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还真以为自己是杨贵妃了。”她嘟嘟囔囔地往湖边洗脸去了,谢春红在原地都能听见她摇头晃脑地吟诗,道:“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谢春红突然觉得,自从见到这小丫头以来,自己苦笑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一点。
从青山屯到洛阳,打马行了三日,进城时已近日暮。斜阳余晖在城墙上投下一层斑驳的金色,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纵然已不再繁华如斯,却依然是中原举足轻重之地,行人往来不绝,依稀还可窥见到当年“古来佳丽地,车马竞春游”的残影。通过城门的时候,谢春红有意遮了她的眼,念了声“请君只看洛阳城”,才将手松开。古都的市井画卷徐徐向小城展开,她想起小时候,师父坐在桃树下饮酒微醺,若有所思地念着这首诗,听得小城心驰神往。
烟愁雨啸奈华生,宫阙簪裳旧帝京。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小城一路东张西望,谢春红也懒得照顾她的好奇心,拖着她就往城西南走,穿街过巷,在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上停了下来。小城抬头去看,装扮得红红绿绿的楼宇,二楼窗边有穿着绫罗锦缎的女子倚栏调笑,招揽宾客。再看那招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春风阁。
小城一愣,看向谢春红,后者微微一笑,道:“你没看错,就是这里了。”
小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认真的,这个看起来分明就是青楼的地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而现在谢春红就要带着她“入青楼”。
一瞬间小城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是来拐骗良家女的。
小城怒视谢春红,他却假装察觉不到,引着她就向楼中走去,立即有浓妆艳抹的女人迎上来,媚笑着道:“哟,这位爷真是丰神俊朗!不过……公子爷,来咱们这地方寻乐子,怎么还带着个姑娘?”
谢春红也笑:“我是来卖这丫头的。平妈妈可在吗?”
小城脸色一暗,心里已经盘算好,等下只要谢春红有什么不轨心思,她立刻拔腿就跑,管他什么杨柳春风堂,还是先保住自己要紧。
那女人没想到他一进门就要见这春风阁的管事,犹豫了一下,才说:“公子先坐下歇一刻,喝两盅小酒,奴家这就去通报。”
谢春红一摆手,带着小城径直向楼上走去:“不必通报,我自己去找吧。”
女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想拦着不让他上去,却哪里拦得住?谢春红拉着小城轻轻一跃,已经上了楼。有个绿衣女子就在不远处站着,见了他先是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冲先前那女人道:“铃儿,这位可是贵客,你才来不久,不识得,怕是怠慢了。”
那名为铃儿的女人似乎对这绿衣女子有些敬畏,急忙道了歉,陪笑着退了下去。绿衣女子这才转向谢春红,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缓缓道:“少东家,好久没见您在楼中走动了哟,今日真是好兴致。这位姑娘……”她顿了顿,瞥了小城一眼,“倒是从未见过呢。莫不是新送来挂牌的?”
小城翻翻眼睛,装聋作哑。
谢春红拍拍那绿衣女子的手背:“碧如,几日不见,你倒是愈发妖媚起来了。”
碧如姑娘顿时收起一脸媚色,在谢春红肩上重重一拍,语气已经硬了起来:“我这不是跟着阁里的姐姐们混得久了……你倒是给我引荐一下,这位姑娘可是堂主前些日子惦念的那位前辈的……”
“高徒。”谢春红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好不容易把她接来了,堂主和平姨呢?”“今日没什么事,平姨刚才往后院去了。前两日堂主又出门去了,您也不在,本堂的事务少不得平姨操心。”
谢春红已经迈出的步子微微一顿,转过头问道:“堂主出门了?”
杨柳春风堂的事,谢春红在来的路上陆续给小城讲了一些。江湖门派,无非你争我夺,想在武学上分个高下,或壮大声势,靠人多取胜。但杨柳春风堂却立足于“秘密”二字。
江湖上有人说,只有杨柳春风堂拿不到的秘密才算是真正的秘密。也有人说,那大约这世上就没有秘密了罢。小到隔壁王二家里有几只母鸡,大到某门某派镇山之宝,只要出得起价钱,杨柳春风堂都会恭恭敬敬把这些东西或是消息送到雇主手上。江湖人要么想保守自己的秘密,要么想探听旁人的秘密,因此杨柳春风堂从来不缺生意,甚至一些达官显贵也会暗中与其往来。杨柳春风堂什么生意都接,来者皆是客,堂主林骅又不与任何其他帮派结交,江湖上就算有什么恩怨他也只独善其身,因此倒是也没什么人打杨柳春风堂的主意。若是龙门帮雇了杨柳春风堂偷得了海沙派的绝学秘技,海沙派也大可花银子让杨柳春风堂把龙门帮的内功心法双手奉上,所比的无非是谁的钱多——若都出不起钱,索性就各自相争去,不关杨柳春风堂的事了。
小城觉得这是个极好的生意,江湖上人人皆有所求,却也相互掣肘,杨柳春风堂夹在当中,纵然江湖风雨飘摇,也滴水不沾身。
“你们一定很有钱。”走进春风阁后院的时候,小城感叹道。
她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却也觉得这“后院”未免太大了些,三进三出的院子,都是杨柳春风堂所有。院子里往来的男女,有些还做着小厮丫鬟的打扮,却也能看出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有生意,就有钱。”谢春红笑着携了小城的手向院子最深处走去,“我现在带你去见平姨,她既是这春风阁的老鸨,也是堂主的左右手。堂主时常外出,本堂诸事多由我和平姨主持。”
“这么说……你真的是这儿的少东家?我方才听那位绿衣姐姐这样叫你,还以为是开玩笑。”
“那是秦碧如,本堂精锐,十分能干。”
“喂,我在说你呢。”
“我么,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号?”谢春红挑了眉眼,含笑看着她。
小城翻了翻白眼:“小女子孤陋寡闻。”
谢春红却不理会,只道:“你且在院子里等我,我先进屋去给平姨打声招呼。”说着就走到一间屋子跟前,一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此时天色已暮,更是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却只见谢春红身形一滞,不再往里走,同时右手按在了腰间。
小城一愣,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于是也按住剑柄,同时悄悄移动到了屋内人看不到的地方。
而这时谢春红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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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吹面不寒,杨柳春风 。。。
第三章:吹面不寒,杨柳春风
谢春红不见了。
这是江小城从未见过的轻功,竟能在毫无声息中跃出数丈之远。她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而后桌椅翻倒,衣袂翻飞,却没有交手时金石交碰的声响。
这些声音只响了短短片刻,旋即又归于寂静。小城不敢擅闯,只得跃上屋顶,运起轻功伏在瓦楞之上,却听屋内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吹面不寒杨柳风——足下想必便是少堂主谢春红。”
只听谢春红在另一处冷笑道:“好见识,这可真是让我想与兄台好好过上几招。”
“这杨柳春风堂中,能将一手软剑使得如此厉害,自然是只有少堂主您了。这黑黢黢地方在下看得不甚清楚,方才那一招可是少堂主自创的‘十丈软红’么?”
谢春红并不答他,从他的沉默中小城猜测他此刻心情很不好,却不知是不是方才交手中落了下风?
“也罢,少堂主不愿与我闲聊,那我们不如就说说这位——这位妈妈吧。”
“你竟敢挟持平姨,看来是不想活着走出本堂了吧!”谢春红站直了身子,手中软剑一甩,划破了屋中沉闷的气氛。
小城这才意识到,这屋里竟然还有第三人。
那人冷笑一声,手上动了动,似乎是将一个人拖到自己面前,挡在自己与谢春红之间。“少堂主,若想保住这位平妈妈性命,就带着这位姑娘退出屋子,退到十丈之外!”
谢春红一敛秀眉,却不让开,道:“你挟持平姨,本可以向我提些更好的条件,可你只要我放你走——看来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黑暗中那人笑了笑:“那又如何?只要她在我手里,你别无选择,还不退下?”
谢春红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转身走出屋来。
屋中人紧跟其后,一手拉扯着一个年长的女人,另一手提着一柄细剑,一跃而出。
然而就在他出门的刹那,小城措不及防从屋顶俯冲而下,一剑刺向那人后心。谢春红配合得也是极好,倏忽间便掠近那人,剑锋所指是那人拖着人质的手。
那人反应极快,左手将人质向谢春红一抛,身形一动,已避开小城那一剑。眼见人质正撞上自己的剑招,谢春红手腕一抖,软剑卷过她衣角,微微一带,已将她稳稳接住,退到一旁。
小城一击不中,脚一点地又紧跟上前,剑招变幻,便将那人周身几处要害罩在剑光之中。她只觉得应该擒住这人,他衣着打扮与那日在清平谷围攻她与江心月的那群人颇为相像,说不定便是一伙人,如果能将他拿下也许能打探出他们袭击清平谷的目的。
那人没想到小城如此紧追不舍,出手略微慢了,已被小城抢了先机,“嗤啦”一声划破了他的黑色夜行衣。他“咦”了一声,手中长剑翻转,便挡下了小城后续的剑招。
小城的剑法是师父亲授,她自己却并不清楚师父是何门何派,此时与那黑衣人拆了几招,竟然一招招都被轻易化解,像是撞上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的剑招都拆散了一般。
她心知不妙,马上收手退开,警惕地看着那人。
那人竟也同时收了招式,看着小城,虽然黑衣蒙面,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细而狭长,像狐狸。他悠悠道:“这杨柳春风堂什么时候来了个昆仑派弟子,真是有趣得紧。”
此话一出,原本在旁边照顾人质的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