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图南志- 第9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库的时机。那监军的章程老相公可以慢慢斟酌,施行却是以后之事。”
    韦宣也知瑞羽必是有事才会来垂拱殿,见东应有逐客之意,赶紧行礼告退。出了殿门,他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们相对而立,彼此的脸色都平静冷漠,但相处时身体姿势的随意又分明透出一种别样的默契和亲密,让他为之一怔,心头的忧虑更甚。
    东应待韦宣走后才问:“你这副心烦意乱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瑞羽近年随着武道修为的精进,静心制怒的养气功夫也更加了得,纵使临战毙敌也能心湖不动。今日突然心惊肉跳,细想一遍却不知这警兆应于何方,
    不知不觉走到这垂拱殿来,自己也觉得纳闷,摇头道:“不知为何,今日午睡方起,突然心生警兆,似乎身边有大凶之事,却找不着头绪。”
    东应也知她所修习的墨家苦砺洗心至诚之道达到如今的境界,确实有不寻常的玄妙之处,每生警兆必有所应,也自凛然,细想一遍,问道:“是国事?” 
    瑞羽心烦意乱,皱眉问道:“近日朝中有什么事?”
    “朝臣商议是否迁都,诏南、安南、金齿三国遣使朝拜,重厘关中土地,统计人口,核定赋税……”
    他一口气将御案上的奏折内容都说了,瑞羽却毫无感触,摇头,“不在这里。”
    “是私事?”
    瑞羽抚额叹了口气,道:“你和王母都在宫中安然无事,老师则归凤州故乡,若是私事,我实在想不通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能让我如此心绪不宁。”
    她这句话里没有提及秦望北,东应听了心里微喜,旋即一冷,心知她未必是真的没有将秦望北放在心里,而是在他面前顾忌不说。
    她想了许久想不出此事的由来,心下烦躁不安,见依旧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便想回公主府去。
    东应见她有去意,忍不住脱口唤了一声,“等等!”
    瑞羽诧异回头,他已经起身道:“前些天江东两道向政事堂递了折子,道是湖湘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却人烟稀少,建议联往湖湘方向调人口垦荒。肤将海外诸国自愿内迁的番人派了去,这些番人不识我中华礼仪,须有人坐镇才行。”
    瑞羽以为他是想让她派兵前往湖湘,不免觉得小题大做,道:“海外那些慕我中华的番人大多柔顺,地方官吏衙役加以管束便可,用不着重兵弹压吧。”
    东应摆手,“联不是想派重兵弹压,而是觉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军中必然也多老弱残兵,将这些老弱残兵放出来如何?还有投降之后被收编的俘虏,也应择精锐为用,余者打发出来务农。”
    而今北蛮已经被打残了,东胡诸部的青壮被东应设计以各种理由“借调”了许多,内里空虚。这二者皆不足为虑,仅有西寇一面之敌,确实不必常备六十几万兵力。
    “陛下所虑甚是,可令政事堂将此事的章程细拟出来,臣照办就是。”
    她这番话用的是君臣奏对的格局,恭敬得很。东应听在耳里,一阵发狠的痛快,又一阵烧心的气怒,面上却不露声色,“兹事体大,政事堂的阁臣少有知兵的,怕会把好事弄坏了,须得你先定个大体方向,免得他们有偏差。”
    他说得在理,瑞羽点头答应了,便起身准备去政事堂。渴者进来通报,“陛下,诏南、安南、金齿三番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朝房,陈阁老领他们求见。”
    东应正待和瑞羽一起去政事堂,闻报微恼,只得道:“传。”
    谒者高声传报,三国的使节便在陈远志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只听得铃声清脆,使队中竟有女子。虽然三国都有与中华联姻之意,但天朝上国君王身份尊贵,他们不敢贸然提出请求,故此设了一计,选国主家族中的貌美女子充当副使,面君试探。
    这样的小伎俩朝廷上下无不心知肚明,只不过天子至今仍未立后,宫中四名世妇还是太后所赐,后宫委实空虚,因而他们对于此事倒也乐见其成,不以为非。
    陈远志满面笑容地领着三番使节进来,冷不防与瑞羽正面相对,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反应也快,赶紧拱手道:“微臣见过殿下。”
    瑞羽点了点头,目光从三番使节面上扫了一圈。三番使节因不知她的身份,也好奇地往她看来,几名女副使更是睁着大眼睛 上下打量她。
    瑞羽对这些正当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也颇存怜意,微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却觉得其中一人明媚娇艳,隐约有些面熟,似曾相识。
    南蛮番国,居然会有她觉得熟识的人?
    她微微一愕,凝神细看,突然想起因何对那少女觉得面熟——此女长眉俊目,直鼻丰唇,赫然与她有几分相似!
    东应顺着她的目光往那女子脸上一看,面色顿时也微微一变。
    瑞羽认出那女子长相与自己相似,顿时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不自禁地瞪了东应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东应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和过来。
    几位使节不知出了何事,陈远志却心知肚明,暗恨自己一时忘形,竟没有打听清楚长公主在此,就带了人来陛见。他心里思量,面上却不显,只是摆手示意几位使节行礼陛见。
    东应此时哪有心情应付这些使节,收了国书,赏了使节,令鸿护寺将人领去安置便罢。他接着冷晚陈远志一眼,转身往政事堂走。
    瑞羽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所有宫人内侍见到她形之于外的凛冽煞气,都不寒而栗,无人敢近前多话。
    东应挥退侍从,疾步追上去,唤道:“姑姑!此事实出乎我的意料,非我所使!”
    瑞羽倏地回头,冷然问道:“若非你心之所愿,陈远志岂会无事生非,如此迎奉?”
    东应气恨交织,甩手怒道:“姑姑,你以为我会如此折辱你吗?”
    瑞羽一怔,心中的怒气稍退,虽然依旧冷面,眼里的凌厉之色却缓和了许多——对一个女人来说,不仅仅被入当成替身是种折辱,有人对自己求而不得,退而寻求自己的替代者,同样是折辱!
    若说东应对她有心,令她悲伤痛苦却又暗里怜惜无奈,那么东应求她不得,找个与她相似的人相替,则是她无法容忍的屈辱及愤恨!
    东应上前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姑姑,我纵然求而不得,也绝不可能寻个相似者来替代你!那是对你的折辱,也是对我的至诚之心的站污!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
    他自登基以来,就从未再对她表露分毫心事,她还以为时日长久,他已经 开始忘却当初的痴念,但此时再接触到他的目光,听到他急切的话语,她在久违的怅惘之外,心里又一痛,敛眉道:“你不必再说了,我相信你。”
    东应松了口气,道:“姑姑……”
    瑞羽摆手示意他住口,“陛下身为至尊,有史官时刻跟随记录起居,当谨言慎行,以免为人垢病。”
    东应黯然,虽然明知答案,但今日经此触动仍忍不住再问了一句:“难道我们… … ”
    瑞羽不待他的话说完,立即沉声道:“你这一生,当是人所景仰的英君明主,而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做你的贤臣守将。除此之外,别的再莫多想!”
     东应不再出声,目送她的身影远去。他木然的脸上,墨黑深沉的眼眸里风云变幻,波涛汹涌,最后归于平静,漠然转身,吩咐:“传陈阁老清凉殿说话。”

第七十三章 帝师殒
那信使急得冬天里竟一脑袋汗,连礼也不记得行了,就嚷了出来,“殿下,经离先生遇害!”
    瑞羽将军事政务统统想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心绪不宁的根源,回到公主府后,秦望北见她坐立不安,也好生诧异,“殿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瑞羽自嘲地一笑,“我若知道这是怎么了,也不至于此。”
    秦望北接下她解开的披风,笑道:“既然不明白,且先歇一歇静下心来细想便是。”
    瑞羽揉揉额头,叹了口气,“只盼是我自己出了什么差错才好,如若不然,此次发生的事必是大凶之事。”
    有秦望北在身边替她解忧,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政事堂商议确定的迁都之日。天子和太后的銮驾起行,其后便是长公主的翟车,文武百官的辂车继后,队伍连绵数十里。
    自东京沿着驰道回上都,一路畅通无阻,即便车驾缓缓而行,也只要二十天就够了。
    京都经历了连番动乱,原本近百万的人口几乎折损了大半,只有四十余万。东内原本富丽堂皇的内外两庭四宫二十七殿几乎尽毁于战火,显得非常萧索。
    东内毁损不能用,而李太后离开后闲置不用且得以在战乱中保全的西内便重新启用。太后仍住了千秋殿,天子住在了太极殿,瑞羽住在了承庆殿。
    故地重游,回想起这十年间的风霜雨雪,祖孙三人心中都有无限感慨。李太后将瑞羽和东应招来,祖孙三人不带侍从,沿着长长的角道慢慢地从当年熟悉的宫殿群落里穿过。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喜是悲,竟是无人说话
    许久,三人绕了一圈,走到了万春殿。万春殿前一左一右有两棵古松,李太后伸手抚住古松斑驳的树皮,呆了呆,眼里突然垂下泪来。

    瑞羽和东应知她必有所感,不敢多言,静静地等她。李太后擦了把眼泪,喃道:“这株古松据说是本朝立国之时太祖所植,至今已经三百余年,当年我和端敬皇后在此树下捻土为香拜为姐妹,我二十一岁,她十二岁,转眼之间,已经过了五十一年,我四次离开此地,又复归来,想来此地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归天之所,所以我才会浮沉半世仍旧离不得它。”
    瑞羽见她说得伤感,赶紧笑慰,“王母说的哪里话,这里应该是您的享福地才对。您在这里有着无上的尊荣和不尽的富贵,这里之天下女子哪个有您这样的福气?”
    李太后哈哈一笑,摇头道:“我年轻的时候啊,很想出人头地,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