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梅府,自然不是简单的拜访,他得到了消息不眠不休连夜赶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梅不忘这个老顽童,他为的,是凌茗瑾啊!
在安州他已经大意失荆州让凌茗瑾逃了,现在他岂会打草惊蛇?
所以,给他开门的管家,很不幸的,被都察院的哨子困住了。
之所以不打晕管家,是不想给自己泼一些无谓的脏水让闲人有了打击他的机会,梅府虽在江城,但也是百年望族,这些世家的底蕴,他向来是知道的。
可这般冒失未经主人许可就搜查也是不妥,所以他去梅不忘的屋子,而都察院的人,则是分散下来消失在了梅府各处。
咚咚咚…………
他敲响了梅不忘的屋门。
“何事?”屋门,梅不忘懒懒问了一句。
“梅不忘,你好悠闲啊!”北落潜之一声冷笑,双手搭上了屋门,只见他一用力,双手青筋暴起,被反栓的屋门,就这么开了。
有人硬来,梅不忘自然不会害以为北落潜之是管家,他迅速翘了起来翻开了棉被下了床拿起了床头的剑。
但剑方拉出剑鞘半分,他就看清了这强闯之人的脸。
“梅不忘参见二皇子。”慌忙收回了剑,梅不忘单膝跪地。
“梅老起身。”屋外天色正朦胧,屋内却还是有些黑,北落潜之向前一步,扶起了梅不忘。
“不知二皇子驾到,有何贵干?”梅不忘身在江城多年,身染江湖气,早已不似长安里那些老家伙一般言行谨慎。
“我来拿一个人。”北落潜之冷冷一笑。
“拿人?若是二皇子有需要,我梅家定然鼎力相助。管家,管家?”梅不忘叫了两声管家,却无人应,他只好自己去重新点燃了灯,拖出了一把椅子,恭敬的请北落潜之坐了上去。
“梅老,那人,正是藏在你梅府。”灯光下,北落潜之的脸看上去有些暗黄,冰冷的眸子里,也闪着两朵火苗。
“梅府?还请二皇子明示。”梅不忘不解询问。
“前些日子,你梅府可是来了一个叫凌茗的青年?”
梅不忘愣了愣,张口答道:“没有。”
北落潜之微微睁眼,眼中跳动的两团火苗更盛了。
“此人乃朝堂要犯,梅老,我素来敬重你,可你也不要,把我都察院太当儿戏了。”说完,北落潜之双眼一眯,眼中跳跃闪动的火苗迅速缩小。
“这段日子,梅府怎的没有住进来二皇子要拿的人,我并无小看都察院之意。”梅不忘答得不紧不慢,头也未抬。
“我都察院的人已经在搜了,若是有这么个人,你该当何罪?”右手一拍桌面,北落潜之怒而发威,桌上的蜡烛震了一震,依旧燃着。
“未经我的许可就搜我梅府,二皇子,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梅不忘没有回答北落潜之的问题,灯光下,他直挺腰身,百年望族家主的形象,从未有这般高大。
“若是未拿到人是我都察院失了手,那我定然赔礼道歉,若是拿到了这个人,梅老,你作何解释?包庇朝堂要犯,梅老可是忘了五年前?”北落潜之同样不紧不慢的说着,他早就料到了梅不忘会愤怒,他也料到了梅不忘会包庇凌茗瑾,毕竟能住进梅府,想来关系也不差,梅不忘是出了名的好客,这点,他是知道的。
“二皇子,还请你的人退出了我梅府,不然,休怪我撕破了老脸。”梅不忘的态度很强硬,虽然梅府日渐衰弱,但他依旧还是有些硬气的老底的。
百年望族,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梅老,若是心中无愧,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我的人已经在搜了,半个时辰后就可有答案,你这般强硬,倒是让本皇子心疑得很啊…………”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说得梅不忘哑口无言。
人家是公事而来,还说了若是出了错没拿到人就赔礼,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此时表现得太过激,倒是像在掩饰什么。罢了,只望那个姑娘好运气了。
凌茗瑾没有想到,一向与她冰冰冷的梅不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盯着一位皇子的压力袒护她。其实梅不忘袒护的也不是她,而是萧明轩。
他儿子失踪五年了,他一直把萧明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正如柳流风所说,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情意,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岂会不知他这个视如亲儿的萧明轩的心思,他更早就知道了凌茗瑾的身份,虽然凌茗瑾很聪明,但如他这样的老狐狸也多得是,要住在他的府上瞒过他的眼睛,这根本不可能,但是萧明轩曾找过他,让他保密,所以,他不能说。
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把凌茗瑾交出去。
一切,看凌茗瑾的造化了。
这个漫漫无心睡眠的长夜,似乎就是老天爷对她又一次的眷顾。
在都察院的人还未到底西厢房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声,人数众多,绝对不是梅府的人。
这一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炸开了锅。
好在她入夜时分就收拾好了包袱,好在,还有人与她一般无心睡眠。
一夜未睡的柳流风也听到了这杂乱的脚步声。
第一时间内他出了屋,见到了正背着包袱准备离去的凌茗瑾,瞬间他想到了这几天江城里突然多起来了的都察院哨子,想到了凌茗瑾的身份与今夜梅树下的那段谈话。
天色朦胧,他看到了凌茗瑾的眼。
坚决凌厉的双眼,全然不似平时嬉笑的模样,也不似梅树里那般冰冷不近人。
瞬间,他那颗在屋子里暖了一夜的心,剧烈收缩了一下。这种感觉他也曾有过,是在他十五岁的见到白浅的时候,白浅,就是萧明轩口中那个让柳流风思之如狂的女子。
凌茗瑾是一身女装,虽然戴着那个银色面具,未着胭脂粉黛的脸很干净,比她身后那片白雪更加干净。
这一刻的情形,久久在柳流风的脑子里盘旋不散,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一想起凌茗瑾这一个突然回头的动作,都觉得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干净。
凌茗瑾长得不美,比之柳流风这张脸,她时常羞愧得只想一头撞死,但这一刻在柳流风眼里,她有一种别样的味道,已经超越了美而无法形容的味道。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抓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冷冷的一句,让凌茗瑾依旧没反应过来。
但她也未抗拒,直觉告诉她,柳流风要帮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雪纷纷,掩住了一切,雪地里奔跑的人,像是一道风,像是朦胧天色下的飞鸟,直接奔进了梅色夭夭的梅园。与还沉静的西厢越来越远。
脚步声,在西厢房外的院门处止住。
又是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的人。
萧明轩睁眼醒来,打开了屋门,只要迈步,却一眼看到了隔壁的屋子房门大开着。
他的旁边住的是凌茗瑾,她夜间总是紧闭屋门的。
他猛然觉醒,那还未睡够的瞌睡惊到了九天云外。
等他进屋查看,却已经不见了人,与之不见的,还有昨夜收拾好了的那个包袱。
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不是凌茗瑾的作风,他又听到了院门咚咚被敲响的声音。
难道……一股不祥预感,在他心里缓缓升腾而起。
他没有去开门,没找到凌茗瑾他不可能去开门,他赶忙了敲响了各屋的屋门,柳芊芊的屋子他倒是没去,他是直接一脚踹开了罗天衣的屋门,然后,他停在了柳流风的屋前。
柳流风的屋子,也没了人。
他与清醒过来的罗天衣遍寻了院子,没找到凌茗瑾,也没找到柳流风,两人商议了一句,便一个守着屋子,一个去寻了凌茗瑾。
西厢房的院子还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梅园。
萧明轩留了下来,因为他的身份更好应对都察院的人,而罗天衣追踪人更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柳芊芊也披着一件白色狐皮披风走了出来。
129:贪欢
此刻的天,已经清明浩朗。
天地一色,柳芊芊这一袭白衣,让放进院门的都察院哨子们不由看呆了去。
“你们这是干嘛?”萧明轩自是认得都察院这一身行头的。
“我等奉院长之名,前来捉拿要犯,来人,搜。”带头的那人,正是萧明轩昨日在鱼糕丸子店见到的都察院科目。
见都察院的哨子已经动了,萧明轩也不急,只是缓缓说道:“搜是可以,若是搜不到人,你们该当如何?大早扰人清梦,实是晦气。”
那个皮肤奇黑的都察院科目拱了拱手,答道:“这是都察院的差事,若是拿不到人,自是赔罪。”
得了这一句应承,早就知道凌茗瑾已经离开的萧明轩大方的退到了一旁,只等着看好看,有柳流风照顾凌茗瑾,他很放心。
而且梅府这么大,要搜查也不是一时可以搜查到的,梅园那个地方,若是他们强行乱来,梅世伯定然会管的。萧明轩心里有把算盘。
走到萧明轩身旁的柳芊芊虽不解这是为何,但也没多询问,这些强闯进来的人是都察院的人她也是知道的,但为的是那般她却是不知。
随着科目的一声令下,都察院的人便在院子里散开了花,西厢房是个单独的院落,不大,很好搜查。
便寻不得,最后有人看到了一扇门。
小门紧闭,还上了锁。
当下立刻有人来禀告了科目。
科目微微皱眉,随着禀告之人一同去往了这小门处。
“都察院公务,还请配合。”
萧明轩这时却说道:“这梅园是梅世伯心爱之物,你们这般鲁莽,定然会折了梅枝,你们要进去也行,但只能让五人进去,还得小心翼翼的看着,不能折了梅枝伤了梅树。”
这话说得也在理,都察院虽是公务百姓有义务配合,但这配合,也要两方协同。
萧明轩有这个要求很合理,就是都察院也不能以势压人,若说是小家小院那也就罢了,但这是梅府,他们也须得考虑一下这事的影响。
科目想了想,挥手派出了五个人。
萧明轩笑说了一句,立刻打开了锁,让五人进了梅园。
只有五人,想来对凌茗瑾也不会有多大的威胁了。
在五人进入梅园后,科目又招上前了一个人,让其去了前院禀告北落潜之。
那人得令而去,留下科目与其他一些都察院哨子在院内搜寻。
天色很亮,亮得白雪刺眼,梅园内梅树株株盛开,将园子点缀成了一片粉红浅白。
五人入了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