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小城以为自己聋了。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谢兄,”楚蓠却突然起身,“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我们如今也是同舟共济,同进同退,谢兄若是有任何吩咐,在下自当尽力。”
谢春红道:“多谢公子,谢某便不远送了。”
“告辞。”楚蓠与穆山溪皆是一抱拳,便匆匆离去。小城还没反应过来,这大堂里已只剩下她与谢春红两人,连碧如也不见了。
小城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谢春红果然走近,近到不能再近,近到他只要一抬手,就已是个拥抱的姿态。
小城想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这件事,不许你再牵扯进来了,”谢春红在她耳边说,“你这么笨,身手又不好,见识又少,碧如都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你若是牵连其中,少不得要给我们拖后腿。”
小城怔了怔。
却听谢春红继续道:“你师父的事,本堂自会查清楚,也不需要你担心,只管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便是了。你听明白了么?”
小城艰难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却像是冷笑:“少东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可谢春红突然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叹道:“不……你不明白。”
说完,抽手便要走。小城突然有些生气,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大声道:“是,我是不明白!你既然不让我插手,倒不如把我关起来,要最坚固最隐秘的牢房,千万不能让我逃出来,不然我还是要拖你后腿的!”
谢春红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的确极少见到小城发怒。
“我问你,我师父与林堂主,是不是好朋友?”
谢春红只得点头。
“那么,我与你们,是不是朋友?”
这倒是问住他了。
见他迟疑,小城用力摔开他的手,怒道:“好,好得很!姓谢的你既然不把我当朋友,我又何必留在这里!”
其实小城倒未见得有如何气愤。谢春红的脾气她多少也有些了解,这般说话未必是真觉得她碍手碍脚,多半是不愿她牵连过深。对付这种人,她只有这一个法子。
谢春红果然上当,见小城要走,一伸手便拉住了她的腕子。
小城心中暗喜,饶是这姓谢的再怎么顽劣,也还是有软肋被她捏在手里,一想到这里她就禁不住洋洋得意。
然而她没能笑得出来。
被谢春红拉得转回身的时候,她的嘴突然就被人堵住了。
堵住她嘴的,自然不会是别人。
她瞪大了眼睛,也只看到谢春红的脸。
于是忍不住还是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谢春红的的确确是在吻她。四片唇瓣相贴,他微微张开唇齿,轻咬在她唇上,她有些发抖,颤抖着向后退去。
谢春红迈出一步跟上。
但小城却更快。她像是一尾鱼,一摆身就从谢春红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谢春红那张惊艳的脸上,就响亮地多了一个巴掌。
“淫贼!”
小城退开几步,惊魂未定还有些气息不稳,那一巴掌打得她手掌发麻,而且渐渐红了起来,差不多要和她的脸一般红了。
她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却想起谢春红方才的动作,以及唇上微微湿润的触感,便更加羞愧起来。
谢春红也有些发愣。
“我师父说,”小城没想到自己还能说话,“遇上淫贼,见一个,打一个!”
谢春红摸着自己发红的左脸,苦笑道:“你现在打过了。”
“我还没打痛快。”小城咬牙切齿。
谢春红上前一步:“你可以接着打。”
小城当然不傻。她一转身,运起轻功一溜烟地跑了。
谢春红见她远去,忽地叹了口气。
穆山溪和楚蓠从屋里出来,秦碧如替平雪初送他们到门口。出门前穆山溪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秦碧如,道:“原来你是杨柳春风堂的人,没想到这么巧。”
秦碧如一愣,转而笑道:“穆大侠莫不是认错了人?”
这下换成穆山溪发愣了。他看看秦碧如,又看了看一旁的楚蓠,最后摇了摇头:“真是怪了,你的眼睛分明就是她,难道真是我认错了?”
楚蓠缓缓摇着扇子,笑道:“山溪你何时又认识了新的姑娘,却不曾听你提过。”
“是之前在蜀中……一面之缘而已。”穆山溪摸了摸鼻梁,有些窘迫的样子。
碧如掩口而笑:“那可真是搞错了,小女子平生还没去过蜀地呢。”
穆山溪苦笑一下,向碧如一抱拳:“对不住,是在下认错了人,姑娘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二位慢走,我还得回去做事呢,恕不远送。”
碧如目送他们两人走出院子,靠在门框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天下偌大,却为何又这样小,让她无处可藏。
小城离开堂屋之后没有回到自己房里。
她跑出了院子,站在大街上,开始想要去哪里大吃一顿。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想吃东西。
而这时,有个书生装扮的青年向她走来,冲她笑了笑,问道:“姑娘,请问千杯居怎么走?”
小城一愣,想起千杯居的美酒佳肴,心里有些馋了,一面给那书生指路,一面暗自咽口水。
“你从这里往北走,然后——”
她没能说完。
就在她背对着那书生,指着向北的路时,突然被人从背后封住了穴道。
“得罪了。”她听到那书生的声音,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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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罗地网,入我彀中(中) 。。。
第十八章:天罗地网,入我彀中(中)
杨柳春风堂发现江小城失踪,已是当天晚上的事了。
平雪初将此事告诉谢春红的时候,他脸色登时难看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马上……马上派人去找!”谢春红眉间紧锁,“她定是自己跑出去遭人暗算……和她说过多少次,不可单独外出,可她就是不肯听!”
说着自己也懊恼起来——若非自己白日里做了那样的事,小城只怕也不会气得跑到外面去。
这时秦碧如匆匆从外面进来,递给谢春红一个剑穗:“这是小城的东西,我在城门外找到的。她平素很喜欢这剑穗,一直挂在烛影摇红剑上。”
谢春红接过剑穗看了看,似乎的确在小城剑柄上见过这东西,于是追问道:“从哪个城门捡来的?”
“南边。我也检查了地上的车轮印和脚印,可惜往来人太多,看不出什么来。少东家,现在怎么办?”
“动手的很可能是一刀斋,也可能是莫从其他手下。但既然他们只是劫走小城,而并未伤她,只怕是知道她的身份,想从她口中探听消息。若是如此,她一时半刻应当没有性命之虞。”谢春红叹了口气,用手顶着额头,紧闭上眼。
“少东家,”平雪初一手按在他肩上,“你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我这就安排人手追查。”
谢春红拍了拍平雪初的手背:“我头很痛,睡不着。平姨,劳烦您写信给堂主汇报此事,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人去找。”
“这只怕是不妥,”平雪初皱起眉,“这几日本堂事务繁多,少东家若是此时离开,只怕……”平雪初自己不会武功,林骅又不在,能主事的只有谢春红。多事之秋若是少堂主擅离职守,杨柳春风堂的确会有诸多不便。
谢春红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孔方阁压着许多生意,本堂在各地的分舵又遭人袭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不定这都是莫从策划的。”秦碧如在一旁忿忿道。
“极有可能。碧如,小城的事就交给你,你今晚就挑好人手,明日出发,一定要把小城给找回来。”
“我们眼下人手不足,少东家何不与了尘庵联手?”平雪初道。
谢春红一愣,低声道:“我是不愿他们插手的……但平姨说得有理,此时不是起嫌隙的时候,就算楚蓠有什么企图,至少也会愿意帮我们把人给救出来。了尘庵的暗线遍布大江南北,的确是极好的助力。”说着就站起身来,“碧如,你即刻去晴雪园把这件事告诉楚蓠,请他派人襄助,务必把小城带回来。”
“得令。”
秦碧如转身便走,脑海中穆山溪的背影一闪而灭。
小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封了穴道,躺在一辆马车里。那个偷袭她的人就坐在旁边,原本像是在小憩,不一会儿就睁开眼,见她已经醒来,便凑近了,对她笑了笑。
这人约摸三十岁出头,之前一副书生打扮,此时换成了一身素色长衫,生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这笑容有些眼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狐狸眼看着她,并不说话,她也就抿着嘴憋着不问。江心月曾教她,遇上这种事一定要保持镇定,若是一睁眼就慌张地询问“你是谁”、“这是哪里”,就已在气势上输了阵。
马车一直在走。
狐狸眼也就一直这样笑着看着她,像是要和她比一比耐心。
小城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好,但是这一次她忍住了。在与狐狸眼对视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事。她发现自己不光是被封死了穴道,还像是被灌了什么迷药,内力弥散,根本使不出力。这样一来,她根本就不可能自己冲开穴道,逃走的机会也就微乎其微。
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先骗他解开穴道。
于是她懒懒道:“我想方便一下,你能不能让车停一停?”
狐狸眼似乎是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微微一愣,旋即又微笑起来:“当然可以。”
他手指似乎微微一动,也不知做了什么,马车竟然就缓缓停下了。
可他仍然微笑地看着小城。
小城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人,再开口时已经很不耐烦:“我全身动弹不得,怎么方便?何况你还这样死死地盯着我看!”
狐狸眼的脾气倒是很好,一点也不动气,笑呵呵地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小城立刻就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