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渊道了声谢,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回大楚?”
“从南疆绕道漠北。”余定风简短地说。
“这几天就动身了吧?只怕景文家里都快急死了。”方文渊笑着说。
余定风点了点头。
方文渊心里有了主意,朝他点头示意,便闭上眼睛小憩了起来。
这天凌晨,天刚蒙蒙亮,众人还在酣睡,方文渊便起了身,收拾好了包裹,给田景文留了一封书信,蹑手蹑脚地出了门。虽然田景文早就答应等她身体一好便派人送她回京城,可她深怕再出什么意外,决定还是早些离开余阳观这一行人自行北上。
昭宁城里此时还行人稀少,方文渊在大街小巷中一阵乱行,直到自己也不知道身处何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天已大亮,想必田景文早已知道自己离去。
前面有个市集,各式各样的摊贩在那里吆喝,十分热闹。方文渊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只见许多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和药草,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来;有些摊主的服饰也十分奇特,想来是南疆周边各族的人。
路旁有个小摊,摆着一些小吃,其中有一种椭圆状的,看起来又白又嫩,上面还印着四个花瓣,散发着清甜的气息。方文渊没吃早饭,越看越觉得饥肠辘辘。
摊主热情地招呼说:“公子,来几个碗糕吧,又香又甜,包你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方文渊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一千两的方正钱庄的银票,她只好拱手问:“大哥,这里有没有钱庄?”
“有,前面左转就是南疆最大的方正钱庄,只是前几日不知怎地,换了掌柜,惹得存钱的人都心慌慌的。”摊贩热情地说。
方文渊怔了一下,这方正钱庄是她的叔父的,叔父年纪大了以后,一直交给小叔方思瑜打理,这无缘无故地,怎么会把南疆的掌柜换了?
正想着,一个手从她身后递了块铜板给了摊主:“两块碗糕。”
方文渊回头一看,正是余定风,不由得呐呐地问:“你怎么跟来了?”
余定风瞥了她一眼,把碗糕递给了她,简短地说:“师兄让我照顾你。”
方文渊哼了一声,问:“景文没让你把我抓回去?”
余定风摇摇头,说:“师兄接到急报,让他即刻赶回大楚。”
方文渊终于放下心来,抓起碗糕,三下五除二便吃掉了两块,眼巴巴地看着摊主上的其他点心,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余定风讨点铜板再买些过过嘴瘾。
余定风拽了她一下往外走去:“你不能多吃。”
市集外有卖马卖驴卖骡子的,占了很大一块地方,有些杂乱。方文渊东挑挑西捡捡,想要找一匹毛色漂亮、身形矫健的宝马,被老板耻笑了一通:“公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买牲口就讲究个耐力好的,想要宝马,不如去京城买吧。”
无奈之下,方文渊只好随便挑了一匹,银票找不开,又是余定风付的银子。两个人牵着马,朝着昭宁北门走去。
昭宁城是定王萧礼成在接掌南疆后修建的,仿造大衍京城的格局,修筑得高大而气派,城门口秩序井然,巡城的官兵银盔亮甲,军容整齐,方文渊心里颇为赞叹:这定王手下定有带兵的好手。
忽然,城门正中间的栅栏开了,整齐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马骑转瞬来到城门口,只见数十匹马均为红棕色,躯干壮实,四肢修长,腿蹄轻捷,马匹上的人均身着青衣,衣袂飘飘,身形俊朗,尤其是为首的一个,面如冠玉,意气风发,让一旁的余定风也忍不住轻噫了一声。
入城以后,为首的那人即刻勒住了马头,弯腰对守城的士兵说了几句,缓步领着众骑往城内走来。方文渊避在一旁,不经意间看了为首的那人一眼,顿时愣住了,悄声问身旁的人:“这人是谁?”
一旁几个商贾模样的人笑着说:“公子是外乡人吧?这是我们定王府的小王爷,年少有为,处事老练,如今定王老了,全靠他掌管着我们这南疆的三郡十六府,周边的一些部落都俯首帖耳,听话得很呢。”
方文渊的脸色变了变,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王爷。可能是感受到了方文渊的目光,那小王爷四下往她这里看了过来,方文渊和余定风站在一群商贾之间,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一眼就落入了那小王爷的眼底。他明显怔了怔,掉转马头,往他们站的地方走了过来。
余定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方文渊的面前,警惕地看着那小王爷。却见那小王爷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说:“方公子,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方文渊定了定神,打量了他几眼,展颜一笑:“原来你居然是定王府的小王爷,那日在上乐苑居然没有认出小王爷,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原来,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小王爷,居然就是那日在上乐苑被吴潜吴侍郎刁难的寿王府的家丁!
自大衍开朝以来就有严令,藩王未奉诏不得离开封地,如有违背,则视为谋逆大罪。这萧泠虽然只是藩王世子,但严格说来也需按此律条,尤其是到京城。他当时即未奉诏,也未上禀礼部,还化为寿王府的家丁随同围猎,简直就是胆大妄为,不仅定王府脱不了干系,连京城的寿王也要受到牵连。
萧泠翻身下马,朗声大笑:“那日多亏方公子援手,今日你来到我南疆,一定要到我府上去做客,来人那,速速回府禀告,说是有贵客来访。”
方文渊欣然笑道:“如此说来,多谢小王爷盛情。”
余定风在一旁有些皱了皱眉头,刚想提醒方文渊,方文渊却凑过头来,冲着他挤了挤眼。
…
定王府占地约数十亩,青砖碧瓦,高墙阔院,虽然没有京城中诸王府的精致豪华,却透着一股凝重大气。方文渊边走边赞道:“定王爷一定是胸有千壑之人,从这府邸便可看出。”
萧泠笑了笑说:“可惜父王久未见客,不然听到方公子这样赞许,一定十分开心。”
“不知道定王爷得的是什么病?在下这位好友善医术,说不定能略尽绵薄之力。”方文渊笑着说。
“南疆潮湿,父王这数十年下来,湿气入肺,关节肿痛,早已遍访名医,言道除非换个地方,不然此病无法根除。”萧泠淡淡地说。
方文渊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了萧泠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异色,便微微一笑:“定王爷向陛下禀告此事了吗?”
萧泠哈哈一笑,并未接话,只是亲热的上前去揽方文渊,被余定风不动声色地往中间一插,顿时有些尴尬,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余阳观余定风。”余定风瞥了他一眼,漠然说。
萧泠不由得一怔,拱手说:“失敬失敬,原来是冷面神医。”
方文渊不由得噗嗤一声乐了:“定风,你还有这个外号?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冷面,下次你做给我吃。”
余定风瞥了她一眼,只是默不作声。
说话间,三个人来到了王府的议事厅,王府的小厮上前倒了茶水,递上了瓜果,萧泠招呼说:“南疆没什么别的特产,就是瓜果丰盛了些,你们随便用。”
方文渊一看,精致的玉盘上摆着荔枝、龙眼,还有好几种说不出名字的水果,红红黄黄白白,煞是好看,果香阵阵,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文渊你这个吃货!
第 40 章
萧泠看到她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有些好笑;细细说了几种水果的来历与吃法;一开始方文渊还假装矜持;只是这些水果一入口;有的甜郁爽口;有的香馥软糯;不一会儿便都进了她的肚子;让余定风看了直皱眉头。
萧泠见方文渊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正想吩咐仆人再取些来;余定风终于开口了:“不可贪吃。”
萧泠一愣:“我这里的水果新鲜;多吃也无碍。”
“她的病刚好。”余定风又吐出了几个字。
“哦,方兄生病了?莫不是到了南疆水土不服?”萧泠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小王爷到了京城尚能生龙活虎,我在南疆又怎么会水土不服呢?”方文渊终于把目光从余定风的水果上收回,慢条斯理地说。
萧泠定定地看着她,沉吟片刻,忽然挥了挥手,一旁伺候的仆人都退了出去,他亲手把议事厅的厚重的大门关了起来,踱到了方文渊的身边,低声说:“方兄,不瞒你说,上次我去京城,未曾奉诏,也未曾上禀礼部,实是犯下了重罪。”
方文渊盯着他,目光澄澈:“小王爷,你即知道这是重罪,还不赶紧上表请罪,以免此事落入小人口中,以后被人拿捏了话柄,给定王府惹来大麻烦。”
萧泠轻笑了起来,不屑地说:“我一上表,更要被人拿捏了话柄,说不定连南疆这块地都呆不了了。”
方文渊呆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小王爷为何会有此念头?陛下豁达宽厚,只要你未曾心存歹念,必不会苛责于你。”
萧泠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神情越来越奇怪,带着点怜悯,带着点探究,带着点惊异,良久,他古怪地笑了笑:“方兄,别人说陛下豁达宽厚,我倒还信一些,你这样说,岂不是要让我笑掉大牙?”
方文渊奇怪地问:“小王爷为何如此说话?”
萧泠冷笑着说:“方兄何必再装糊涂?南疆虽然消息闭塞,可这轰动大衍的大事,我也早已知晓了。三朝元老方太师被罢黜,方府阖家上下入狱待罪,秋后处斩;京城首富方家家产充公,户部方尚书罢黜,锒铛入狱,你居然还和我说陛下豁达宽厚?”
方文渊瞬间仿如五雷轰顶,呆若木鸡,半晌这才指着萧泠颤声说:“你……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