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娘在么?还有大师兄他们。”那男子笑得极痞。“我只关心我家娘子,万一被人抢了去可怎么办。”
两人已经走近,男子掉转了马头,两马齐头并进,距离不过一尺远。
枣红马儿又朝黑马瞄了瞄。这神情,这身段,真是个良马。
黑马似感觉到它的注视,不屑地扬了扬脖子,打了个响鼻。
“娘子,咱们该回家了罢。”
“我们不正往家走?”
“这两小霸王实在叫为夫头疼。不然我们再要个女儿。”
“好。”
“你同意了?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个地方——”
“你这色心不改的!”
“嘶——娘子你下手真重……”
……
夕阳下,两人两马的背影,一会儿纠缠,一会儿分开些许。
到最后,终究扭成一团,消失在北都厚重的城门外。
光耀元年初冬,新帝下令将冯傲一干亲眷,无论男女,流放至大夏月氏的边境为奴,再不可重返中原。
光耀一年春,新帝宣旨采选秀女,充实后宫。
光耀五年秋,新帝取消郡王制,改用州官制代替。至此,大夏国郡王分治一方的传统彻底终结。
光耀六年,大夏国迎来欣欣向荣的太平盛世。这段在史书上鼎鼎有名的“耀文盛世”一直维持了足足两百八十六年。作为这段盛世的开端,夏耀帝连隐被誉为与开国皇帝夏武帝齐名的天定君王,倍受推崇。
他一生八十九载,后宫嫔妃约四十人,共育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
终生未立帝后。
九十七章 桃花美人(大结局)
越州城西的鉴青大街上,有一间典雅华丽的“桃花醉”。
“桃花醉”的对面,是一爿妖娆动人的“美人笑”。
桃花醉和美人笑,经历了数年的烽火硝烟后,依然静悄悄地矗立在越州城内,还有越来越繁盛的趋势。
都说是太平时节已至,哪儿缺得了美酒和美人?
桃花醉的琉璃灯,映衬着美人笑的大红招牌,像掩在团扇后至俗至雅的美人笑靥,娇媚妖娆,叫人不知不觉间迷失了心智,自甘沉溺。
整个越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两家店的主人,是一对夫妻。
“若不是没了出路,俺也不会把自家的女儿卖进到这种地方来。”衣着破旧的曲老汉儿牵着一个七八岁怯生生的小姑娘,满脸的褶子打成了结。“桃蕊姑娘,就请行行好,收了她罢。”
桃蕊一身粉色,娇嫩得像朵初绽的花苞,脸上的神情却凶悍得很。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这种地方?咱们桃花醉也不是谁都能进得了的!”
曲老汉儿哪儿见识过这种悍妇?一时之间,惶恐地连声道歉。“是老头儿嘴笨!桃蕊姑娘,俺这女儿生得模样好,一定能出落成标致的姑娘,
桃蕊瞪了他一眼,往躲在他背后的小姑娘看去。
曲老汉儿赶忙把小姑娘拽出来,朝她面前推。“瞧瞧,您瞧瞧。”
“的确长得不错。不过收不收她,还得咱们老板说了算。”
“是,是。”曲老汉儿满脸堆笑。“多谢桃蕊姑娘。”
桃蕊领着小姑娘进了桃花醉的内院的三层小楼,上了三楼,在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前敲了敲。
“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里头百无聊赖地坐着一名手持羽扇的紫衣女子,虽算不得明艳,却也有一派风流婉转的媚姿。
“老板,这小姑娘你看如何?”
女子瞄了几眼。“还不错,留下吧。给个十两就好。”
桃蕊点了点头。“好。”
她出了门,叫人把小姑娘带安置,又让账房支了十两银子给那曲老汉儿,签字画押。曲老汉儿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桃蕊又回了之前那房间。
“老板,都处理好了。”
“行。”紫衣女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桃十,你说你家主子和夫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桃蕊咳了咳。“商姐姐,我现在叫桃蕊了。主子改的名字。”
“好好好,桃蕊,你说他们到底是去了哪儿?”紫衣女子一脸郁郁。“上次莫名奇妙留书出走,说是回了越凤看她师父。上上次更厉害,去了北都皇宫里。还有上上上次——”
桃蕊转了转眼珠子。“商姐姐,与其想他们去了哪儿,不如想想以后如何阻止他们逃掉。”
“有道理!”
紫衣女子恍然大悟。“老是叫他们就这么跑掉,害得我和久大哥一边儿要帮着看店,一边儿还得照顾那几个小毛孩子。我的小音也就算了,他们那两个小子简直就是魔头!”
桃蕊淡定地答。“还得先下手为强。”
紫衣女子眯着眼,邪恶地笑了两声。
“下什么手哪?”清朗的女声从门外刚刚传到,人已经迈进了门。凤眸潋滟,玉面粉腮。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来了。”紫衣女子立刻蹦起来,朝她奔去。“小非,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到处游山玩水,把我们留下来看店带小孩儿?”
梅非眨了眨眼。“清晏,当初不是你说桃花醉有意思,主动请缨要来看店么?”
商清晏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我那是失策了。”
“桃十,清晏她管得怎么样?”
桃蕊恭敬地回答:“夫人,商姐姐她管得很好。”
“这不就行了?”梅非拍拍清晏的手。“我早看出你有这天分。好好干,我看好你哟!”
商清晏黑了脸。“你是故意的吧?”
梅非装作没听见。“对了,这次去平阳,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香袋,塞到清晏和桃蕊的手里。“这是平阳靖桥的梨花香包,一人一个啊。”
清晏拿起来看了看,皱着眉头。“你们去了平阳?”
“对啊,我一直惦记着靖桥残雪,这一次便跟无辛一起重温旧地。”梅非的神情很梦幻。“故地重游,感慨万千啊。那位奸商老婆婆居然还在……”
“梅…非!”清晏咬牙切齿。“我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你们游山玩水?!”
“怎么,有什么不对?”梅非做无辜状。“所谓各司其职,各居其位。无辛也说了,人得做自己擅长的事。你看你适合管店,当然就交给你了!再说,我们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我是去采购枫叶酒料了。”
商清晏天旋地转,深有交损友误终生之感。
桃蕊在心里暗暗点头。终于知道小主子们的无赖痞子样儿是从何而来了。
“莫无辛呢?他在哪儿?”清晏对于跟梅非进行合理化分工的沟通已经彻底绝望。
“他跟大师兄去消遣了。”
“消遣?”清晏疑惑。“什么消遣?”
梅非勾了勾唇。“刚刚你们是不是收了个小姑娘,被一个老头子牵着的那个?”
“是啊。”
“那可不是他的孩子。”梅非忿忿。“恰好被我跟无辛撞上了这么个倒卖人口的人牙子。还不止他一个呢,一共有三四个,拐了好人家的孩儿卖到青楼,或是给大户人家当仆人。真是没天理了。”
“竟然是这样?”清晏和桃蕊的脸上顿时生出懊悔之意。“我们还给了他十两银子。”
“没关系,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被教训了。”梅非得意地笑了笑。“顺便,还替无辛和大师兄他们找找乐子。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最近闲得慌。”
“闲的是你家莫无辛。”清晏白了她一眼。“我家久大哥看着美人笑,可一点儿也不轻松。”
“对了,我得回美人笑看看那两个小霸王了。”梅非朝清晏和桃蕊摆摆手。“先走了啊!”
“喂——”
话音刚落,她已经没了人影。
清晏咬牙切齿。
桃蕊叹了口气。“这么看来,夫人的意思是要彻底把这儿交给你了。”
梅非刚进了门,小蜻蜓立刻嚷嚷开了。
“老大回来了!!”
梅非抓了一把香袋给她。“跟大家分分啊。”
小蜻蜓往她身后看了看。“大姐夫呢?”
“待会儿就来。”梅非刚要往里头走,只听见一阵清脆洪亮的欢呼声。
“老大回来了!”
从里院儿里窜出几个人影,还有几个卯足了劲儿往前跑的小身板儿。
小土豆和红椒已经成了婚,手里抱着个小奶娃儿。青椒一手拉了一个,满头大汗。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颤巍巍地走着,手拉手,后头跟着清槐夫人。
“娘,我们回来了。”梅非先是朝清槐夫人笑着点点头,才去看那些孩子。
青椒手里拉的两个男娃,大些的六七岁的样子,小些的五六岁。看见了梅非,这两孩子挣脱了青椒的手,往梅非飞扑而来。
“老大!”
梅非原本风和日丽的脸垮了下来。
“叫娘。”
大些的那个眨巴眨巴眼。“老大娘。”
小些的揪着梅非的衣角。“娘老大。”
梅非黑了脸。“莫小桃!莫小果!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
“娘——”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钻进梅非的耳朵里,叫她一下子软了心。
那两个小小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一男一女,男孩儿有三四岁,女孩儿大概两三岁,都生得眉眼如画。
出声的便是那女娃儿。
女娃儿长了一对燕眸,温柔娇怯得很。
梅非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小梅儿,想娘了没?”
“想。”女娃儿点点头,往自家娘亲怀里钻。“娘娘亲。”
梅非听得心也要融化了去,往她脸上亲了又亲。
“姨姨。”那男娃儿也出了声,要让她抱。
梅非连忙抱起他,左边一个,右边儿一个,圆满极了。“小音,姨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谢谢姨姨。”小音乖巧地回答。“姨姨好得令人发指。”
“不对。”小梅儿纠正他。“应该是好得罄竹难书。久伯伯才教过的。”
梅非又一次黑了脸,比之前还要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