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将她带到那个人身边,他真的好悔。
“归尘——”
她缓缓后退。
稍稍抬了眼,在对上靠在梅树边的裴景庭那刻,心里止不住的心惊——那是怎样的眼神!
她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他竟没有丝毫反应。
他看不见!
“你就。。。。。。这般恨我?”
他实在想不出她恨他的理由?难道真的只是奉先殿走水一事?不,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是,你说的没错,我恨你,我恨老贼裴如凯,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我知道杀了他反倒便宜了老贼,我要他生不如死,而你,便是我报复老贼最致命的一击,我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要他尝尝老年丧子的痛楚。”她可没忘了是谁害得爹爹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惨痛下场,她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爹爹只是反对我娶你,你为什么。。。。。。”
紫红的血犹如泼墨一样在月光之下划出让人心寒的弧度,明明含笑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冰冷的,残忍的,犹如从地域中传来一样,让她全身突的一个激灵。只觉的周身血液瞬间凝固,呼吸被人狠狠的堵在了胸口,全身已经开始乏力,渐渐的站不稳。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裴景庭身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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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的传来,“。。。。。。父债子偿未尝不可,可是。。。。。。你以为奉先殿走水是。。。。。。我所为?”
“听说那天只有你们两个人在,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呵呵。。。。。。原来。。。。。。原来在你心里我是如此不值得你信任,我就是杀谁,我也不会杀他,试问我又如何会对他痛下杀手,我,不是他,我下不了手,他可以狠心诛杀端木赐,而我却对他下不去手,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
什么?
哥哥!
裴景庭说的人是谁?
咬着唇,唇角点点猩红,感受到一道带着笑意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回头,刚好对上了裴景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想不到吧。。。。。。我们竟会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呵呵,我也想不到呢,可这件事却是千真万确的,孝惠太后曾和姑妈是手帕交,她一直深爱着。。。。。。爹爹,我也是那夜于奉先殿方知道事实真相,至于他为何迟迟不肯与屏儿圆房,我想他该早就知道其中原委。”裴景庭眼中溢出一丝哀伤,真心喜欢一个人,会为了她去死,如果他的死能让她放下心中仇恨,那么,他愿意背负一切罪责。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蹙眉,眼中有一丝迷茫。
“我为何要骗你。。。。。。你也知道先帝一直都不喜欢他,其实,先帝一直都在怀疑他的血统。”裴景庭讥讽轻笑,就那样的看着她,胸口一阵钻心蚀骨绞痛难当,“。。。。。。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蓦然将她一把拽入怀中。
“你怎么样?你撑着点,我找曹焕救你,你等我回来。”她推他,撒腿就要向园林外面跑,身后,传来裴景庭断断续续的声音:“归尘。。。。。。没用的。。。。。。鹤顶红是没有解药的。。。。。。”看着手中染血的竹哨,他依旧在笑,唇角的淡笑,在月光中越发的不真实。
是的,只有她才杀得了他,以他的细心,以他的精明,是没有什么人能近的了他的身,唯有她,是个例外。
她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痛楚,眉心的忧郁之色似乎浓烈了几分,他们有相似的眼神,有相似的气质,他们是那样相像,她早该想到的。
黑紫色的血大口大口从嘴里涌出,她慌了
神,他终于倒在她怀中,他的语调听起来格外的沉,犹如冰刃下最锋利的一处割在了她的软肋之上,犹如她初见他时的那张清美的容颜,不苟言笑,让你永远猜不出他真实情绪。
收回视线,看向他。
他亦假装看着她的明眸,仿佛穿透时光,他的眼神有了聚焦,“。。。。。。好好去爱他,他从小都很苦,。。。。。。只有你才能带给他快乐。”
纵为帝王,但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曾真正快乐。
“他不是已经——”
短短的话已然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一种悲从中来的愧疚,刺得她内心一阵阵疼痛,痛得她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有。。。。。。杀他。。。。。。”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要那个人死,相反,是那个人想要他的命。
“噗”的一声,裴景庭忽然笑了笑,惨烈而恍惚,张口,脚下鲜红的血溅满一地,折射出冷冷的光来。
“你说什么?”她失声脱口,一脸惊疑。
“他死,你。。。。。。会难过,我不想你伤心。。。。。。难道端木心没有告诉你他。。。。。。他其实还活着。”
闵,还活着?
“告诉我他在哪里?”她摇晃着他的手臂,眸中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就在。。。。。。就在。。。。。。”手指着园林某处,口中源源不断翻涌的血染红了他的锦袍,触目惊心。他恍惚看到了被压抑在记忆最深处一张脸来——
——归尘,这首曲子是我为你新作的,我教你哦。
纷纷扬扬的白雪从廊道里斜斜落进来,有晶莹般的光泽,他拿着一枚竹哨走在曲折的廊道里,寻找着那个调皮骄横的坏‘小子’。忽然,颈间一冷,从背后毫无预警地袭来一团雪。大惊之下,他转过身,那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公子’对着他“咯咯”地娇笑,笑容纯净如初雪。
其实,他是生气的,为什么‘他’偏生是个男孩子,‘他’要是个女孩多好,那么他就可以娶她为妻了。然而每次他都被那个放肆地‘坏小子’给欺负。他的心底却有暖意缓缓淌过。所以,即使‘他’如何地恶整他,他都是沉默地任由‘她’对自己胡作非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想一直宠着‘他’,纵着‘她’。
他一直对‘他’忽冷忽热,忽
远忽近,就是因为他怕自己陷得太深,直到那个人要他想办法从‘他’身上拿到皇城的布防图,他自诩小诸葛在世,对‘他’却是无能为力,他不想伤害‘他’,看着那个人处心积虑接近‘他’一点一点取得‘他’的信任,他几次想提醒‘他’距离那个人远点儿,话到口边却是无从说起。而‘他’也渐渐疏远了他,她和那个人成了交心的朋友,对那个人死心塌地,甚至在那个人身中媚毒性命堪忧时‘他’不惜为那个人解毒,就在那天早上,‘他’衣裳散乱,一脸潮红从那个人寝殿披头散发出来,他就该明白的,她凯旋而归,醉卧君榻,是他送‘他’回的将军府,也是他亲自脱下‘他’的甲胄,他发现了乳娘惊恐、警戒的眼神,他终于知道自己也并不聪明,而是迟钝的可以,‘他’和他不同,‘他’是女子!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冰冷如雪。
原来是她的泪!
她也会他流泪吗?那么,他可否以为她至少也是喜欢他的呢。
沉静清澈的眼里仿佛出现了一片苍白的莽莽雪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居然有了辽远迷蒙的深深笑意。
“归尘——”放大的瞳孔里仿佛映出她的脸来,流光一般飘摇在他的视线里,冰冷的气息从唇齿间艰难地吐出,“能死在你怀里……我……很开心……归尘……我……爱你……”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犹如春日翻飞的桃花,温暖醉人。
看着他的手缓缓垂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碎掉,一拨拨的钝痛突来,他清风般的容颜突然模糊,有东西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不,不,不……”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温热的泪水自眼角长划而落,心,隐隐刺痛起来,那一瞬间,她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只能不断重复地唤着他,“景庭,景庭……”
她的手还放在空气中,他看了看,反手握住她。如预料中的一样,他是手犹如一缕青烟一样从她手心中穿过。
她一直保持这个原本的姿势,神情好似真的看得到他一样,笑容也初见时那般单纯可爱,眼神甚至于是对他独有的宠溺和包容。
酸涩在心间翻涌,那双泪眸,深情而倔强。
让她低着头的模样,刚好露出线条优美的肤色如雪的脖子,如墨的青丝则刚好垂落在旁边,黑与白,极致的交错,却有着异样的视觉冲突。
“不——”
林子深处传来了无限
凄厉的嘶鸣,那种频临绝望的嘶鸣,一直在耳边回荡。像是谁绝望的哭泣,更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的击打着他的心。
抬起头,天空一抹初升的红霞映照着大地,她真的没有让他看到初升的太阳。
她是那般的讨厌自己,憎恶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
☆、深澜沉恨
推开西院的门,看到一座相当于地牢的屋子,里面坐着个人,夜太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那熟得不能再熟的背影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身一片冰凉,呼吸瞬间困难起来,她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在设计了这场政变之后,就这样淡出了她的生活。谁曾想短短数月不见,再见他,心,竟如此疼痛不堪。
“归尘。”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对于背叛他的女人,他从不手软,可是唯她,他到了还是放不开手,权衡再三,他还是来了。
“夫人,奴婢可算是见到夫人了。”
白雪已经先他一步疾跑过来扶住她,看着那张消瘦不成人形的脸,他心口压抑的难受。
一股酸涩的味道从胸口涌出,脑子也不由的晕眩起来,她扶着那冰凉的墙干呕起来,然而,很久没有进食,她的脸色惨白的只吐出了一些酸水,腹部当即也是一阵阵的痉挛。
“归尘,只要你喝了这碗药,我向你保证你将依然是我最宠爱的尘妃,抑或是我的皇后。”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一吹就散在了风里。
腹部的痉挛没有任何减弱,手指用力掐着手心,脑子里闪过万千思绪。
他不要这个孩子,他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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