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了吵着要看望其羽的祉容睡去后,贞妃忧喜有加。喜的是祉容心地善良,虽非她所出,却一直敬她爱她,对待兄弟姐妹也是关怀体贴,小小年纪却已是气度不凡;忧的是她们母女禀性淳良,没有深厚的背景,所能依靠的惟有皇上。偏偏皇上此刻也需要倚仗于家,若是放任于淑媛下去,她的前景堪忧。
胡思乱想之际,没有听到背后沉重的脚步声。“在想白天的事?”身后那熟悉浑厚的声音惊扰她的思绪,她忙转过身要行礼,却被皇帝拦住。“没有旁人,别总是拘束自己。”
贞妃绽开笑颜,道:“臣妾明白,臣妾以为皇上今日会去净荷宫看望沈姐姐跟其羽,没有预备着皇上会来。”
略略沉默了会,皇帝淡淡一笑,饶有深意的道:“朕暂时不能去看她。”
贞妃不解,瞧他面色却又不敢问,只试探的道:“皇上,臣妾很害怕。”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道:“你放心,朕不去瞧她,正是为了你。在这宫里,朕会把你的安危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这是朕承诺过你的。”
贞妃稍稍安心,想起太后暧昧不明的态度,怯怯的问:“可是,今日之事明明是于淑媛想要伤害其羽。太后偏袒她,不追究她,我怕她将来气焰更加咄咄逼人,我怕自己无力保护容儿啊。”
皇帝突然微微变了变脸色,口气却很淡然。“太后做事有她自己的深意,容儿跟其羽都是她的孙女,她都一般的疼爱,你的猜测和担心都是多余的。”
“可是皇上……”贞妃待要分辨,却被皇帝摆手打断:“朕有些乏了。”
贞妃黯然的点了点头,道:“臣妾服侍皇上更衣。”
夜沉如水,窗外那滴滴答答的雨声一声声敲在心上,虽是初夏的天气却生出凉意。贞妃辗转反复、夜不能寐,睁着眼,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翌日却是个极好的天气,贞妃禀了皇帝说要去探望其羽,皇帝思索了一会,驳了她的请求,仍是嘱咐她去太后那请安,陪太后说说话,沈修仪那里暂不必理会。见他说的坚定,贞妃心里略略酸楚。太后一贯瞧她不喜,她又生性拘谨,如今恪纯常伴宫中,太后更是不大搭理她。她不敢跟皇帝说,只是幽幽的叹气。
到了慈圣宫,沈修仪因为其羽的伤势,太后免了她的请安。贞妃略坐了坐,忐忑不安。太后凤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容儿可好?”
贞妃回道:“回母后,容儿很好,昨晚坚持要去看望其羽,被臣妾拦下了。”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淡笑道:“容儿不愧是皇家的公主,哀家眼瞅着,有她过世的娘亲几分品格。你跟她说,就说哀家嘱咐的,让她好生学习,别去打扰她妹妹,她的这份心,哀家帮她记下了。”
贞妃低头道:“是,臣妾明白了。”
心里到底不能释然。祉容三岁时就由她抚养,性格脾气与她如出一辙。饶是太后夸赞容儿,却也把她撇在外面,仿佛无论她怎么做,都是与她无关的。
略略说了几句,贞妃告退。太后也没有留她,心中越发酸涩。待出了慈圣宫,烈日晒得仿似喷出火来,眼前的白光刺得眼生疼生疼。
这里,本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贞妃前脚离开,恪纯也去请安,嚷着要去净荷宫看其羽。
太后被她烦不过,搬出皇帝说:“皇帝日前如何嘱咐你的?你就任着性子,也该为你身边的丫头们想一想,她们成日里服侍你服侍的战战兢兢的,你饶不让她们安生。”
恪纯似扭股糖似的缠着太后,不依道:“太后,恪纯就是为她们着想才讨太后的示下,不然恪纯就一个人溜出宫去了。”
太后不由得笑了,碧云察言观色,忙顺水推舟的道:“太后,依奴婢看,皇上不准郡主出门是为了让郡主安心静养身子,要是郡主担心三公主,吃不下、睡不着的话,身子养不好,皇上跟太后也都安不了心。”
“是啊是啊。”恪纯赶忙附和道。
太后笑着刮了下她的小脸,道:“哀家奈何不了你,你做哀家的凤撵出门,只得去沈修仪一处,看完就得回来,再不许去别处贪玩。”
恪纯笑道:“恪纯谨听太后懿旨。”
“好玩吧。”恪纯得意的显摆。
其羽咯咯的笑着:“恩,好玩。”
恪纯仰着头,璀然笑道:“那么你吹我抓,要是我把泡泡都抓住了,你就贴张字条,如果没有的话就换我贴怎么样?!”
其羽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那么多泡泡你怎么可能抓的完么,恪纯姐姐这次一定会输。”小脸在阳光的映照下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小羽儿,还没比就得意啊。”恪纯轻点她额头,说罢挽起袖子,笑道,“来吧!”
其羽把打通的竹枝浸入皂角水中,用力的一吹,霎时空中就出现了一排色彩斑斓的透明泡泡。忽而一阵风吹来,将泡泡吹散,四下飘落到空中。
“啊,哪里来的风!”恪纯跺脚,不得不在院子里疯跑起来。“桃子,桃子,快让开,快让开!”她指着端茶的宫女,“我的泡泡,我的泡泡呀!”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猛的推开了她,挥手弄碎了将要落于茶杯的泡泡。“呼,好险。”
其羽指着快要落地的另一个泡泡大喊起来:“快落地快落地。”
“啊!”恪纯立刻又冲向草地。站在一旁伺候的朵儿忙尖叫着跑开,“朵儿,朵儿,小心我的泡泡呀!哎呀,哎呀,左边,左边!”
其羽兴奋的挥起了手,高兴道:“恪纯姐姐输咯!贴字条,贴字条。”
恪纯不依道:“不行不行,这样我也太亏了,泡泡老往她们身上跑,你母妃吩咐的,不许她们离开你半步,这样怎么玩啊。”
其羽嘟着嘴,苦恼道:“那怎么办?”
恪纯在她身边坐下,也思考了起来:“啊,这样好了,你吹3次泡泡,我跟她们一起抓!很公平吧?泡泡多,人也多,又不会违背你母妃的旨意。”
其羽拍手笑道:“好、好,那我们快点开始呀。”
恪纯指挥若定,学起她爷爷行军打仗时的架势,振振有词的安排每个人的位置。“准备……开始!”
五彩缤纷的泡泡把整个院子搅成了一团,尖叫声、笑声、碎瓷声,霎那间让宫里热闹了起来。
皇帝顺着声音走到了院门口,看向院中欢笑奔跑的红色身影,不由露出笑意。前几日还痛苦不已的其羽脸上,此刻正笑得欢畅。她似乎总能让旁人开心,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与她一起玩耍,分享彼此的快乐。
“柳儿,柳儿,快点,快点,最后一个啦,快啊!我们可不能输。”恪纯心急的喊着正跑向围栏的柳儿。
柳儿没能接住泡泡,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神情沮丧。
“唉,其羽,你贴吧。”恪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乖乖受罚。其羽毫不客气的将字条拍上她的额头。她转过身,向朵儿做了一个手势,宫女们都默契的点了下头。“准备……开始。”
皇帝会心一笑。
沈沁如不知何时静静的站在宫门口,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神情这般生生的印在脑海里,伴随而来的是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时光仿佛就此凝固,她静默许久,目光黯了黯,转身离去。
镜舞·颖妃辞 上部 第十二章 怅然意(下)
章节字数:3697 更新时间:08…08…28 18:06
第十二章怅然意(下)
莲池里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紫的整整齐齐。风轻轻的吹拂,花瓣兀自一颤,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烈日当空,照在池中,深深浅浅的交错,幻化成不真实的光。
有些不甚明了的东西蓦然间变得通透。以为他迟迟不立皇后是因为贞妃的缘故,原来为的只是等待另一个人。
“娘娘,日头这么毒,您还是快回宫吧。”摇红看她一迳的沉思,不免忧道。
沈沁如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还想再待一会,恪纯郡主跟皇上在做什么?”
“皇上来了后,让郡主给公主讲故事,皇上在旁听得很专心,看来,皇上还是很疼爱公主的。”摇红不禁开心道,公主受伤似乎是因祸得福,不仅太后跟郡主关爱有加,就连一向对公主淡淡的皇上也亲自关心起来。在如今风向不明的情况下,是天大的殊荣。
沈沁如心里泛起一丝怅然,分明是该让她安心的话,却偏偏转成一种难言的苦涩。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还在王府的时候,天空也似今日这般高这般远,小小的恪纯在花园里嬉闹游玩,将摘得的花瓣撒在他的身上,不见他恼,冷凝的眸子里分明是一股温和的宠爱,这么多年,甚至从未在独宠的贞妃身上看到过他这般无忧的柔和的目光。
原来,她们想的,终究都是错的。
“娘娘?娘娘?”摇红唤了几声,不见她回神,视线一转,却看到一明黄的绣龙长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夺人呼吸。
慌忙跪下请安,低头道:“奴婢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这才惊动了沈沁如,才要请安,已被皇帝拦住,温和道:“不必多礼,你照顾其羽也很辛苦了,也要好生照看自己。”
微有惊喜与酸楚的矛盾交织,沈沁如有些哽咽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微微一笑,道:“恪纯要留下照顾其羽,朕准了,这丫头性子娇纵,少不得要给你添麻烦。朕回去后差人送些东西过来,你跟其羽都要好好调养。”
沈沁如欠一欠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目送皇帝走远,沈沁如只觉那背影陌生的紧,夫妻七年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朝得知真相,竟无所适从。
“娘娘。”摇红轻唤,“娘娘该回宫了。”
沈沁如摇了摇头道:“我们去钟灵殿,颖贵人处。”
与景宜殿因其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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