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看他一眼便脸红的徐家小姐,那个偷跑出来与他依依挽手、静静相待的徐家小姐,那个唤他一声顾郎都要脸红心跳的阿秀,那个送他折扇香巾的阿秀……他此刻快要哭出来了。
冷冷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衣领上一跟一根地抠下来,顾铭的目光凌厉地对向她:“你为何要害阿秀。”
青萍眼睛猛地瞪大,突然一手指着顾铭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你叫她阿秀?阿秀?真可笑……”
她猛地跌坐在席上,笑声渐渐转弱,冷冷着说:“你叫她阿秀,你可知她有多丑!她的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疹子,她的眼睛被疹子挤的只剩一条缝隙,又肿又胖……你叫她阿秀……可笑。”
顾铭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青萍盯住他的眼睛,身体虽在发抖,可脸却在微笑:“我往她的屋子撒了琼花花粉,风一吹……我还舀走了她的药扔进了运河,她那副样子公子还觉得美么?”
顾铭望着面前笑的阴冷的青萍,只觉凉意上浮:“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爱她怜她……”
话音未落,青萍就抱着头尖叫起来:“不……”她喃喃自语,“那夜是七月十八,月亮升的高高的,公子抱着我,说我乳间的红色印记很是诱人,你说我雪白的像一块玉,让你又爱又怜……”她猛地一抬头,目光凶狠,“公子每夜都要要我许多次,如今数的过来么?你与我夜夜笙歌,头年的乡试竟也落榜!公子如今又信誓旦旦地说着对别人的情话……”
顾铭连连倒退几步,低低吼着:“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歹毒的贱妇!” “我是贱妇?”青萍咯咯咯地冷笑了几声,“公子与我颠鸾倒凤不知做了多少**污秽的情事,不知说了多少**的情话,公子如今又骂我做贱妇,当真是可笑……”
说着,她却又低低地哭了起来,缩在席上,抱着膝盖哭的哽咽:“公子求您救我出去,我想回去看我娘……”她愈发地恐慌,“这里好多人围着我,姣儿、霁雨、徐毓秀、谨言!她们都缠着我,不让我回家……公子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顾铭冷冷道,“你害了阿秀,害了那么多人,如今便是昭仪娘娘,也保不了你。”
青萍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我要见谢灵儿!我要见她!我从没有害过她……从来都没有!”
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灵儿与杜秋在外面听得清楚,心中却都深有感触,男子薄情,千古皆是,爱你时将你视若珍宝,另结新欢时却又弃之若履。人心多变,男子的心变得更加快。
听见青萍喊着要见谢灵儿,灵儿和杜秋对视一眼,便缓缓推开门进去。
“灵儿!我没有害过你!一次也没有!”青萍发着抖喊着。
灵儿未及说话,杜秋冷冷道:“昭仪娘娘那夜在秀船之上被黑影撞伤,敢问是青萍姑娘么。姑娘将杀人之银簪栽赃嫁祸昭仪与苏美人,如今还说没有害过娘娘?”她盯住青萍,“那日我捧了另一半断簪去禀告银冠子和柳佳,身后随之而来的脚步声,是不是姑娘的?。”
青萍愣愣地看着杜秋不再言语。
灵儿心中再不忍此刻却再也不能心软,低声道:“那日在太后宫里,我身上的红花香囊,是你所为吧。”
青萍此刻一语不发,浑身战栗不已。过了一时却冷冷地笑了:“娘娘可有证据。”
灵儿看她这幅样子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正愣着,身后却冷冷传来一声:“贱婢如此嘴硬!”
三人回身一看,却是苏琳琅,她着了一身水红衫子,慢慢走进来,给灵儿施了施礼,走进青萍面前,冷笑道:“作为婢子,不专心侍奉,却妄图以粗鄙之礀勾引主人,下贱!作为女人,奉上**供人消遣,如今又被弃之如履,下贱!妒忌她人美貌,竟起害人之念,你更是下贱!”
灵儿见青萍被她说的面色发白浑身战栗,一阵默然。
“你母亲身生毒疮,正是因为你胎里带的毒!她生下一个如此下作卑鄙的**,想必你母亲知晓了也会毒发身亡吧!”苏琳琅说的越发冷静,“你若不老老实实地将所犯罪行供认,堂堂大周朝正三品昭仪娘娘,治你个诛杀九族也是易事!”
灵儿听她如此说,忙制止她,上前一步道:“杀人偿命天理所在,更何况你……”
青萍听到此,将头深深埋进臂弯,瓮声瓮气道:“我去投案。”她猛地抬头,一只手去抓灵儿,“灵儿,求你照顾我娘。”
灵儿握住她的手,心中一阵不忍:“放心。”朗声向外道,“带顾清萍去掌刑司。”
两名内侍闻声进来,将顾清萍拽起来,往外走去,顾清萍满脸泪痕望着顾铭,越走越远。
灵儿愣神了半刻,走至顾铭身边,冷冷道:“你这等薄情薄幸之人,又怎当得起我朝今科状元!”说罢,一拂袖,转身出了屋子,杜秋默默随后。
苏琳琅瞧着顾铭发白的脸,鄙夷地说:“忘记告诉你,方才我说与她的话,也是说与你的。你不配拥有徐毓秀,你更下贱。”
说罢也是一拂袖,昂首走了
顾铭一阵腿脚发软,竟兀自跪倒在地,趴在地上默默的哭了。
掌刑司审了青萍一夜,第二天回了皇后娘娘,彼时,灵儿正在皇后寝宫安坐。
“江西南康人氏顾青萍,年十五,在秀船进京途中,利用严姣儿想嫁祸与她的行径,将严姣儿自己加入自己妆粉中的胡椒粉换做大量苍耳粉,导致严姣儿后期中毒咳血。”
“因口角杀害秀女徐毓秀,抛尸河中。”
“扮鬼恐吓秀女吴霁雨,导致其风病发作自缢身亡。”
“因口角杀害宫女徐谨言,并放火烧宫意图毁尸灭迹。”
“以上种种皆有证可查,顾青萍也皆做供述。”
听着掌刑司五品掌司内侍的陈述,皇后并不做任何表态,灵儿在一旁却心中黯然。
她杀害徐毓秀,并不是因为口角,除了又顾铭的原因之外,恐怕也是唯恐徐毓秀认出她来,将她揭发吧。只是徐毓秀压根没有认出她来,她这一招的确猜错了。
步步为营,最后却仍是棋差一招,全盘皆输。
听完陈述,皇后眉头一挑,冷冷道:“本宫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这么这么丧心病狂之事!一个女子,怎会歹毒成这副样子?”她微微侧脸,看向谢灵儿,“昭仪妹妹可曾见过。”
灵儿醒过神,摇头道:“妾身看错她了。”
皇后微微一笑:“昭仪爀要自责,先前本宫也还不是看错了人,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谁的心事。”
她思量一时,对掌司道:“将她发往掖庭,暂时关押死牢。待禀了圣上,再做决断。”
掌司恭敬应了,宣皇后又道:“这等恶毒贱妇理当凌迟处死!”
灵儿心中黯然,只是不知如何自处。
待那掌司恭敬退去,宣皇后微微一笑,命身边宫娥奉上椰汁红枣炖雪蛤等一应吃食,让灵儿在宫中小坐与她说说话,一时还有一人要引见给灵儿知道。
灵儿心中疑惑,便用小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陪皇后说了些闲话。
过了一时,有宫娥向宣皇后耳边低语,宣皇后微笑点头,便见一名宫娥领了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款款而来。
上着粉色夹袄,下着粉色襦裙,一双入鬓眉下是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娟秀口鼻、清丽眉目,看上去美不胜收。
灵儿心中一咯噔,竟不自禁道:“万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小襄衷心祝福看文的各位永远快乐!
☆、101谢卿(上)
几月不见;万蓉裳面色红润气色绝佳,已全无当日病恹恹的模样了;灵儿虽有些疑惑她为何在皇后寝宫;但见她气色如此之好;心中倒也为她高兴。
万蓉裳微笑上前,款款施礼:“婢子问昭仪娘娘安;愿娘娘百事顺意。”
灵儿浅笑道:“万姐姐快请起,你我为同届秀女,不用如此多礼。”
万蓉裳起身便侧身站在一旁;微笑地瞧着灵儿也不多言;宣皇后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道:“可也真巧,上回本宫身边的丫头去绣房取绣样,正逢着她在那做活计,瞧着她的绣活很是出众,便带过来给我参详……”说着向万蓉裳看了看。
万蓉裳闻言,俯身下拜,口中谦卑道:“蓉裳感念皇后娘娘恩德,必将悉心服侍。”
宣皇后微微一笑:“起来吧。”
灵儿心中却百转千回,有一些念头忽的划过心头,本届秀女均归银冠子所管,万蓉裳自染上红疮便被众人所厌弃,银冠子更是将她关于逢恩宫后的小屋任其自生自灭,如何又到了绣房做活,这么巧又被皇后娘娘挑上?
如此想着,却不能露了半分痕迹,便向着万蓉裳笑着说:“蓉裳聪敏有加,能得皇后娘娘的眷顾当真是福气。”
宣皇后点点头:“这几日昭仪可算是操碎了心,如今宫里可还安宁?”
灵儿想起这几日的烦乱不堪,也有些心烦,便轻轻道:“谢娘娘挂怀,南徵宫自走水之后,另给宫人安排了住处,走水之地也做了清理,如今也算恢复了正轨。”
二人正说着,忽听的外面有人通传:“贤妃、淑妃娘娘求见皇后娘娘。”
想是贤妃和淑妃来的勤些,皇后也不让人去传,那贤妃和淑妃便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喜眉笑眼的进来了。
灵儿自进宫来,多见的是皇后、云贵妃及与自己同时进宫的几位,这两位资深妃主倒见的很少,如今见她二人来了,忙恭敬起身,静立一旁。
乔贤妃闺名娥儿,说起来年纪不算大,只有十九岁,而许淑妃许雪娇则与皇后一般年纪,两人之中,乔贤妃略微活泼些,许淑妃气质则很沉稳。
灵儿初进南徵宫时,二位妃主曾送与她一对錾花錾金银枕和一只镶嵌了宝石的鎏金马,她二人向来在宫中也不多生是非,灵儿心中对她二人也颇有好感。
见二人进殿给皇后娘娘行了礼,灵儿忙向二位施礼道:“臣妾问贤妃娘娘、淑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