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廊栏杆上,凌茗瑾静静的说,柳流风静静的听,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
凌茗瑾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她极力让自己语气平静让这个故事听起来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但那个宅子里自己生活的那么多年,见过的那些,都已经深入脑海,她忘不了。
“我以前在想,自己若是开个铺子,安静的过一生,相夫教子,也是不错,但我得罪了北落潜之,这种生活就已经离我远去,所以我又在想,那就当个大老板,也许会有翻盘的那一天,可是,都察院的人又来了,这个梦想,又离我远去了,然后我又想,当个惩恶扬善劫富济贫的飞贼吧,至少孑然一身,至少,我还能帮助一些人,在江城,我跟明轩给那些乞丐一个家,我很开心,我这个人,是需要梦想支撑着我走下去的,若是没了梦想,我就是一个死人,不过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死人。”
长廊起风,明媚的阳光渐渐消失,传说肆虐的寒风,终于又来了。
“你交给我,我去与北落潜之谈谈,你相信我。”
听完凌茗瑾的话,柳流风久久叹了一句。
凌茗瑾的这一生,比他曲折许多,那个宅子,当真那么可怕,就是凌茗瑾这般冷静的女子提起它的时候都忍不住打颤?
他不知,那可是培养了无数锄草人杀手的地方。
凌茗瑾在那里呆了八年,她很了解那座宅子的黑暗。
“北落潜之是怎样的人你我都了解,你说服不了他,而我,也不可能会与他低头,我们,已经是死敌。”
凌茗瑾缓缓起身,笑着继续说道:“不是要带我去看看住的地方?走吧。”
这段谈话,告一段落。
柳流风是幸运的,他成了第二个听凌茗瑾倾诉的人,而爱上她,他是不幸的。
以北落潜之现在的地位,他日成为太子皇上都有很大的可能,柳家再大,也只是个地方的百年望族。
除非,凌茗瑾死,除非,北落潜之没了权势。
这是唯一的路。
柳流风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凌茗瑾不能死,而北落潜之,也暂时不会失势。
只有等了,等到英明的皇上,定下谁是太子。
旦城的风,说起就起,肆虐,猖狂,在长廊一卷而过,能带走落叶,能灌得人的双耳嗡嗡作响。
凌茗瑾的住处,安排在了柳流风院子隔壁的一个别院。
院子很清静,围墙很高,很挡风。
这是一个单门别院,与柳流风的院子有一道小门,起先柳夫人安排的并不是这处,但柳流风把它换了,凌茗瑾也懒得多想,就安心的住了下来。
晚间的时候,柳流风来了,说是要带她去看看旦城的夜市。
难得清静,凌茗瑾兴致浓厚,跟着他出去了。
133:红颜祸水多闻名
夜时的风到是小了很多,凌茗瑾穿了夹衣,也不觉得冷,旦城虽不及青州长安繁华,但比之安州江城却是胜了无数倍,夜市上人很多,大多都是出来遛食的。
许是知道凌茗瑾并未吃饱,柳流风特地带着凌茗瑾去了一堂酒楼,等到她吃饱喝足了,才一同去了夜市。
柳家虽是旦城的商贾世家,但最大的生意却不在旦城,柳家的生意,是遍布大庆的。
那是与柳流风一边走着一边谈话才知,长安的红袖添香,居然就是柳家的产业。
长安最大的青楼,是日进斗金的好地方,居然就是柳家的产业,凌茗瑾被这个重磅消息,炸的半响都回不了神,但转念一想以柳家的势力,在长安开个青楼,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街边摆着许多小摊,都是些小玩意,凌茗瑾素来就喜欢这样的小玩意,两人也算逛得不亦可乎。
一边听着柳流风说着柳家的大事小事,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凌茗瑾暂时忘却了烦恼。
柳流风考虑得周全,与凌茗瑾都带了个面具。
一条街走下来,她倒是买了一堆的小玩意,柳流风见着一个小狮子小绣品不错,硬是抢了去。
街上的姑娘也很多,都是三两成群的出来玩的,凌茗瑾一直都觉得柳流风这样的相貌,这旦城应该是人见人爱的,但她却没想到,他确实受欢迎到了这样的地步。
比之现代的追星疯狂粉丝,那也是有得一比的。
两人停在街尾的时候,不巧被一个姑娘看见了柳流风的脸,这下大街上轰动了。
但凡是个女的,都跑了来,凌茗瑾茫然失措,看着迅速想着自己奔来的人群,自觉的向旁边挪了挪。
“你傻啊,快跑啊!”
还未回过神,她便只听到柳流风一声暗骂。
刚要还嘴,手已经被他牵起,她是被动的,被动的被带着在路上狂奔了起来。
耳边寒风萧瑟,身后姑娘如潮,凌茗瑾一心惦记着手里的小玩意,跑得跌跌撞撞。
好早柳流风除了身手不错,步法也是不错,这一路七弯八拐的很快就将身后的众女甩得没了踪影。
不愧是美男子,这轰动的架势,凌茗瑾不由得想,会不会他这一身武艺与步法,都是因着而被逼练起来的。
喘着粗气,凌茗瑾仔细查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玩意大呼一声:“丢了一个。”
丢了一个核桃核雕成的小老虎。
“丢了明日再买一个就是。”与之凌茗瑾的狼狈相比,柳流风从容淡定许多,已经上街常被人追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奔跑。
“那摊主说,只有这一个了。”凌茗瑾有些沮丧,那是她这一条街逛下来最喜欢的一个小玩意,这么就丢了,实在有些坏人兴致。
“哦,那是什么模样,我叫人帮你找找。”
现在他们的位置,是在离那条街有了八条大街距离的一个小巷子的一个角落。
“不用了,想来去找也找不到了,回去吧。”这次凌茗瑾变得谨慎了许多,她一针忙活,已经把这些小玩意都放好了,腰间挂着,手上戴着,怀里揣着。
柳流风伸了伸腰,重新带好了面具,率先走出了小巷。
这因为都是民宅,这条街很清静,凌茗瑾一路走着一路观望发觉了没有疯狂的姑娘后挺直了腰身。
“无需这般小心,现在她们是认不出我的。”
有道是红颜祸水,长得太美,真的是过错。
“这么多姑娘都喜欢你,你却喜欢一个有未婚夫的姑娘,实在是伤人。”凌茗瑾不由得想到了萧明轩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感叹。
柳流风突然返过了头,两眼冒着一股莫名的希翼:“你觉得呢?”
“我?我可不认识那个姑娘。”凌茗瑾被这眼神看得一震,思觉自己又说错了话。
“那明日有空,我带你去见见?”
明日有空,饿哦带你去见见,这一夜,凌茗瑾是一直呢喃着这句话入睡的。
听柳流风说,她叫白浅,是个,很文静的姑娘。
这一夜,凌茗瑾脑子里想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做梦,也梦到了让她恐惧的画面。
梦里,柳流风站在梅园梅树下,一袭白衣,一把油纸伞,一头黑发半束起,若不是那抹笑容笑得灿烂,就与柳芊芊一般无二。
是的,柳流风看着她在笑,而她,穿着一身在玉门城做乞丐时穿的破衣,紧咬着牙忍着身体里不断升腾起的寒意试图一步步走近柳流风。
她站在梅园大门口,他站在梅树下,只有二十步的距离,她走了长长的一个梦。
就是当清晨她被院子里的人声吵醒的时候,她还在走着,走得脚底起了红红的泡,走得脸上一片惨白。
院子里的人声来自两位柳夫人,柳流风的娘亲与他的大婶婶。
凌茗瑾是客,本该大早去拜见的,没想今日却是起得晚,让人家主人亲自来了。
其实柳夫人是来看柳流风的,正巧看到连着凌茗瑾这个小院的门开着,她就过来看看了。
还未梳妆,凌茗瑾一头乱发显得很是没有礼数,柳夫人在打看了一眼后,进了屋。
“听说凌姑娘昨日带着凌姑娘去逛街了。”两位柳夫人寻了位置坐下后便扯开了话题。
柳流风现在已经去了大堂见柳家家主他爹,现在这几位妇人家,正是闲着的时候。
“嗯,我第一次来旦城,流风便带我四处看了下。”
凌茗瑾没敢坐,只是站在了一旁。
“我说呢,昨日大街上怎的起了那么大的轰动,风儿向来是极少上街的,他最是怕这些了。”
柳夫人很是善于扯闲话,平时与那些妇人也是这般,凌茗瑾端看了她两眼,一身淡蓝色长衫托地,裙边绣有朵朵花瓣,袖口处系一素色丝带,外身披一件粉色罗绸,薄如蝉翼,透出几丝典雅,又似乎衬出了这高门大户的味道。柳流风的娘亲并不老,才四十不到,加上包养有加,这一张脸是徐娘韵味十足,虽说不及长公主,但能生出柳流风柳芊芊这一对儿女柳夫人的相貌自然也是不差。
而柳流风的大婶婶与柳流风的娘亲相比,打扮得就要明艳许多,头上勒着翠蓝销金箍儿髻,戴着黄霜霜簪环并几朵颜色通花,耳朵上两个丁香米珠耳坠,蓝绸子明花薄上衣,茶色潞绸螺纹裙子,手上戴着四个银嵌珍珠戒指,眉目间很是精明强干的样子。
柳家正值昌盛,这番贵气打扮,也是常有的,看得出柳流风的娘亲性情温雅些,而他的这位大婶婶,想必是个爱招摇过市的大嘴巴了。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不知。”凌茗瑾恭敬有礼莞尔一笑,对大家族里的是是非非人情人性,她没这个闲工夫去揣摩。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哦,对了,听风儿说,凌姑娘是玉门城的人?”
凌茗瑾笑了笑,想来昨夜这位柳夫人是又找过柳流风了,那么现在的这顺便来看看,也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的。”
“风儿这孩子啊,就是喜欢结交些来路不明的朋友带到家里来,我也都说了好多次了,他就是不听,凌姑娘现在落居何处啊?”
这话里的刺,锋利得很。
不假思索,凌茗瑾答道:“居无定所。”
“这可不行,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漂泊,凌姑娘这些年定是吃了很多苦了。”柳夫人感叹了一声,两眼满是仁爱。
凌茗瑾心里暗骂,你就装吧,明明话里有话先说自己来历不明,又暗指自己出身贫穷想攀高枝,偏生却装出了这副菩萨心肠,大家族里的女子,她着实是惹不起啊。
“此番来旦城,只是来游玩的,等过了两日我就会离去,柳夫人不必……”
吱呀一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