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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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妖-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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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兔公子轻声一笑,纤长的指夹了洞穿身体的剑出来,微一使力,那剑碎成裂片落在地上。他的身体未见半点血迹,月白的长裙依然干净的不沾一丝灰尘。
  她轻叹一记,明知他不可能伤在她的剑下,她却偏有些害怕,他明知她会怕,却偏要用身子来挡。这个人呐,注定扎根在她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掳她过来搂进怀里,也是轻轻一叹:“你不该骗我。”他的指轻顺她的黑发,淡声道,“你也骗不了我。”
  她偷了他的墨砚,他认得那香味。
  他低眉在她发上一嗅,笑得极轻:“你知道只有我的香墨能染这白发,是刺啬说的吧。”
  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些许娇嗔:“井兔公子的唇何等厉害,黑发被你点成白发,不用你的墨砚难道用我的么?”
  “呵。”这一回,他笑出声,“你知道我的唇厉害?”未等她答话,他已吻上她,桂花齿香辗转在她唇上,他低语,“再这样下去,你便成妖了。”
  她心上一痛,推开他。心上的旧伤,本就是为了自己心死,不该忘记呵。
  他看她,笑得桂花轻落。
  白妖抓过桌上一坛酒,仰头就饮。
  半坛酒下肚,她已醉得步伐凌乱。
  她指着他道:“你害我,刺啬老头说的对,你在害我,你不许别人爱我,他们爱我你就不高兴,你就要破坏。说什么我是你姐姐,我为你弑夫?你是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你欺人欺己……”
  欺人欺己?他讨厌酒,井兔公子眼下一片厌意,迈步离去。
  白妖念念叨叨骂了半个时辰,稍事清醒的时候忽见眼前的人变成了流荒当歌。
  她一指戳到他的额上,埋怨道:“我本以为来找你是对的!”
  流荒当歌拍开她的小手,狠叹了一大口气,一张好看的脸皱得跟黄花菜一般:“你这白妖怪,把本少爷害惨了。他大公子为寻你把本少爷的老窝都救出来了。你哪里不躲非要躲我这里来?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还要跟我演戏?”他又叹了一记,凉凉白她一眼,“你真是够笨的,怎么说本少爷也躲了五年之久,你才半年就给找到了,还连累了本少爷。”他故作老气横秋道,“孽债啊孽债啊!”说着又做了个双手合十礼,“施主保重。”
  一闪影,那个锦衣玉食的逃家城主也消失了。
  她掩上眼,微微一笑。
  你以为他不知道么?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故意让你走,故意不找你啊,小当子。
  五年的时间,用来假爱别人,已经够了。
  你懂么?
  刀光映月,剑气铺雪。这一夜,忽凉得透彻。

  梳一身红妆;为嫁人而来

  流荒楼出了命案。
  朝欢夫人的侍婢叶贞死在画角姑娘的房里,腹部插着一截断剑。
  人们看画角姑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杀人凶手。
  朝欢昏迷醒来,听闻叶贞的死骇然了一场,她问流荒城主要回了竖琴,说要为叶贞尽一点主仆之情,弹一曲《安魂曲》为她超度。
  流荒当歌破天荒没有拒绝,遣人送回竖琴。
  他命人安顿叶贞的后事,倾心尽力,却对“画角杀人”一事箴言不提。
  画自轩被封,那些关于叶贞的死的东西被烧成灰烬。画角迁居到朝欢夫人邻边的女瑟居住下,依然同往日般端茶倒水,兴极起舞。一点也看不出,杀人凶手的模样。
  流荒楼,依旧人前人后,议论纷纷。
  不久以后,香儿姑娘失踪。人人都在猜测:画角姑娘杀了香儿姑娘,弃尸荒野。
  这日,画角姑娘梳好妆容正要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吱呀声,听着似乎有什么人在推门。
  她过去开门,一个重物砰的倒下来。
  眸光一紧,她退开一步。那只血淋淋的手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琴……”模糊地发出一个字,那血肉模糊的人忽的倒下去,溅起几滴温热的红点,落在她的裙上。
  她挣开他的手,拭去落在裙上的血迹,起身理了理长发,绕过尸体走出门去。
  那个死在她面前的人,是半个月前还在她面前忸怩的像个小媳妇的赵四。
  赵四,死了。
  她本要去见一个人,现在,当然还去。
  ……岁月苍老,烟尘散尽,黄天清瘦时节雨,富海游弋,荒漠残景,哪是朝雪纷落处?……
  屋内的人抱着竖琴,一声接一声唱着。那歌,那琴,那人,皆来自番外。曾梳一身红妆,为嫁人而来。
  她推门进去,那个女子换下红妆,一身白衣坐在椅上,且歌且舞。见她进来,绽出一笑,叫道:“画角姑娘。”
  白妖走到她面前,忽然问道:“你叫朝欢?”
  朝欢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捏在一根弦上,点头道:“我是。”
  我是朝欢,从来都是。
  白妖从她手里拿过琴来,在弦上一拨,声声乐音流水般泻出。
  四十根弦,怕都是杀人的暗器吧。
  她问:“朝欢生的那个地方,叫什么?”
  朝欢以指掩眼,眉下一片淡淡的影,许久之后才答道:“微洗国。”
  “哦。”白妖轻轻点头,突然把琴掷在地上。唰唰数声响,每根琴弦在断裂的瞬间四下四下弹开。朝欢早在她掷琴的刹那远远退开,惊悸不疑的看着她。
  白妖十指夹着断弦,脸上的笑纹柔软泛开,一波一波,甚是美丽,眼底的光敛尽千华。
  朝欢笑起来,笑带恨意,眸底含怨,她厉声道:“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妖点头,指上的弦四下打出去,嵌入墙柱。
  她接着道:“见到你第一眼,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我全都知道。”
  朝欢咬牙,心下一阵恐慌:“你为何不死?你为何不死?”
  你死了,我就是朝欢。
  白妖轻拢长发,隐隐的有句叹息出口,她道:“对啊,我为何不死?白妖也好,画角也罢。我其实只是想做回八年前的我,只想做回那时的我,所以,我不死,你懂么?雪离。”她说这话时,眼底有一股化不开的浓雾,好似地里的妖物仰望诸神,妄图重见天日,来场血溅的屠杀。
  “住口、住口,你住口。”朝欢徒然拔高音量,“我不是雪离,不要叫我雪离,我是朝欢!”
  “你很想我死吧?自见了我便装病昏迷,盘算着一场嫁祸杀人,不是你要置我于死地,是你希望谁来置我于死地呢?”白妖一字不停,针针见血,“你爱流荒当歌是么?怕他被我迷惑,杀叶贞嫁祸,伤赵四逼他来见我,要他死在我面前,好让流荒当歌当场抓获我这个杀人凶手好就地正法么?你知赵四对我的心,暗示他你要杀我,你知他会来找我,告诉我你的真面目,你知他只够说出一个字……一字出口便气绝。你算好时间,可你未算准他会说哪个字。雪离呵,他说一个‘琴’字,我便知道是你。微洗国四十七弦琴圣女,楼雪离,我可都说对?”
  楼雪离冷笑道:“你没说错。对你如此,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又怎样?我还是会杀了你。本想杀了香儿那贱人嫁祸给你,可她倒有先见之明跑了。剩下你一个巴着流荒当歌不放的人,我不杀难道还留着么?”她忽然咬破一根手指,凌空结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若你去杀香儿……”她似乎想到了那是什么场景,嫣然笑开,恐怕死的人会是她自己吧。
  “宴朝欢!”楼雪离满声怨恨,“我最讨厌你那样笑!”
  你一笑,万物都为你颠倒,你一笑,我便什么都失去,谁都看不到我。
  白妖见她手里织着符咒,却一动不动。
  白妖看着她道:“你想同归于尽吗?织此符文,若我还手,便两败俱伤。死了,你可甘心?八年前杀我,难道不是为了今日的代嫁吗?”

  荒漠残景,哪是朝雪纷落处

  “嫁?宴朝欢,我做了八年的你,到头来……”她冷笑着指向床榻一具白骨,“不过嫁了一具白骨,哈哈哈……流荒当歌定是知晓我的身份不愿娶我,却要我嫁一具白骨终老,哈……”说到最后,她笑得抖了音,几乎放声哭泣。
  白妖摇头,笃定地道:“微洗圣主宴朝欢嫁的,从来都是流荒城梨塔里一具白骨。”
  “你、你知道?……”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在同是孩子的她和宴帝里的手中生不如死,却从未说过要回去,她怕是,也想逃开的吧。要摆脱那宿命,她楼雪离和宴帝里居然做了宴朝欢的功臣?到头来,她和宴帝里那蠢货让别人利用去了?
  “太可笑了……”楼雪离双掌击向白妖,掌纹里一个血书的阴毒符文。
  白妖没有闪避。在她进来之前,便知晓这一劫难逃。这个劫早在她离开微洗国那刻便种下,欠下的,总是要还的。屋外结了回音印,没有人会知道她在这里,也没有人救得了她。
  她闭上眼,受下了她的掌。那阴毒的符文染了她的血入髓刻骨,生死般的撕痛扯开她的脾肺,毒侵四肢百骸。
  她隐忍着,咳出一点余血,对楼雪离喟叹一笑:“都还清了罢。雪离,你我再不相欠了。”
  她转过身去,朝门外走。
  “你……”楼雪离喉口发涩,眼里涌了泪出来。明明是她欠宴朝欢比较多,那个人却说两不相欠了。宴朝欢,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哪?你不要欠别人债,那别人欠你的呢?你也不要么?
  她心口发紧,哽咽地喊出儿时一句呢语:“朝姐姐。”
  白妖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到门边,十指抠入木中,缓了一口气,回过头嫣然一笑,敛尽千华。
  她说,雪离,如果你真心爱它,它就会长出肉来,长成你心里人的样子,一生一世只爱你。可你怨恨它,它就只是一具白骨,永远变不成人。
  她知道那个叫楼雪离的女子自小便希望做宴朝欢那样的女子,她曾亲昵的在她耳边唤着朝姐姐,她曾是,那样美好的小小女子。只是想做宴朝欢罢。那么,在这里就让她长成宴朝欢那个女子好了,梳一身红妆,为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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