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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知他乃是调笑,眼珠一转,道:“你若真是偏心眼,不如老实答我一问。”
“莫说是一问,三问都是可以的。”谢春红笑笑,倒也不算太大方。
“那……三问就三问,你可不许食言!”小城正色道,“第一问,我想知道,这整件事中,还有什么事是你知道而我还被蒙在鼓里的?”
谢春红略一沉吟,倒是意外地老实:“抛开那些零碎的杂事不提,我只比你多知道一层事实而已。但这件事……事关杨柳春风堂,我并非不愿告诉你,只是……只是你……”
小城眉头一皱:“莫非很为难?”
谢春红竟然叹了口气:“是。而且这桩事对你而言意义并不大,但……”
“我明白了。杨柳春风堂的秘辛,我的确不该追究太深。”小城点点头,“你不便说,我就算强迫你说出来,终究也不妥,倒不如顺其自然。”
“你此时倒是明事理了。”谢春红露齿一笑。
“我向来明事理。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等到你觉得时机成熟时,莫要再瞒着我了。我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可怜,原本在清平谷过着安安生生的日子,偏偏被你搅乱成一滩浑水,若不是我天性豁达,只怕此时要寝食难安了。”
“你倒是会往自己面上贴金,”谢春红伸长手臂在她脸上捏了捏,“好,答应你,莫说是这一件,以后能不瞒你的事我都会老实交待,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想凭一己之力探寻幕后真相只怕太难,两个人总归好些罢。”
被他捏过的脸似乎有些发烫,小城垂下眼,眼泪就忽然落了下来,一滴滴打在木桌上,留下深色的印子。谢春红也觉察出她不大对劲,起身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我捏痛了?”
这句不问也罢,一问出口他就慌了,眼看着小城一下子大哭起来,也不顾身处百味楼内人多耳杂,她要哭时就算在大街上也忍不住的。
这些日子来她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被追杀,也杀过人,几次三番性命不保,是运气好得人相助才活到今天。她心中的谜团越长越大,大到她自己已难以承受,可就连江心月都似乎不愿为她减轻分毫。她本以为自己已是孤立无援,就连自己偷偷喜欢着的人,也将她耍得团团转,不辨西北东南。
可谢春红这番话突然就让她情难自已。那些苦和忧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下来,她终于觉得自己也许不再是一个人在这条漆黑的路上踽踽独行,有谢春红作伴,这夜路再长也不那么可怕了。
——果然情动是世间最无奈之事。她还记得师父谆谆教诲,说这世间诸般苦痛,一半都由情之一字挑起,懵懂无知也是种福气,可惜每个人或早或晚总要背负这一字的伤痛与甜蜜。
喜欢上谢春红,她不知是祸是福,师父说这条路总要自己走一遭才会明白,于是她迈步向前,不管是祸是福,能偷得一日相聚,便不该辜负。
谢春红低头看她痛哭良久,终于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悄,几乎不敢触碰。他修长的眉紧锁着像是思索,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
“傻瓜别哭,”他一手挑起小城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然后缓慢地俯身下去,“你还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时候比较好看。”
说着,他时常凉薄不留情面的唇印上她红肿的眼,带着微末的暖意和几分缱绻,吐息在她眉心徘徊留恋不肯去。
“以后的路再艰再难,我都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不会再畏缩了。从前以为自己保不得你一世周全,便一次次将你推向楚蓠和了尘庵,可我终究得直面自己的心。
若是自己在意的,就该用自己的双手守护。
“所以你若是要哭,就安心地哭吧。”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还不是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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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人来此尚踟蹰 。。。
小城觉得自己与谢春红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那天之后两人彼此都选择了保持沉默,但仍然有些什么在缓慢地改变。
有时是谢春红看她的眼神,有时是一些细小的动作,有时则是几句无心的话语。
她不知道事情究竟在向着什么方向发展,似乎谢春红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暧昧,可他不像楚蓠,就那样直白地说了出来。谢春红的心思,她也实在揣摩不清楚。
可她至少知道自己的心思。知道每当看见他的时候自己都会雀跃地开心起来,知道自己喜欢他的目光停留的短暂瞬间,知道自己贪恋那微末的温存。而这些,谢春红都给她。
他们之间原本隔着一堵墙,如今只剩一扇门。谢春红尚未推门走进来,而小城也并不着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几日之后便到了要出发的日子,除了小城与秦碧如,谢春红还带了三个人,分坐两架马车,一路疾驰向关外而去。
“大将军孟陵是朝中重臣,听说他骁勇善战,为人也颇为正派,要去盗他的传家宝,还真有些下不去手呢。”小城照例与秦碧如同车,自然而然地与她说起了这次的任务。
这一趟她俩要扮作孟府新来的丫鬟,也就不便再穿平素的衣裳,临走时平雪初特意为她们准备了一身百姓家的女孩儿穿的粗布衣,也特意改换了发髻,就只差人皮面具要等到达后再戴上,除此之外她们此时俨然是一副村姑状。只是秦碧如眉宇间天生的英气是掩不住的,再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女儿家。而小城生得一张俏生生的圆脸蛋,扮作村姑只是显得略好看了些,看着倒是觉得可亲。
“为将者所凭并非一人之勇力,若是少了一杆枪就输了阵,又怎称得上是大将呢?”秦碧如笑笑,“你若是不忍心,不如我们偷了他的枪,再换一杆给他?”
小城心里嘀咕,那水龙吟可是钧剑山庄君义甫亲自锻造,寻常的枪岂可相比?只盼莫要因此影响了边塞军情就好。
转眼一看秦碧如,虽然嘴角含笑,面上却不甚开心。随着马车辘辘离开洛阳城,她的心事似乎愈发重了。
“好姐姐,”小城拉过她的手,“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那个穆大叔又惹你不开心了?”
秦碧如一愣,道:“他?他如何惹我?自从那次救你回来,我都再没见过他呢。”
小城一抿嘴:“这就是了,好不容易回到洛阳,那个大叔都不知道来找你聊聊天,实在不解风情。”
秦碧如苦笑起来:“他好端端地做他的事,我与他又不算十分熟悉,怎地就不解风情了?你也忒强人所难。我早已说过,缘分天定,他对我如何,我对他如何,谁也不欠谁的债,只是我运气大约不好,那也怨不得旁人。”
“你虽这样说,我却觉得你俩颇有缘分,你若稍作努力,也许他……他就算是个榆木疙瘩,也能看得出美丑、分得清好赖。谁对他好,他总是知道的。”小城与穆山溪相熟,自是知道他的脾气,平素最是不拘小节,只怕秦碧如那些女儿家心思,他也未必看得破;若是看破了,也许就会有所不同吧。
可秦碧如只是摇头。
小城有些急了:“好姐姐,你平时做事不是爽利得很,怎么遇上那穆大叔,就处处掣肘起来?这可真不像你。”
秦碧如抬手摸摸小城额发,低声道:“你喜欢上少东家了,是不是?”
小城被她这么一问,脸色一红,却不闪不避:“我喜欢谁便是谁,总不会偷偷躲起来胡思乱想。”
“我看得出,少东家也是喜欢你的。虽说杨柳春风堂本堂上下这些人都受着少东家的照拂,但他对你却是分外用心的。”她又笑,“只是他嘴硬不肯说破,你要多些耐心了。”
小城撅起嘴,“我……觉得如今这样也不错。倒是你,明明说着你的事,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
“你不明白啊。就算少东家对你无意,你若是喜欢他,我也会鼓励你去做些努力。可是我,我却不能。穆山溪他一心都放在楚公子身上……”
“那不过是说笑,何必当真?再说他为楚蓠出生入死,可自己难道就不过活了么?他总不至于说,楚蓠的病一日不好,他便一日不娶妻吧。”
秦碧如捏了捏她的鼻子:“傻丫头,你倒是对别人的事很上心,殊不知人生在世,自顾尚且不暇,你还是好好看着你的少东家——他那个人呀,句句话半真半假,日后可有得你头痛的时候。”
小城扭头从窗子里看了看并驾齐驱的另一辆马车,瞧不见谢春红,就只有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在窗边坐着,也不知是不是他。
“命自天定,不可强求。”秦碧如微微摇头,合上眼睛不再说话。
小城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有些话不肯说透,大约心里藏着些苦楚,不足与外人道。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关外。抚远将军府就在边塞重镇内,在离镇子还有三里路时马车便停了下来。谢春红自另一辆车上下来,隔着帘子对小城和秦碧如说:“出来吧,我们要在这里分头行动,以免惹人疑窦。”
一下车,只见是一片杨树林,小城左右看看,已有杨柳春风堂的人在地上铺好一块麻布,上面摆了零零碎碎许多小东西,脸盆水壶剪刀不一而足,甚至支起火烧起了水,也不知是要做什么用。秦碧如经验毕竟老道,瞥了一眼便明白了,对小城说:“我们要混入将军府,得戴上人皮面具,那东西外行人难以下手,所以得少东家亲自动手才行。”
“碧如你也用过多次了,”谢春红微微一笑,“不如你先来?”
“少东家有命,做属下的岂敢不从?”说着便随谢春红走了过去,有人搬了一只板凳给她坐下,谢春红却得站着,拿了盛水的脸盆给她让她先把脸洗干净。
人皮面具小城从前并未见过,很是好奇,不过谢春红从奁中拿出面具时已是完全做好,看起来不过是一张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