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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借笔墨一用。”
她人在西成王府,怎么肯能收到宋青骆的信鸽?她……哎!
她在书桌下提笔蘸墨就开始奋笔疾书:大哥,枫在洛阳,一切安好,勿念。所遇之事一言难尽,十月后定回清风镇,定自会亲自解释。好好照顾灵素姐。枫。
写完之后她接过一旁的信封,将信塞了进去,然后封口。
“掌柜的,务必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公子手里。”
“姑娘放心。”掌柜的小心翼翼地将信,“还有那药……”
“给我吧。”段枫笑了笑。
抱着一个包袱出门,看看天色似乎还早。她想宇文俟也没说让她什么时候回去,不如再在洛阳城里转一转。
段枫一抬头,又看见了那洛阳城里最显眼最气派的酒楼“醉长安”,想起第一天到洛阳城的情形。
当初她刚到洛阳城,将马匹卖了,得到了不少银子,然后向人打听,打听的结果是:洛阳城内第一酒楼——醉长安!洛阳城内第一赌坊——吉祥赌坊!洛阳城内第一青楼——锦绣楼!因为这三处地方都在洛阳城内最繁华的地方,又是消遣的地方,所以也总是被人们同时提起,她已经见识过吉祥赌坊和醉长安,锦绣楼却一直无缘得见,如今她正想去看一看!
上回在“醉长安”里,可不是有一桌的客人在讨论锦绣楼的新姑娘嘛!听说琴技十分不错……想到琴,段枫的嘴角扯了扯。
宇文俟竟然说她弹得真不怎么样……有本事他试试!琴是这么好弹的么?
不过说起来,王妃的琴的确弹得很好,不知这锦绣楼的姑娘的琴跟王妃的琴相比又如何……
她眼光在四周转了一转,果然在一个抢眼的位置看到了锦绣楼那精致的招牌,她眼睛一亮,轻轻一笑,往锦绣楼走去。
不愧是洛阳第一青楼,里面没有丝毫寻常青楼等烟花之地的纸醉金迷,反而反其道而行之,文雅的很。大厅内的四个方向上挂着四幅巨大的水墨画,一直从二楼垂下来,分别是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而这字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手笔,那一笔一划之间的韵味,那题字的潇洒,处处衬出此处的高雅宁静。
大厅里的人寥寥无几。有淡淡的琴音萦绕在楼里,轻轻浅浅,让人不禁然地心旷神怡。
段枫发现有四个通道,分别在四幅画的一旁,而“兰”和“菊”的通道是往二楼和三楼去的,而“梅”和“竹”却是往外面的院子里去的。
“请问姑娘有何吩咐?”一个一袭绿衣的女子迎面而来见了段枫微微一笑,这个女子头饰干净,打扮清新,并没有烟花之地的女子的浓重的脂粉味,让段枫感到惊奇。第一次发现原来烟花之地也有这般女子?
“你们还接待姑娘?”段枫奇道。
绿衣女子并不惊讶,淡淡一笑道:“姑娘想是第一次来我们锦绣楼吧?来我们锦绣楼的只为知音,不论性别。”
好一句“只为知音,不论性别”!段枫简直就想要拍手叫好,又忽然觉得“青楼”两字简直就是玷污了这锦绣楼。
“锦绣楼果真不一般!”段枫毫不吝啬地赞道。
“如是一般又怎么会是洛阳青楼之首?”绿衣女子丝毫不掩饰眉宇之间的自豪之情。
“那倒是我见识浅陋了。”段枫笑,“敢问姑娘刚芳名?”
那女子一笑:“我叫绿意。姑娘到此是?”
段枫笑道:“敢问姑娘是这琴音出自哪位之手?”
“姑娘请跟我来。”绿意了然,领着段枫往里走。
“这琴是浅溪姑娘弹的。浅溪姑娘的琴有一种让人凝神的效果,已经是洛阳城内的“第一琴”啦。”绿意笑着,“今儿姑娘可赶巧了,浅溪姑娘刚刚见过向公子,心情想是极好的。”
段枫也微微一笑,从“竹”后面的通道走过,有柳暗花明豁达之感,没想到入眼的竟然是一片竹林。而那位浅溪姑娘正是一身白衣坐在竹林之中,轻抚瑶琴。
段枫想起那首诗: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称,再笑倾人国。
虽然她没见到浅溪的笑,但那不用想便可想象得出来。单凭这个名字都引人无限遐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哪。段枫远远地就被那个身影透出来的气质所折服。
“浅溪姑娘,有姑娘寻琴音而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浅溪淡淡地嘱托,绿意对段枫微微一笑,便退下了。
“浅溪姑娘,在下段枫。”段枫作揖。
“呵呵,段姑娘客气了。”浅溪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虽是一笑,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果然是一张倾城的容颜。她过来拉起段枫的手让她走到她身旁的那张贵妃椅前:“段姑娘坐。”
安灵素号称江南第一美人,有的是江南女子的婉约灵秀,而这个浅溪之美却在于气质的升华,淡漠孤傲,就像冰天雪地的里一枝红梅傲雪独立。
“浅溪姑娘弹得是什么曲子?”
“是浅溪子谱的《卜算子》,到让段姑娘见笑了。”
“不敢,说实话,我不会弹琴,但是却听得出来姑娘琴音里的喜悦之情超然世俗,姑娘的琴里有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志气。”
浅溪眼里不掩惊讶:“段姑娘竟然是浅溪的知音。”
“哪里,只不过是我从小听过的琴多了罢了。这和熟能生巧大概是同一个道理。”
“浅溪的曲再好也只是小家碧玉罢了,终究难及将军府小姐的那首旷世名曲。”浅溪叹了一口气。
“什么?”段枫听到“将军府小姐”五个字,立刻来了好奇心。
“不瞒姑娘,刚才坐在这张贵妃椅上的是户部尚书向大人,他刚刚来找浅溪弹了一曲将军府小姐的旧作,浅溪自叹不如。”
血祭英眠
“不瞒姑娘,刚才坐在这张贵妃椅上的是户部尚书向大人,他刚刚来找浅溪弹了一曲将军府小姐的旧作,浅溪自叹不如。”
“哦?不知是什么曲子?”段枫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似乎和宇文俟想要让她弹琴的事情有关,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想要从浅溪口中知道一些什么。
“就是十八年前轰动洛阳的那曲《血祭英眠》。”浅溪叹了一口气,“浅溪不曾见过那样的场面,自然是弹不出来的。”
“什么?”段枫恍惚了一下。
“姑娘不知道这曲子也是情有可原,因为十八年前江小姐死后,西成王爷亲自下的禁令,毁了洛阳城里的所有那首曲子的曲谱。十八年来倒是没有人再有那胆子在洛阳城内弹奏了。那时候我也才只有几岁,因着当时的洛阳城内大街小巷都是这个曲子,所以有些印象。”
“江小姐……死后,西成王爷……亲自下的禁令?”段枫心头一跳,楠楠低呼。
“的确,刚才向大人过来拿给我的就是那曲谱,只是毕竟有些模糊了,曲调也没有了当时的气势,可是那旋律,是听过的人再也不会忘了的。”浅溪淡淡一笑,竟然淡淡的遗憾,“浅溪只不过是一名烟花女子,怎么弹得出来那种沙场的杀伐之气呢?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气势才华也非常人能比的。只可惜,天妒红颜,英年早逝。”
已经过了立冬,天气已经转冷,段枫觉得一阵寒意窜进了脖子,哆嗦了一下:“既然早就禁止,那不知为何向大人会拿着此曲谱给浅溪姑娘来弹?”
浅溪轻轻地咳了两声:“向大人说是王爷昨天刚刚解了此曲的禁令,向大人说只要在锦绣楼里让我这楼里一弹,害怕这曲子流传不出去吗?”说着竟然低低地笑出声音来,“虽然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他能来看我,我还是十分欢喜的。”
“姑娘怎么了?”
“不碍事,只是前两日得了伤寒而已。”浅溪把把手。
“浅溪姑娘,你能再弹一遍吗?”段枫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心里又实在想听。
浅溪浅浅一笑:“有何不可?”
说着,手指又拨弹了起来。
乐曲缓缓流淌而来。
铮铮琴声,万马奔腾。肃杀之气,立于天地。
峡谷险恶,四面楚歌,刀光剑影,血光漫天。
十万大军被困,究竟是存,还是亡?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一骑白马突破重围!如同天兵天将冲入峡谷!一支飞矢凌空而来,刺中了敌军首领!
扭转乾坤,只是那一瞬间!
杀!反攻!突破重围!血溅大旗!
此时此刻,琴声戛然而止。
铮铮的琴音响彻整个锦绣楼,肃杀之气久久盘旋。
段枫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小时候遇见的人,老头子说那个女子是落月崖宫主花崖,她亲眼见过那个女子用那把琴音御,琴音从指间流淌而出,杀人于无形。那个女子的琴音是真正的铮铮杀伐,而浅溪的琴音显然少了一种气势。
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
“为什么忽然停了?”
“姑娘听出来了?”浅溪惊讶。这个小姑娘说自己不会弹琴,却有很好的乐感。
“钟子期不会弹琴,但却是俞伯牙知音。不会弹琴的人不一定听不懂琴。”段枫知道浅溪在奇怪什么,笑道。
“不错,是浅溪浅薄了。”浅溪低叹一声,“这首曲子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可是向大人的曲谱却只到了这里。这首曲子的后半部分,是真正的潸然泪下,可惜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听说当年先皇在御花园大摆中秋宴为将士加官进爵的时候,是江小姐第一次弹奏此曲,当时所有的东朝最勇敢的将士硬汉都留下了眼泪。只可惜,浅溪怕是此生无缘在听得此曲了。”
“当真?”
“嗯,向大人说这曲子说的是十八年前的风英峡谷一战。天下人都知道,那一战是西成王打得最惨烈的一战。据说当时王爷带军在风英峡谷前被西晋国包围,差点全军覆没,那时候是江小将军江玉衍骑着白马突破重围,一箭杀了敌军首领,使得敌军乱了阵脚,才扭转了乾坤,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