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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爹:为什么小小桑哥哥、花小舒、小非、小嫣他们都没有呢?
爹说:因为他们都没有我朱朱乖,朱朱才是我的心头肉。
脖子上同样的胎记就成了我和爹的共同的秘密,其实,我的脖子上的胎记并不是秘密,那是我生下来就有的,我父母亲、小桑哥哥都知道。
但是,爹的那块胎记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因为这未名岛上没有任何人和他亲近,他的亲人都早已死了。可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正巧和我的一摸一样,并且在同一个位置。
我一次又一次的问:爹,娘也不知道吗?
爹沉默很久很久,抱着我:朱朱就喜欢东问西问。
为什么不能东问西问?娘说,对于不懂的问题就要提出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难道娘也会说错吗?
爹大笑起来:我朱朱真聪明,会背《论语》了,来,爹亲一个,再给爹背一段其他的。
于是,我就摇头晃脑的背起来: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爹听得心花怒放:我朱朱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儿。
可是,曼青阿姨她们说小小桑哥哥才是最聪明的小孩子。
她们知道什么?我朱朱才是。爹将我举过头顶:朱朱,今天爹亲自给你做好吃的饭菜。
我咯咯地笑起来,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爹,我不吃好吃的饭菜,我要那颗珠子,要大的那颗。
爹估计是太高兴了,居然脱口而出,乖,朱朱,这颗要留着给娘。
这是爹第一次说出那些礼物的去向,原来那些跟朱朱的礼物一摸一样的另外一份是留给娘的吗?那些礼物都是留给娘的吗?那为什么不赶快给娘呢?我脑筋转得飞快,如果这些礼物给了娘,那娘一定会给我玩耍的。
爹,快给娘吧,把这些礼物都给她。
爹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半晌才低声道:你娘不会要的。
尽管我小小年纪,也发现了爹脸上那种深刻的悲哀。我不敢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拉着爹的衣襟轻轻摇晃他:爹,爹……
爹一下清醒过来,温和地看着我:那些礼物都给我朱朱,给我朱朱做嫁妆。不过,等朱朱长大了再给,好不好?
好。那我就等着快快长大吧。
珠子很快玩腻了,厨房里飘来糖醋鱼的香味。我赶紧跑进去,爹正将烹调好的糖醋鱼端上桌子。这是爹的拿手绝活之一,每次外出归来,他就会给我做上一道十分美味的菜肴。
朱朱,洗手吃饭啦。
我赶紧乖乖的去桃花树下的水盆里洗手,忽然看到一个穿蓝色衣裙的女子迎面走来。她走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林里,美丽得就像冉冉升起的桃花仙子。
我高兴地向她跑去:娘,你怎么来啦?
娘很少很少来我家里,她是来找我的吗?
爹听见我的喊声,立刻从厨房里出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又高兴又意外,低声道:君玉,你来啦!
娘淡淡地道:今天你生日,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然后,我才看到她的手里提着一篮糕点。
哦,原来今天是爹生日,我和爹都忘记了。
我赶紧去拿篮子里的糕点,爹却看着娘:君玉,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我和爹从来没有单独跟娘吃过一次饭,所以我的嘴巴里尽管已经塞满了糕点,仍然拼命点头,含糊不清的帮腔:娘,和我们一起吃饭嘛。
娘摇摇头,放下篮子,又看看父亲,转身就走了。
我正要去拉娘的衣襟,父亲抱住了我:朱朱,你娘有事情。
我看着娘走远,又看看爹眼睛里的悲伤,嘴巴一扁就要哭起来:爹,你要是把那颗大珠子给娘,娘就不会走了……
饭桌安放在桃花林里。
桃花一片一片地飘下,飘在那盆香喷喷的西湖醋鱼里面,发散出另外一种清香。这样的香味让我忘记了对娘离开的不悦,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直奔而去。
爹将筷子递给我:朱朱,慢点,不要烫着。
唔,我大口地吃着美味的鱼肉,无暇回答爹的话。爹十分欣慰地看着我,将那篮点心放在饭桌上,拿了一块,仔细地看了看,许久才咬了一口……
未名岛方圆几百公里,最适宜居住的就是这东边遍布几十里的桃花丛林。
我父母亲和岛上的大多数居民住在最南边,我和爹住在最偏僻的东边,虽然相距并不太远,但是,也并不天天见面。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我爹的一种刻意。
我只知道我爹和我娘是很好的朋友。爹性格古怪,并不爱与岛上的人交往,刚来岛上的前两年,每年他的生日,母亲都会为他庆祝,跟他一起喝酒,甚至为他做一桌子菜肴。我母亲的手艺,那是相当的差,可是爹却觉得那是一种无比的美味,每一年都很期待自己的生日的一天。
三年后,爹的生日一过,不知为何,母亲就和他疏远了,此后,再也没有为他庆祝过生日。爹在那一年的生日里喝得酩酊大醉,也许,那是他最后的一醉。就在第二年的初春,我出生了,我出生三天后,就被过继给了我爹,从那一年开始,陪伴着爹的生日的就是我了,而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重大节日岛上居民全体欢庆之外,娘单独和他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每次见面,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客气的疏远,面对面的生分,永远难以填平的沟壑和距离。
娘是个直率坦荡又大方的人,但是,曾经在她和爹之间的友情和自然,不知何故,疏离成了萦绕在爹眼底的失落和伤感。
爹还在发呆,我挟了鱼肉伸到他嘴边,嗲嗲地叫他:爹,你吃饭,你吃鱼啊。
我朱朱真乖。
爹充满喜悦地在我面上亲了一下:朱朱越来越懂事了,朱朱是爹的小棉袄。
我油漉漉的小嘴巴在爹的脸上亲了满脸的油印,歪着头:花儿都开了,爹不要穿棉袄了,会热的。
哇哈哈哈,爹大笑起来,拍拍我的脸儿:朱朱,吃饱没有?吃饱了爹给你洗洗脸,下午还要去念书呢。
春天那么温暖的阳光从桃花树上照下来。我坐在一张十分舒适的木椅上,爹拿着玉梳给我梳理小辫子。桃花飘落在我的锦缎小丝袍上,袍子上结着红色的玉佩。我手里拿着一个镶嵌了十分漂亮的昂贵明珠的发冠,待爹梳理好我的小辫子,就会把这个发冠给我戴在头上。
在这个未名岛上,所有的孩子都穿书院的衣服,吃书院的饭菜,男女都一样,没有任何例外的。我的母亲,我们的校长,历来主张简朴教育,我的哥哥小小桑,就是这种简朴教育下的代表。
只有我一个人例外,我总是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戴着最华丽的装饰,有最多最新奇的玩意,吃着最好最可口的饭菜——当然,得是我爹在家的时候。我爹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完全跟小小桑哥哥一样的待遇,没有丝毫娇惯。
爹在家里的日子,许多孩子总是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尤其是女孩子,所以,小非、小嫣她们就越来越不喜欢跟我玩耍了。
束好发冠后,爹拿了铜镜,我们父女俩同时看着镜中,爹笑道:我朱朱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我臭美地加上一句:以后长大了,朱朱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大姑娘了。
爹抱住我:朱朱是世界上第二漂亮的姑娘。
我不服气地看着他:谁第一漂亮?
当然是你娘了。
我点点头,说别人朱朱自然不服气,是娘,朱朱就不敢再争辩了。
爹看着铜镜里的我,眨眨眼睛:朱朱,咱们穿成这样去念书,你娘又会不高兴的。
我用劲地点头:娘一定会不高兴的。
朱朱,怎么办哪?
我就在家里,爹,你教我念书。我不想去书院。
但是,今天不是有弄影先生的课吗?先生讲课很好玩的,你也不去听了?
爹很熟悉我的课程,比我自己还熟悉。弄影先生两个月才讲一次课,他讲课时,我是绝对不会旷课的。
我摸摸漂亮的发冠,为难地看着爹:怎么办哪?
朱朱,要不,咱们换了衣服再去?
番外(3)
爹最喜欢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他不愿惹娘不开心,看我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发冠,笑了起来,眨眨眼睛:朱朱,等放学了,爹给你换件更漂亮的好不好?
我点点头,站起身,正要去换上书院的校服,忽然听得有人怯生生地叫我:朱朱,朱朱……
我骄傲地看着花小舒这小子,正从桃花林里向我的家里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一截的少年。他们两人都穿着书院里统一的蓝衫校服。花小舒长得十分清秀,我不欺负他的时候他都聪明伶俐的。他身后的少年,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却十分气派,又有种谦虚温和的气质,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最惹人注目的那种人。
花小舒呆呆地看着我,每次我换了很漂亮的新衣服的时候,他都会呆呆地看着我。每次我欺负了他,他也不生气,一会儿又会来找我玩耍。
他手里拿着那颗先前被我抢了半天未遂的珠子,怯生生地看我爹一眼:朱朱,给你。
我正要伸手去拿,爹抱住了我:朱朱,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花小舒怯生生地缩回手,我爹瞪他一眼:小鬼,以后不准送什么东西给我朱朱。
每个到我家里来找我玩耍的小男生,爹都不喜欢,爹总是严肃地瞪着他们,吓得他们只要爹在家就不敢来玩耍。爹总说:朱朱,不要理睬那些坏孩子。
我说:他们都是坏孩子吗?娘说他们很好的呀。
他们现在不坏,长大了也会变坏的。他们变成大人了就都是坏人了。
每个都是吗?
爹点点头又想想:也许,偶尔有一两个不是坏人?等爹看清楚谁不是坏人才让他和我朱朱一起玩耍。
花小舒是不是好人啊?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