顾病人。”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生活。
“啊,不必为我抢心,好吗?我知道自己的极限。”
“你的极限在哪?”
“还远着呢,”凯利微笑着说,但那微笑很快便消失了。“我现在的情况怎样?”
“很好。”
事情并非一切顺利,他们二人都知道这一点。唐纳德.马登已经飞到巴尔的摩,来验站认领自己女儿的体,他把妻子丢在家中。尽管莎拉.罗森一再请求,但他仍拒绝会见任何人。他不愿意会见一个未正式结婚的女婿,他在电话中已表达了这种意思。桑迪知道这一情况,但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凯利。外科医生已同她谈过帕姆的背景,但那只是一个短暂而悲惨的一生的最后一幕,目前病人无需知道。凯利曾问及葬礼的安排情况,罗森和桑迪都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医院。凯利默默地接受了这一意见,这使桑迪感到很惊奇。
他的左臂仍然不能活动,桑迪知道它仍感到疼痛。她和其他人都偶尔看见他疼痛的表情,尤其是在要他服用新的止痛药时。但凯利不是那种喜欢抱怨的人。即使现在,在经过了三十分钟严苛的自行车锻之后,他仍然感到呼吸困难,他在练习快速走路。每次练习之后,他都像运动一样,坐下来使自己凉爽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大运动量的练习?”她问道。
“我也不知道。难道什么事情都要有个理由吗?我就是这样,桑迪。”
“喂,你的腿比我的长,走慢点好吗?”
“当然。”凯利放慢脚步,他们来到了电梯旁边。“那有多少女孩,我是说像帕姆那样的?”
“很多。”她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人们知道她们是一种病人,她们确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已经足够了。
“谁帮助她们?”
桑迪按动了电梯的电钮。“没有人。人们设立了解决吸毒问题的计划,但是真正的问题,那些滥用毒品的环境以及它所产生的影响--现在有一个新名词,叫做“行为紊乱”。如果你是一个小偷,他们就有解决小偷问题的计划;如果你虐待儿童,他们也有一个计划。但是那些女孩子都是被赶出家门的。没有人为她们做过任何事情。做这种事的只有教会。如果有人说这是一种疾病,也许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那是一种疾病吗?”
“约翰,我不是医生,我还在实习,那在我研究的围之外,我只负责手术病人的后期护理。好了,我们在午餐时谈谈吧,这方面我知道一点。令人吃惊的是她们很多人最终死去,或是吸毒过量,或是遇上事故,或被有意杀害,谁说得清呢?或者是她们遇上了坏人,再不就是她们的皮条客过于粗暴残忍。她们来医院看病,但医疗对她们帮助不大,她们很多人无可奈何,因为注射针头不洁而染上肝炎、肺炎,加上重大的伤害,以致最后变成致命的综合疾病。但有谁来关心她们呢?”电梯到了,欧图尔低着头,最后说:“年轻人不应该那样死去。”
“是的。”凯利示意她先登上电梯。
“你是病人,你先上。”她谦让着。
“是女士,”他坚持她先上。“对不起,我从小受的这种教育,女士优先。”
这个人是谁?桑迪问自己。她照顾的不止一个病人,但教授是这样吩咐的,尽管情况并非一定如此,但罗森医生的“建议”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她十分尊重他,把他看成是自己的朋友和顾问,他要她特别照顾好凯利。那并不是给她牵红线,尽管她开始时有这种猜测。
他仍然十分痛苦,她也是这样,尽管她不承认这一点。他是这样的一个怪人,在许多方面与蒂姆如此相像,然而却更加保守。简直是文雅和粗鲁的奇怪结合。她没有忘记一周前她所看到的情景,但那早已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对她和蔼、尊敬,从未评论过她的身材体形,一点也不像其他病人(对别人的品头论足,她总是假意反对)。他是那么不幸,然而又那么不屈不挠,充满信念。他为了康复在做出疯狂的努力。他那外表的粗鲁和他那温文尔雅的举止,二者之间怎么能够协调得起来呢?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凯利用一种半轻不重的语调问道。
“一周以后。”欧图尔答道,同时把他领出电梯。“明天为你解除肩膀上的绷带。
“
“真的!山姆没对我说过。那我可以使用这只手了,是吗?”
“那样它还会再疼的。”桑迪警告说。
“管它的,它本来就会疼。”凯利笑着说。“也许我还可以利用这种疼痛。”
“赶快躺在床上。”桑迪命令道。他还没来得及反对,她已将一支温度计塞进他的口中,并开始为他把脉,接着又检查了他的血压。她将数据记在病历表上:体温华氏九十八点四度,脉搏六十四次,血压一0五/六十。她认为最后两个数字特别叫人惊讶。她还能对病人说些什么呢?他的健康在迅速恢复。她不知道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在促使他这样快地康复。
还有一周时间,他的这只倒楣的胳膊就又可以重新工作了。她离去之后,凯利心
这样想着。
◇◇◇“那么,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麦斯威尔问道。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葛莱回答。“好消息是,目标的反应距离内,没有多少地面正规部队的抵抗力量。我们已经确认了三个旧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