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中一股异种真气左突右撞,将他的内息完全搅乱,原本只是普通的内伤,稍加调息自会复原,现在却完全不同,这内力极其霸道阴寒,生生注入他体内,倘若不能将其化解,后果不堪设想。
“呵……挨了那人一掌,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
“你别说话!”小城又气又急,真不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撑了那么久,他不要命了么!
没时间多想了,她出手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运起真气一掌推在他胸口,护住他心脉,另一只手穿过他腋下环过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城左右看看,这条巷子距离杨柳春风堂还有一段路,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平安将他带回去。正犹豫着,谢春红突然身子一震,别过脸去吐出一口鲜血。小城连忙将他抱得更紧些,急道:“你怎么样?”
谢春红气息虚弱,却还是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我怀里……烟花响箭……他们……会赶过来……”
小城明白他意思,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支响箭来,朝天放了,只听嗖的一声,一朵明黄在半空炸开,片刻才散去。
此时除了等待,已经别无他法。小城还在源源不断地度内力给他助他化解那股真气,他心口是暖的,脸上却没有几分血色,看得她心焦不已。
她原本以为,谢春红就算是刀光剑影里来来去去,也如同万花丛中穿花而过,片叶不沾身。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她觉得自己又要哭出来,倘若他就这样一睡不醒了,自己余生都不会安心的。
谢春红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慌张,竟然轻声笑了,缓缓道:“傻丫头,我死不掉的……阎王殿不收我,怕我……红颜祸水……”
“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话!”小城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就是逞强,偏要一个人去,现在倒好……有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呵,如果不是我去……这会儿半死不活的,只怕就是你了……那可让我……如何交代……”他喘了口气,有些艰难地说下去,“你,你以后……要听话,知道吗?我也是……为了你好……”
小城连连点头,这时候哪敢再说半个不字?只盼他安心才好。
又过了一刻,有急促的脚步声自街角传来,小城转头去看,竟是平雪初带着另一人来了。那男子小城认识,名叫刘远峰,在春风阁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厮,却是杨柳春风堂仅次于谢春红的高手。
“平姨!刘大哥!”小城如同见了救星,“你们,你们快来,小红他……”
刘远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他手中接过谢春红,脸色一变:“什么人伤得少东家这么重?”
“这些回去再说,”平雪初却很冷静,“莫要耽搁了,我们回春风阁。”
9
9、山雨欲来,罡风满楼 。。。
第九章:山雨欲来,罡风满楼
谢春红熟睡的时候,神色安然,玉雕一般的脸上干干净净,青丝在脸颊边衬着,如夜色中看出水芙蓉花。
小城却闭着眼不看。
她已经整整两天守在他床边,平姨、秦碧如和刘远峰他们来来去去,每个人都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她近乎绝望。
秦碧如安慰她说,谢春红内功深厚,就算一时半刻不能消融那股真气,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还可以慢慢想办法。小城却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全然是自己的责任,如今谢春红混无知觉,自己却毫发无伤,就算旁人不责怪,她自己也无法原谅。
因此她决定去找平雪初说个清楚。她想说,是我明知他受伤却还让他独力面对未知的敌人,是我在他受伤之后未能及时发现,是我害得他如今生死未卜,我甘愿领罚。杨柳春风堂门规极严,这她是知道的。碧如曾对她提起,之前有个弟子因一时失手害死了一个弟兄,不得不自废武功自断右手,后半生都是个废人。
小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面对这样的惩罚,但她还是离开谢春红的房间,去敲平雪初的门。
“你找平姨有事?”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主屋门前,刘远峰在那里同自己说话。
她这才注意到,原本一直空置的主屋,此时亮着灯。
“刘大哥,”她走了过去,“平姨不在房里?”
刘远峰向主屋的方向一摆头:“堂主回来了,正和平姨议事,你还是过些时候再来吧。”
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小城向屋里看了看,自知不该打扰,便道:“那我明日再来吧……”
她走出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开了门。回头看,是平雪初走了出来,冲她招招手,道:“堂主叫你进去说话。”
小城有些惊讶,但平雪初话说得清楚,不是她听错。她于是只好跟着走到屋中,刘远峰在身后关上了门。
这主屋,她从未来过。眼下进来,才发现这里布置得几乎可以算是简陋。除了几张椅子、几盏烛台和一张方桌,就只在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天水阔,月映江心,上题一诗,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那青衣男子就在这山水画前背对着她站着,背着双手,似是看着那景色看得失了神,良久不说话。
杨柳春风堂主,林骅。
平雪初引了小城到近前,让她坐下,她却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堂主、平姨,江小城是来请罪的。”
平雪初一愣,就要上前拉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城以眼神阻止她靠近,极坚定地摇头:“平姨,少堂主这次出事,都是我的责任,我自来领罚。既然堂主也在,那就请堂主发落吧。”
平雪初看看她,又看看林骅的背影,道:“堂主,这……”
“你起来吧。”林骅道,声音沉稳,稳如磐石。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话音近在耳侧,一下下都像是钟鼓,敲击在人心上。
小城却没有动。
只听他继续道:“事情我已听雪初说了。春红那样的脾气,在送你离开之时定然已有了打算,此事与你无关。”
“可是……倘若我当时与他一起……”
“他临去清平谷时我曾嘱咐他,无论如何要保你们师徒周全,他不过是遵从我的意思。”说着,林骅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到小城跟前。
这是个四十许年纪的男人,鬓角已然花白,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卓然之气,让人平白无故生出一种敬畏来。他一张脸了无表情,低眉看着她,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当前,沉稳不可动摇。
“你就是江小城……你三岁时我曾见过你,你躲在心月身后不敢见人。”
林骅伸手托在她肘下,不容分说将她架了起来,尔后细细打量了一遍,方才松了手。
小城一时被他气势所慑,说话都打了结巴:“堂、堂主……我师父她……”
“她尚安好,我日前见过她。她有一封信交予你,你看过之后记得烧了去,莫让旁人窥见。”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交到小城手中,上书“小城亲启”四个字,正是江心月手笔。
小城心里一沉:“她写信给我,即是说,还不能回来?”
林骅颔首,道:“心月所图之事,不欲你牵连太深,你当听她吩咐。”
小城皱了皱眉,将信笺贴身收好,只听平雪初在一旁道:“堂主,时候不早了……”
林骅一抬手:“时候尚早,随我去看看春红伤势。”
谢春红房内,林骅手指扣在他脉间,探了探脉象,又将他扶起,一掌按在他后心,替他运功疗伤。
小城和平雪初在旁看着,心里都是忐忑的。
半晌,林骅收了手,却对小城道:“你来。”
小城不知所谓,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
“心月传你的内功心法,可是天明诀?”
小城点头。师父是何门何派,江心月从不说,她也就不知道,却不知林骅如何晓得?只是此时也不便询问这些。
林骅站起身,示意她坐到床边。“你可试着以内力诱导春红体内的异种真气,将其汇聚,引至你体内气海。”
小城一怔:“为何是我?”
“那股真气极其特别,却与心月所学心法异曲同工。以你的修为,当能将其化解。本堂之中只怕再无他人能做到,你在此,也是春红造化。”
小城半信半疑,盘腿坐在谢春红对面,抬起他双手,掌心相对,将内力缓缓注入。
果然如林骅所说,那股真气虽然霸道阴寒,却与她并不相斥。隐约窥见了一线生机,她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却被林骅看在眼里。
“雪初,你去吧,这里我来守着。”
“堂主您舟车劳顿,应该早些休息才是,还是我来……”
林骅却摇头,深深看了小城和谢春红一眼,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声音却似乎软了几分:“我并不累。”
平雪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拂了他的意思,很快便告退。
“谁家今夜扁舟子……”
喟叹般地,林骅吟哦一声,此后再不言语。
窗外月色皎然。
真气在体内运转三个大周天,再睁眼时,天已大亮了。
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谢春红已然转醒,两人却还手掌相对,盘膝而坐。林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屋里静得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小城收了功力,从床边一跃而起:“你醒了!”
“醒了,”谢春红微微点头,“鬼门关走了一遭啊,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谢春红剑眉微扬:“有个傻丫头跑去阎王殿告我的状,说我祸国殃民贻害千年,若是入了地府,他老人家定是永无宁日,劝他万万不可收我。”
小城脸色一沉,愤愤地瞪着他不说话。
“好啦,”谢春红抬手摩挲过她头顶,“回去歇息吧,你也一夜没睡了。这几天辛苦你了……多谢。”
这一声道谢,听得小城突然很想哭。她想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这人除了会逞强还会做什么,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