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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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志-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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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后一愣,问道:“天下大势,已经归于我府了?”
    东应微微侧首,踌躇满志,笑而不语。
    六月,昭王与袁天师、陈李师、太原王以及河东诸藩会于潞州。一队由襄樊辗转流离而来的京都灾民也进入了潞州,听闻昭王王驾在此,便递渴求见,自称是京都旧臣。东应正与袁天师等人联席共话,收渴之后却不知具渴者究竟何人,疑惑召见。来人垂泪,“殿下不记得奴才了?奴才乃是先帝身边的小黄门赖通。昔日殿下入清凉阁与先帝手谈,奴才曾经侍奉过。”
    东应思索片刻,才依稀记起,惊问:“你为先帝近侍,听闻当日安氏轼君,尽诛宫中有品位的宦官,何以你竟能逃脱大难?”
    赖通见他不信,叩首痛哭,“殿下有所不知,奴才虽为先帝近侍,却声名不显,安氏并不以我等小奴为意,故此得脱大难。乱事初起之时,陛下据守内宫,诏令各地勤王,本以为勤王之师一到便能逃脱大难,岂料孙建仁那狗贼欺陛下仁慈,居然私通安氏,趁夜偷偷打开宫门,引叛兵入内……”
    东应顿足大怒,咬牙道:“他日王师西入京都,孤定将此贼千刀万剐,替皇叔报仇雪恨!” 
    “殿下有此心意,也不枉先帝对殿下的爱护和器重。”赖通硬咽道,“殿下,先帝当日见事不谐,曾有遗诏交与奴才,令奴才趁乱出宫,寻机前往齐青,拜见太后娘娘和两位殿下。只是路途艰难险阻,奴才身负重任,不敢轻信他人,只得一人流离于外,直至今日才混在京都的逃难人群里辗转到此。奴才延宕多时才寻到殿下,有负先帝所托,死罪,死罪!”
    东应上前扶起他,温声道:“天下大乱,路途不通,你是宫监,又无人护送,此过不在你。何况你这一身憔悴,也是历尽了苦楚。”顿了顿,又问,“皇叔当日遗诏有何吩咐?孤一定戮力达成皇叔所愿。”
    赖通抖抖索索地从怀里取出一枚寸二见方的白玉印章来,抹了把眼泪,捧到东应面前,道:“陛下当日口诏,他大行之后,即以天子行玺为证,使殿下承皇统,立为天子,剿平乱贼,澄清玉宇,还我唐氏江山清明!”
    堂中诸人连东应在内,望着赖通手中所捧印玺皆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太原王吞了一口口水,疑问道:“先帝既立昭王殿下为皇统,为何不是用传国玉玺手书遗诏?或者干脆使中官将传国玉玺送出来?”
    赖通瞪了他一眼,哼道:“传国玉玺关系重大,自有掌玺侍官掌管,等闲不得动用,一动便要走漏风声,至于将传国玉玺盗出宫的话,更是玩笑!何况当日临危事急,变生肘腋,陛下哪来时间再手书遗诏?只能解下随身所带行玺为信,使奴牌投东而来!” 
    先帝唐阳林遗诏,令昭王继承皇统登基为帝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有疑者,有信者,有将信将疑者。但此时天下大乱已近十年,人心思安,东应本就身负故唐旧臣大望,这份诏令不管是真是假,都给了有意拥立他的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行事准则。
    斯时瑞羽拥强兵三十余万,帐下善战之将近百,拥北疆,镇河东,锋指夏绥,威凌关中;昭王经营疆域数万里,幕府精干之士云集,各府县藏百万精壮勇士,存足供数年灾患之财,踞齐青,坐河南,鞭策湘鄂,雄视天下,羽翼丰满,大势已成,无可挡者。
    河东、河中、湘鄂诸地传檄即定,甚至远在西南有关中阻隔的南方诸镇亦千里遣使来书,奉东应为正朔。
    自此,憧关以外万里江山尽归一统。安氏伪朝外有西寇,内有祸乱,缩踞关中,虽然没有即刻崩塌,却已是苟延残喘。
    瑞羽与东应自避开京都,至今未至十年,便已经创下了当真天下无人能及的雄厚根基,凌于青云之上。对于至尊之位,他们再也不必像当年那般处处掣肘,想得、能得,却不敢得。
    昭王持先帝遗诏监国政,由钦天监择定佳日,定于九月十八日在东京洛阳宫登基!


第四卷 归虚
皇图霸业,江山在握,都是空的,他真正想伸出手去握住的,不过是她的手而已。然而这个愿望,却始终不能实现。


第七十一章  谁与共
我只想与你携手并肩,同受万民的朝拜,共享至尊的荣华,让史册汗青将我们的名字记住,一生相依不离!
    昭王东京登基,齐鲁的重臣财物也经水陆两路齐发,运往东京。瑞羽为支持他践柞的最有力的臂膀,如此重大的典礼,自然将大军交付给薛安之和一干手下重将,自己轻装简从前往东京朝贺。
    太后的銮驾也自齐鲁向西进发,恰好与取道南下的瑞羽在河阳相会,一同乘船渡河。
    李太后一路缓缓而行,瑞羽上前叩见,见她眉眼里也不全是欢喜,似乎还有一层深沉的郁气深隐。不等瑞羽行礼,李太后便一把将她拉住,痛惜地说:“我是你亲祖母,难道还会计较这些虚礼吗?你千里迢迢地赶回来,还要对我这么礼数周全,连腿脚也要抱屈了。快快起来,陪我说说话。”
    瑞羽嘻嘻一笑,“王母有命,孙女岂敢不从?不过陪王母说话之前,先给王母看些东西,王母别嫌它简陋。”
    她每次出征归来,都会给太后和东应带回当地盛产之物,礼物未必次次都贵重,心意却是十足。李太后被她拉着去看给她带来的几车礼物,眉开眼笑,连连称赞。再看一眼后面的车辆,李太后笑着问道:“那是给五郎带的礼物?”
瑞羽笑着点头,“是啊。只不过小五如今已是天子,富有九州,不知这些从北蛮身上缴获的物什,他看不看在眼里。”
    “北蛮劫掠河东、河中百年世族根基所在之地,所得财宝能辗转落到你手里的,必然是那些高门大户世藏的珍品,就是天家也未必能强过多少,五郎岂有看不入眼的道理?”
    李太后说着,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有些神思不宁。瑞羽心中一动侍者,亲自搀扶着李太后在甲板上散步。 
    李太后此时已经七十二岁,比郑怀还要年长近十岁,她的身体又不是很好,虽然近年心情愉快,但无论如何保养,老态都阻挡不了,如今已经是个发苍齿摇的老者,重重锦衣之下,仍旧让人感应得到她的瘦削和苍老。
    瑞羽扶着她徐步而行,正因掌下的触感而痛惜,却突然听到李太后问:“阿汝,你觉得此事是真的吗?” 
    瑞羽一愕,问道:“什么事?” 
    李太后却也没留意她的神态,而是又说了一遍,“那赖通来传的遗诏,你觉得是真的吗?”
    赖通一个从前在宫外行走过的内宦,居然能从安氏轼君篡位那样的大劫中逃出一命,还把先帝遗命带过来,此事实在巧得令人生疑。
    瑞羽眉头微拢,旋即舒开,笑问:“王母何出此言?” 
    李太后叹息一声,轻声道:“我只盼这件事是真的,若不是…… ”若此事是真的,自然大好;若不是,其中所传递出来的信息就太过惊人了——东应不只与她们离心,并且已经有能力完全脱离她们的掌控,甚至不必从她们这里借力就能做出她们原来没有想到的事。
    瑞羽轻轻一笑,柔声劝慰,“王母多想了,既然小五没说,那此事自然就是真的。您是养育他的太婆,我是手握重兵的长公主,名分所在,他总是要对您和我礼遇优厚的,不需担忧。”
    李太后顿足叹气,“傻丫头,我这一生苦吃过了,福享过了,尊荣享受了,现在黄土都已经堆到脖颈下,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不冤枉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我担心的是你呀!”
    瑞羽心湖泛波,面上却笑容可掬,笑道:“我退可雄踞四海,坐享海外清闲;进可侧身朝堂,拨弄天下风云,有什么可担忧的?王母,您莫忘了,我是百万军阵里仍可来去自由的统兵女帅,可不是只会躲在祖母身后弄线织绣的弱质闺秀。”
    李太后微微点头,轻唱,“你说得也有道理,想来我是多虑了。”
    “本来就是嘛!王母您想,在这礼制崩坏的乱世中,要重立朝纲法纪,新君就必须严于律己,为天下表范,不得有丝毫道德损害。否则,他以何立仁,以何树威?他对我们的态度,直接影响他的臣属对他的态度,小五素来明智,以江山为重,岂会对我们有丝毫不利?”
    她满面笑容,心底深处的那丝寒意却越发沉重,为免李太后看出破绽,赶紧转移话题,咳嗽一声,讪笑道:“王母,有件事…… ”
    她拖着长音不说完,李太后便知必是有什么为难之事,瞪了她一眼,“什么事你直说吧,这么大个人了,还用这种小孩儿的手段。”
   “在王母面前,我本就是小孩儿,自然用小孩儿的手段。”
    太后没有嫡亲子孙,瑞羽回到她身边,自然要做足彩衣娱亲的本分,她撤娇地笑了一声,道:“王母,我是觉得,咳,我跟秦望北……”
    太后一脸的笑意在听到秦望北三个字之后立即烟消云散,她抬手一挥,止住瑞羽往下说的话,停下脚步望着她,决然地道:    “阿汝,男女情欲是自然之道,有所悦者不足为奇。你喜爱秦望北,便将他养为面首,我不会过问,反正我皇家公主有此举者甚众。但若想经我出面认他这个孙女婿,昭示天下,以他为公主附马,却是休想!”
    瑞羽和秦望北甚为相得,听到李太后固执不肯认他为孙女婿,心里便十分不好受,虽不至于生气,却十分失望,略有些愤然,“王母,中原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儿郎,待我极好,何以您始终对他存有偏见,不肯认他?”
     李太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看着河中奔腾不息的流水,神色复杂,幽晦难明,许久才道:“阿汝,你要相信祖母。”
    瑞羽见她满面凝重之色,怔了怔,低头道:“王母,我自然相信您。”
    祖孙两人都没再说话,直至船抵河岸才又说说笑笑,由迎奉的官员拥簇着往洛阳宫而去。
    登基大典自有司礼监的官员操办,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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