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我原本打算瞒着掌门带你回去,可是……你虽涉世未深,却已经牵扯到是非之中了,你……自己多多小心吧。”
苏峰青走了,这让小城不知所措。虽然与这位师叔相处时日不多,但眼下师父生死未卜,有师叔在身边心里也踏实许多,至少他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而现在呢,现在该如何是好?
“我想回洛阳。”她思来想去,还是对楚蓠开了口。
当时楚蓠正在品茶,听得她这样说,不动声色地把茶盏放下了。
“也好,回去当面问个清楚,总好过在此徒劳忧愁。你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
“好,我这就吩咐下人,收拾行囊,明日动身回去。”
“楚公子,”小城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吧?虽然你没说,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楚蓠面上一僵,下意识地掩口轻咳了几声,才道:“不错……来到长安之后,旧疾隐隐有复发之象,原本想瞒着你们,省得徒添担忧,不过……我这样子,怕是赶不得路,不如你与山溪先行回去,我稍后便回。”
小城急忙摆手:“不必不必,让穆大哥留下吧,也好照顾你,我自己走就好……”
“不可,”楚蓠却很严肃,“苏前辈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有人要对你师父不利,你的身份若是被识破,只怕也会遭不测。若有山溪在你身边照应,我也放心很多。我这次出来也带了些随从,无需担心。”
话说到这里,小城觉得自己已无法反驳,自从认识楚蓠开始,好像每一次都是受他照顾,第一次是蒙他赠剑,第二次是穆山溪受他之托陪她来长安,得知师父死讯之后她情绪极其低落,他屡次开导……到现在,小城心中疑团已经越来越大,大到她承受不起了。
“楚公子,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有很多东西都开始搞不明白了。我也不是想探听什么秘密,但是有件事,我实在很想知道……”她斟字酌句,不知要怎样说才不至失礼。
楚蓠却很坦然,微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你看,你我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照顾?”
“啪”地一声,楚蓠打开纸扇,半遮住脸,眼底笑意宛然:“我已猜到你必有此一问,不过……同样的问题,你可问过少堂主么?”
又是谢春红。小城半是茫然半是无措。为何楚蓠两次三番提到谢春红?
“他那是受人之托。我师父与林堂主是故交,不单是谢春红,杨柳春风堂上下,对我都是极其照顾的。可是你——”
“其实我与少堂主,并无甚不同,”楚蓠似是漫不经心地摇着纸扇,扇面上一枝白梅映雪,是冬景肃杀,“少堂主素来不喜欢我,我却知他甚多,‘受人之托’的事,他可未必都会如此用心。小城……”
小城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我和少堂主,都很羡慕你啊。所谓江湖险恶,你却有一双干净的手,一颗更干净的心,这让我们这些被江湖催老的人,何等欣羡啊……”
楚蓠声音淡然,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小城一直很喜欢楚蓠说话的声音和腔调,此时却觉得,有些陌生了。
“楚公子……”
楚蓠笑着摆手:“在下失言了,姑娘莫怪。既然明日要走,还是早些准备,莫要耽搁了。”
言尽于此,小城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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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前月下,刀剑临风 。。。
第十四章:花前月下,刀剑临风
当夜小城失眠。
她携了一壶酒,爬到房顶上看月亮,却越看越伤心。
“师父……”
她抹抹眼角,仰头兀自独饮。当年在清平谷中,师父于小院中对月独酌,断续地吟着一些小城听不懂的诗。小城记得师父最喜欢的,就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首诗,她当年不懂,如今也懂得不透彻。但是她念着念着,泪水就再也止不住,声音渐渐颤抖,渐渐说不下去。
师父,你若是平安无事,就来见我一面吧!
倘若你已经不在人世……
倘若……
“叮——”
有细微的响动,自院墙外传来。小城虽然半酣,警惕却还在,她暗自收敛了伤心,将酒壶轻轻放在瓦片上,手指滑向腰间的烛影摇红剑。
客栈房间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是楚蓠,许是夜凉伤寒吧。
小城悄无声息地伏在屋顶,那响动传来的方向,有三五条黑影跃过了院墙,落入院中。
深更半夜,穿着清一色的夜行衣,手中明晃晃的都是兵刃,此等不速之客,就算小城不是老江湖,也知道来者不善了。
楚蓠的房间就在屋檐之下,穆山溪也隔得不远,小城却不敢动弹。若是贸然惊动了敌人,此间只有自己和穆山溪两人,未必护得住楚蓠。居高临下地观望,小城心里默数,这伙人总共十一个,看起来皆是训练有素,她完全没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那些人还在院子里徘徊,屋檐下楚蓠屋里的灯却突然亮了。小城听见下面传来楚蓠和穆山溪的低语,夹杂着楚蓠的咳嗽声,竟渐渐止不住。
难道是旧疾发作?小城不无担忧地想,偏偏在这个时候?
院子里的黑衣人无疑也注意到了房中的响动,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他们无声地分成两组,有五个人由首领带着向楚蓠窗下靠近。
这时,从房中传来瓷器摔碎的一声脆响,屋外的众人皆是一惊。
没时间多想了,所幸他们二人都已清醒,小城霍然拔剑,烛影摇红在月光下划出一抹暗红,同时那些黑衣人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她清吒一声,朗声道:
“小心,有人夜袭!”
一翻身,从屋顶跃下,正拦在那六个已经摸到墙下的人,足下轻轻一点,执剑迎了上去。
小城的喊声和金石交击声惊动了房中的楚蓠和穆山溪。只一个须臾,穆山溪便提着长鞭破窗而出,而那五名守在院中伺机而动的黑衣人也冲了上来。
二打十一,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穆山溪长鞭舞动如灵蛇,转瞬间已将两人抽远,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到小城身边,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抛上二楼。
“丫头,守着他!”
小城借力跃上层楼,左手刚抓住窗沿,已经有两名黑衣人紧跟着跃起,一人持刀一人使剑,毫不留情地向她攻来。
眼角瞥见屋内楚蓠坐于灯下,弓着身子伏在桌上,似乎在颤抖。小城心里一沉,动作却毫不迟缓,一个空翻,双脚勾住窗沿,身子倒吊在外,接下了那两人的攻势。
“穆大哥小心!”
她这边只消应付两名对手,还算是游刃有余,穆山溪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那些人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先围攻他一人,他背靠着外墙,长鞭扫出一个半圆,那些人一时不得近身,便纷纷掏出暗器,一时间毒镖、银针如漫天花雨,铺天盖地向穆山溪而来。
却见穆山溪左手猛然挥出,洒出一片银色,将那些暗器纷纷网罗,又一甩手弃到一边。小城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银色的网,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竟然细密如织,又坚韧异常,刀枪不入。
“嘿!丫头,你刚才叫我什么?”穆山溪也不抬头,长鞭挥出,狠狠将一人抽翻在地。他这鞭子不比寻常,上面带着细密的倒刺,如同铁荆棘,寻常人被抽上一两下就会落下一身伤,血流不止。这会儿工夫他已经撂倒了三个人,竟还有余力和小城插科打诨。
小城心里一热,觉得与此人并肩作战也是平生幸事,心情大好,于是脆生生地又叫了一声:“穆大哥!”
穆山溪十分受用,咧嘴一笑,手中鞭子舞得更快。“丫头倒是伶俐,可给我好好守着那小子!”
这自然不必他吩咐,小城使出苏峰青不久之前才传给她的吹雪剑法,剑影缭乱,很快那两人就挂了彩,戒备着不敢再靠近。
小城得了空闲,双脚在屋里站稳了,扭过头看了楚蓠一眼。
原本玉山一样的公子,此时伏在桌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攥着拳头,几乎要将指甲嵌进肉里。
这是什么怪病?小城忧心之余,却不敢上前。屋外穆山溪还在奋战,此时能从兵刃下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容不得她分神。
这一转眼的功夫,形势已变。那伙人突然放弃了穆山溪,只留了两人在楼下牵制他,其余尚可作战的五个人同时跃上楼来,其中一人双手各执一大锤,抡起来呼呼有声,砸在墙上便是一个大窟窿,足以让五个人都进得屋来。
局势顿时变得不妙起来。
穆山溪用鞭,小城却是使剑,而且江心月所擅剑术,乃是贴身近战,于刀锋之下出剑,不可离敌太远,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同时应付太多敌人。
那些黑衣人皆蒙面,手中兵器不一,距离小城最近的那个,便是用重锤砸开墙壁的那个大汉。小城定了定神,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楚蓠就在自己身后,她没把握能带着他突围而走,也没把握能够向穆山溪那样以一敌多。她手中只有师父传给她的烛影摇红剑,她只会昆仑派的剑法。
——我既然传你武功,就没想过要让你远离江湖。
江心月的话音,还宛然在耳。
小城从前一直不明白,要怎样才能心无顾忌地放手一搏。她不会杀人,不敢用手中的剑划开活生生的躯体。
但是她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了。她不想死,也不想身后那个人死,那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眼前这些人。
其实,这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
她手一松,转为反手握剑,压低身体,细眉低敛,神色肃穆。
——你的对手,永远只能离你一步远。
她鬼魅一般地动了,江心月亲传的步法,魑魅魍魉。那大汉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重锤刚刚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