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并不明朗,今夜更无繁星,这一股风,吹得帐篷里的灯火摇摇摆摆险些熄灭。
北落潜之背着光,目露凶光。
这一脸的煞气,凌茗瑾不由将手伸向了腰间。
“他呢?”
北落潜之已经回来了,看这模样并无大碍,那么萧明轩呢?
“你担心的人,就只有他?”北落潜之冷冷看着凌茗瑾的双眼,一股冲天的煞气蔓延了开来。
“不然还会是你?”凌茗瑾冷笑一声,飞速转身拔出了一旁的剑。
利剑出鞘,凌茗瑾心中的不安减了几分。
“以后我便就是你的夫君,不管你我之间曾有何恩怨,但从现在开始,你能担心的人,就只有我。”北落潜之睁目看了一眼凌茗瑾手中的剑,两道浓眉紧皱如山。
“谁说你会成为我的夫君?不知羞耻。”凌茗瑾面无神情的看着北落潜之,那一双眼睛可以飞出刀子来。
就是这种面无神情,让北落潜之不由得一愣,若是她恨着咬牙切齿,他或许还可以找到让自己再迈步向前的理由,但她却是这般冷静的拔剑相向,没有为他的想法欢喜,也不觉得愤恨悲凉,难道她对自己,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不知羞耻?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寒风来袭,凌茗瑾才闻到了酒味。
“我不知羞耻?总比你这种失身于我却惦念着他人水性杨花的女子要明白羞耻为何物。”
他与萧明轩去了玉庭河,这一战,萧明轩胜了一筹,但这仅仅只是比试,萧明轩有萧峰的教导队萧家剑法烂熟于胸北落潜之到不觉得有多羞愧难当,只是他的自尊心向来是容不得自己败落下风的,特别是对萧明轩。
他一回来,就去了长公主的帐篷,在她的口中,他得知了凌茗瑾的答案。
萧明轩胜了自己,而她也不愿嫁给自己,是等着双宿双飞么?他还记得凌茗瑾那么随和亲昵的挽着萧明轩的手,他还记得萧明轩曾与她一起逃亡天涯,他心中带着恨,眼里带着恼怒,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心中思量难忘,酒劲一上头,他也按捺不住了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
于是,他来找了她。
可是她,面无神情的对着他,没有恨,没有怒,似乎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路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里,而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是萧明轩。
“失身于你?我只当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罢了。”凌茗瑾皱眉眯眼,依旧冷静。
她总是可以很好的把握她的冷静,在需要的时候,不需要的时候。
被蚊子咬了一口。
凌茗瑾说得轻松。
北落潜之听得心寒。
比这猎猎寒风还要让他觉得寒人。
他从来没有败给别人,除了凌茗瑾,以前,现在,现在,连着萧明轩都可以胜过他,这一种挫败感无力感再次占据心头的时候,他也开始冷静。
寒风来袭,吹散了迷醉了他的理智的酒劲。
“被蚊子要了一口,这是要多不知羞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冷嘲热讽。
她亦然如此。
“我就是水性杨花,我就是不知羞耻,我就是心里念着他,这又如何?这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难不成你还天真的以为你还有自由?”
“有也好,没有也罢,你与我,有何干系?”
两人的冷静,让这一场深夜相会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比拼。
“不要忘了,你还是我都察院的科目。”
北落潜之的目光,一直都是冷的,凌茗瑾的剑,同样也是冷的。
“那俸禄少到要死活多到要死的科目,谁要当谁当,我是安以灵,可不是你们都察院的科目凌茗瑾,别忘了,她死了,你亲自为她送葬看着她下葬的。”
狗急了跳墙,凌茗瑾一急,便就两败俱伤,反正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了,难道还在乎一张脸?
“好,好,好,凌茗瑾,安以灵,你是安以灵,等到了长安,你就等着跪下来求我吧。”
他还以为,凌茗瑾是那个怕死的凌茗瑾。
凌茗瑾呵呵一笑,冷冷说道:“求你?我还能求你什么?难不成我是脑子进水了想让蚊子再咬一身的包吗?”
她的讥讽,让北落潜之冰冷的目光更是阴寒。
“你会后悔的。”
离去的那一刻,他的双眼,是通红的。
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天大不可挽回的错误,他北落潜之聪明一世,怎会犯下了这样的错误。他本就不该,生出了这样的感情,将自己置于这样尴尬两难的处境,累得自己受尽了屈辱。
凌茗瑾,萧明轩。
你们不就是想长相厮守么,我偏不让,我北落潜之,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通红的双眸,被风吹得酸涩,北落潜之紧紧咬着牙,闭上了眼如往常一般,负手而立,昂头向天。
他从未体会过温情,他母妃早早过世,皇上对他也是冷冷淡淡,长公主虽对他宠爱,但更多的还是严厉,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一直都是冷酷无情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心慈手软的,他本想,自己与凌茗瑾,到底也是不同的,他占有了她,她应该对自己也会有些感情,他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越孤单,就越寂寞,虽然他是一个可以很好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但在今日,他失控了。
315:回城
他的床,很大,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睡的。
在与凌茗瑾同床共枕的那一刻,他突然的觉得,若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是好的,这种微妙的心情变化,让他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期盼,可是,一切与他想象的不同,他张开了双手,而凌茗瑾却拒绝了拥抱。
可他,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弃。
他总有办法,让她,忘了萧明轩,爱上自己。
默立许久之后,他去找了长公主。
“姑姑既然不能让凌茗瑾答应嫁给潜之,那么,潜之只能另想办法了,潜之无意为难姑姑,只要姑姑能帮我潜之做另一件事情,潜之就不计较你替凌茗瑾金蝉脱壳的事情。”
“什么事?”
“还记得前段时日姑姑曾与潜之说过父皇想把建安许配给柳流风,潜之想让姑姑与父皇说说,将建安许配给萧明轩,姑姑看,以为如何?”
灯光下,北落潜之明明在笑着,可长公主却感觉到了一股透心的冰寒,北落潜之的意思,长公主自然明白,北落潜之想娶凌茗瑾为妻,凌茗瑾不答应而心里念着萧明轩,现在萧明轩已经忘情,趁着那段记忆还未被他挖出来之前,让萧明轩嫁了别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凌茗瑾断了念头,这是北落潜之的想法。
不管她会不会爱上他,最少,他不能让她再想着萧明轩。
“这不是难事,姑姑替你办了,不过杜松那事,你可要说到做到。”
原先长公主选的人就是萧明轩,若不是杜松有了意见最后也不会定下柳流风。
“潜之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姑姑请放心,姑姑好生歇着,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玉门了,一路奔波,姑姑还要忍耐一些。”
长公主和蔼的点了点头,让婢女送着北落潜之出了帐篷。
她苦心促成的局面,眼下的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一招险棋,她下得很成功,很完美。堕落情网的北落潜之,终于是有了死穴了。
灯光之下,长公主媚笑一生,比那瓶中插着的桃花还要好看。
萧明轩并未离开,一来是单独会玉门马贼难防,二来是他对北落潜之还是不放心,忘情的他还陷在懵懂之中,全然不知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足以改变他下半生的命运。
第二天,在可汗的相送之下,队伍启了程。
北落潜之、长公主、董新存,率领这一千多的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呆了两个月之久的草原部落,返回玉门。
可汗大松一口气,送走了这些人,草原的灾祸总算是避过去了,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的儿子已经离开了长安,现在正在返回草原的途中。
春天来了。
草原上虽枯草成堆,但途中却可看到那一支支丑陋的枯枝之上开出了朵朵粉色花苞。
是桃花。
萧明轩走在凌茗瑾身旁,北落潜之看见之后让凌茗瑾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萧明轩对北落潜之一直也是看不顺眼的,面对他的多番挑衅,萧明轩早就忍无可忍,要不是为了让队伍早日回到玉门以免与马贼正面冲突,他与北落潜之早就动手了。
从草原回到玉门最快也需要四日。
现下的路比之冬日之时要好走一些,北落潜之又急着赶路,所以一直就没停下来,就是夜间也在行走。
好在萧峰配给他们的精锐都配有马匹,不然日夜行军也是艰难。
草原上偶尔可见老树枯枝,冬日见了还是死气沉沉,但现在已经抽了些许嫩芽。
草原上的生物,都是这般生命力旺盛的。
安影没有消息,她也无法取得他的消息,眼下就要离开草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能平安,两人一同出关,却不能一同回到大庆,始终是遗憾。
大庆,阔别了一个冬季的大庆,她又走回了这条老路,但却终于可以不再奔波,虽说生命岌岌可危,但她的心却是格外的轻松。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爷这么关照自己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又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容易就死去,一切,都是会有转机的。
有一个乐观向上积极的心态总是好的,她与长公主同坐一辆马车,本还以为又会听到长公主那些劝说的话,谁不想长公主却是一路沉默,再无提起那件事情。
回到玉门,已经是四日之后,一千多的兵马,就是马贼也不敢露面,所以这一路他们是一帆风顺平安抵达。
萧峰一见到萧明轩,当场就呵斥了他几句,要不是看着长公主北落潜之都在,只怕萧峰又会将萧明轩打得半月不能下床。
先前收到了草原书信已经展开了行动的萧峰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他命人将士兵安顿好,自己则是带着长公主等人到了军机府设宴招待。
宴席上,他与长公主北落潜之董新存交代了这些日子他取得的进展。
在马十五的帮助之下,他已经探知了那一组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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