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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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志- 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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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机关算尽,用心十年,只愿得到她,与她相悦共老,这样一份痴迷得近乎疯狂的感情,贯穿了他少年青春最美好纯净的时光,占尽了他对女子的包括爱慕、倾慕在内的一切感情。他需要她的回应,用以确定他的人生并不孤独,他的感情并非虚妄,他昧了最后一抹良心狠手做下的事情,并非不能原谅!
    倘若她真的宁愿一睡不醒,也不愿再见他,那他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犹如空中楼阁,虚幻而可笑吗?
    “阿汝,你一定要醒来,你不能弃我一人踽踽独行于世。”
    太医署的大夫合计了一个新方,用药之前天子将药方拿了来过目,突然心一动,疑惑地道:“朕最近研读医书,发现你们用药很多地方多有避忌,是何缘故?”
    两名大夫猝不及防,都愣住了,脸色古怪至极。
    东应一眼瞥见他们神色不对,不禁皱眉,“这药方用药繁复避忌甚多,是你们怕担干系,所以选药以温养为主不敢用重,还是皇后病情有变?”
    两名大夫神色古怪,偷偷对视一眼才道:“圣上,皇后陛下有孕在身,用药不能不慎,所以才……”
    “有孕了?”东应愣了愣,霍然站起,伸着手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有孕何不早说?”
    两名大夫略显尴尬地说:”皇后陛下昏迷不醒,臣等不敢妄报。”
    东应只疑自己身在梦中,被巨大的惊喜迎头砸得懵了,愣了许久才一把推开还在瑞羽身旁的大夫,抓住她的手,狂喜大笑,“阿汝,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大夫看到天子满面春风,心里却是忧虑重重,只是犹豫不敢进言。东应大喜之际,连声吩咐青红,“赏老大夫十匹齐纨,万春殿上下人等亦按成例厚赏!”
    青红高兴地应诺,恭恭敬敬地领着老大夫下去了,一面道谢,一面问:“老大夫,皇后陛下有孕,这日常照料便比不得寻常,可有什么特别事项需要留意的?您快快说来,奴才和柳长御也好早做安排。”
    两名大夫却是有苦难言,不知应该如何回答青红的话。
    青红心细,眼看大夫神色不对,再想到瑞羽的身体,满腔欢喜顿时冷冻了几分,惊疑不定地问:  “老大夫这个样子,难道说……这……这……皇后陛「;……”
    老大夫无奈苦笑, “红少监,此事若是顺利大吉自然大好,倘若有什么不是,万春殿上下和我太医署只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啊?”
    老大夫冲内宫微微点了点下巴,看看身边没人,便低声道:“皇后陛下缠绵病榻,她自己还能靠医侍精心照料和太医署大夫随侍轮值保全下来,但随着孩子越来越大,风险也就越来越大,后果可想而知……这……”
    福祸难料啊!
    青红黯然,满心欢喜都变成了忧愁,送走大夫之后,在万春殿外发了一阵呆,才重新堆起满面笑容,回到内宫。
    此时的东应坐在瑞羽身旁,笑容满面地拉着她的手,好像兴奋得想将她抱起来欢呼雀跃一番。而与他的兴奋快乐不同的是,瑞羽安静地靠着迎枕侧卧着.犹如木偶泥塑,无喜无怒。
    青红蓦然之间心酸不已,一刹那间心里藏着的对天子的不满情绪淡了许多,静了静,才上前道:“圣上,皇后陛下有孕,恐怕日后轮值随侍的大夫还要另行安排。”
    “此事你与柳妙商议着办,不得疏忽。还有,这宫中的侍人也当好好整顿,莫让什么人惊扰了皇后安胎。”东应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下去,静默了一下,突然又道,“既然那费仲南是随侍皇后最久的大夫,想必医术和人品都还信得过,将他传进宫来。”
    费仲南是郑怀亲自为瑞羽挑选的国手,自瑞羽开始习武便跟在她身边为她调养身体。论到医术的精妙他或许不是天下无双,但论到对瑞羽身体状况的了解,天下却是再也没有第二个大夫强过他。
    东应拒绝了太医署和青红等人的建议,不召费仲南入宫听用,却也没有放他离都。此时意动召他人宫,也不必多费周折,很快就将他带到了万春殿。
    费仲南按礼叩拜了天子,转头再看到瑞羽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探她的脉息,越探脸色越难看,沉默良久,突然间涕泪俱下,“殿下,您怎么……怎么……”
    东应怒喝道:“乱哭什么,你给朕住嘴!”
    费仲南对他的呵斥听若未闻,顿足哭道:“殿下,经离先生,我有负你们的信任托付呀!”
    东应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拍案几,怒斥,“来人,把这混账东西拖下去,狠狠掌嘴!”
    青红慌了神,连忙上前求情,“圣上息怒,费大夫不过是心忧公主……皇后陛下病情,才一时失态,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饶他这一遭。”他生恐天子一怒之下真把费仲南拖下去以后再不召用,一面求情一面急急地推了推费仲南,“费大夫,皇后陛下病情究竟如何,你倒是明说呀,哭什么?”
    费仲南怆然道:“殿下早已断了生机,还有什么好说的?”
    东应顷刻之间从大喜到大惊,竟然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一颗心在胸腔里剧跳不休,撞得胸腔生疼,“你胡说什么?她心脉还跳着,能吃能喝能用药,脸色也不见灰败!”
    “殿下现在这一息余脉根本就是她腹中胎儿的生机牵引的振动;吃喝用药也是由太医署的国手推宫活血强灌的,并非殿下自身的生机;至于脸色不败,则是因为殿下武功精进,全身筋骨血肉都淬砺得外毒不侵。”
    东应胸口如遭重击,一口气哽在喉头,好一会儿才哑声喝道:“你敢咒朕的皇后,好大的狗胆!拖下去……”
    费仲南言出惊人,连青红也不敢再替他求情,惊疑不定地看着瑞羽,颤声道:“圣上,还是让太医署的丹阳大夫他们再给皇后陛下诊脉吧!费仲南的诊断,肯定是错了,一定错了……”
    “妖言惑众自然是错的。”东应一面摆手令人去请太医署的大夫,一面自我安慰,一双手却不听使唤地发颤,内心实在恐惧至极。太医署的大夫进来刚想行礼叩见,就被他止住了,“免了,你们且给朕看看皇后的病情究竟如何,刚才费仲南说皇后已经……胡说八道,你们可给朕瞧仔细了,如有误断,你们就给朕滚到朱崖州钓鱼去吧!”
    费仲南刚被宫人内侍拖出去,虽然他的诊断究竟如何这些大夫下知道,但一看万春殿上下人等的脸色也猜得出必然不好。几名大夫私下对视一眼,俱有些心惊胆战地上前仔细地为瑞羽诊脉看病,许久都不敢下定论。
    东应心急如焚,等得不耐烦了,怒喝一声,“磨磨蹭蹭干什么?皇后究竟怎样,快说!”

    朱崖州是南海蛮荒野岛,流放到那里与直接杀头无异,几名大夫心里害怕,虽有意见却谁也不敢多话,只盼哪个同僚先上前把天子的怒火平息了再说。
    东应等不到他们的及时回答,更是暴怒,心火克制不住,竟是忍不住抬脚将站在最前面的丹阳大夫一脚踢翻在地,斥道:“朕只问你们,能不能将皇后救醒?”
    没挨踢以前,大家都惶恐不安,但挨了这一脚,明白天子的盛怒之日终于来了,再也逃不过去,这一脚反而将丹阳大夫的勇气踢了出来,他俯首坦然道:“圣上,皇后陛下的病是情志郁结的心病,并非药石可及,臣已尽了全力,只能养得皇后陛下一息余脉,救醒却是不能。”
    “你不行?你们呢?”
    其余几位大夫面面相觑,亦伏地请罪,“圣上息怒,臣等已经尽力而为。”
    东应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摇头道:“太医署号称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就都是你们这样的饭桶?”
    “无论怎样精妙的医术,都要病人自身想活下去才能救命。皇后陛下此病,却是自绝生机,全仗着腹中珠胎牵引出的一点活气养着,出于母体对胎儿的本能保护才能活到如今。皇后陛下的病例特殊,闻所未闻,臣等不能不慎重从事。”
    东应手足冰冷,双眼现出一种异样的冷红,“你们早就知道皇后已经有孕,却故意隐瞒不报?”
    一群大夫尽皆哑然,心知今日这欺君之罪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东应见到他们这样子,怒发如狂,“将这群欺君罔上的狗东西拖下去,治狱严办!。
    在不知道瑞羽的身体实情时,她虽然昏迷不醒,但有她静卧一旁,他便觉得心中安稳,无论内心怎样痛苦,他都有救赎之地,不觉得迷茫。但在知道她的身体实情之后,那股支撑他前进的勇气顿时泄漏一空,仿佛身体从万丈深渊直坠了下去,惊得他魂飞魄散。
    “阿汝,这些庸医定然是误诊了,你怎么可能……你是要与我携手共老的人,怎么会弃我不顾呢?你放心,我会找来天下最好的医生,一定将你治好……”
    太医署的大夫治病不力,接二连三地被下狱治罪,天子广召天下能医给皇后治病,却无人能妙手回春。政事堂的七位宰相初时不动,直至看到天子越来越形憔悴,才忍不住进谏,“圣上当为天下于民保重龙体,其余事务暂缓一缓无妨。”
    东应近日脾气越来越坏,尽力克制才不至迁怒旁人,但这种时候还要让他听取谏言却是勉强,他通红的双眼一瞪,道:“皇后和皇嗣关系着江山稳固,宗庙绵延,怎么能缓?”
    他即位五年,却不近后宫,只有先前李太后所赐的四名美人,皇长女三岁,皇次子出生便夭折了。委实称得上后宫空虚,子嗣艰难,影响着国祚绵延,也令不少野心分子以为有机可乘。
    天子若仅是为了皇后一人忧心如焚,宰相和谏官们还能多进谏言,但把皇嗣摆出来,文武百官却是大多数人都闭了嘴,转而暗访能医,以期为上分忧。
    折腾了大半个月,东应终于疲惫不堪地停止了对太医署的申斥,吩咐道:“去把费仲南提上来。”
    费仲南触怒天子被关在诏狱里,不过幸好有翔鸾武卫的故交暗中照拂,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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