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笑,远负英雄之名又如何,还不就是个亡国英雄。他这生功勋累累,深受南誉百姓爱戴,但到头来却也只是会上场杀敌,自己想要的却得不到。
曾经在晨雾中看到的那株红莲,永远不会栖息于他的青池中!
“夷谡,今日莫飞炎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生死,竟可抛舍的如此简单。
藏红谷破了,南誉败了,连镇国大将军,也倒了。
“国师,小心有诈!”士兵们见夷谡靠近莫飞炎,均出声提醒。毕竟方才莫飞炎冷酷无情地将一个个士兵砍落下马的情景让他们记忆得太深刻。
夷谡满不在乎地走到他身前,道:“莫将军,我欣赏你是条汉子,我不杀你。”然后一手伸前,将他拉起,又道,“将军,到我身边来,见证这场江山之变如何?”
“夷谡,你毁了南誉。”平淡的语气,其中有着多深的仇,冷冷地道出拒绝。
“皇蓂夜。”夷谡突然说出这个名字,停顿一下,满意地看到莫飞炎面色一变。
皇蓂夜,夷谡曾特别让人查过她。这人,一次,在岚山帮助假皇帝逃跑,一次,帮助南誉打退西皊军。她的聪明才智,连他都不敢小觑。若他要叛变,需要小心提防的人,她算一个!不过稍稍调查了一下,竟让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莫飞炎,居然钟情于此女子。
“将军就不想再见她么?以她最近的作为看,她必定还会再出现在这场江山之争中。若将军在我身边帮助我,或者你俩会有再见的机会。”他循循劝诱。
莫飞炎只微愣一下,又是大笑起来。
皇蓂夜,那个让他魂牵梦系的姑娘啊!那个狠心地拒绝了他的姑娘啊!那个曾问过他是否想过起义称王的姑娘啊!
起义,称王,好个起义称王!
只要南誉在的一天,我都是南誉的镇国将军!当日他曾对蓂夜这么说过的。可是如今,南誉灭了,南誉何在?
眼前闪过她与别的男子亲密相处的模样,暗自掩埋在心中的嫉恨居然翻涌上来。
反手一握,他对夷谡冷笑道:“亡国之将,今日的莫飞炎不再是昨日的南誉将军!”
☆、29 共处
山泉滴响,映着那一轮朦胧如若轻纱的月。天上圆月,泉中碎月。安静的山洞中,就是这样单调的水滴声也能奏响令人舒心的音调。
蓂夜渐渐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山洞中。
“喂你服了些药,还痛不痛?”凌天倾走近,将装满了山泉水的竹筒递给她。
“……痛。”
她虽这么说,但凌天倾见她的脸色已不似方才那样苍白得可怕,便也没搭理她。
“天倾,我昏过去多久了?”
“现在约莫四更天。”
这么说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看来莫飞炎凶多吉少。而且还与竹吟他们失散,蓂夜多少觉得沮丧。但是身边这人显然不打算安慰她,居然自顾自躺下睡了,而且还离她远远的。
“天倾……”蓂夜刚刚睡醒精神得很,想找人聊天。
“别吵,离天亮还有些时辰,睡觉吧。”
“……”蓂夜不敢说话了。
她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找竹吟聊天,就算竹吟睡着了也一样可以吵起来聊天。可是现在这人还说是她未婚夫婿呢,根本比竹吟还不如嘛。
周围安静下来,她也只睡了一会儿而已,很快又有了倦意。
山洞里即使生了火,但她身体虚弱,秋夜的山地对她而言还是太过冰凉。蓂夜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思考一下,接着便慢慢挪到他身旁躺下去。
凌天倾并没有睡着,察觉她整个人贴到自己身上来,只是轻抬了一下眼皮,然后便任由她抱着睡了。
蓂夜觉得暖烘烘的,瞬间又觉得他比竹吟好,可以抱。
她本就疲累,不知不觉间已经睡沉。直到清晨洞口吹起飒飒冷风,蓂夜本能地将身子蜷缩进更里面,嘴里咕哝了一句:“好冷啊,竹吟,给我拿被子来……”
“我不是竹吟。”
似讥若讽的清冷语调,来自她的未婚夫婿。
蓂夜一下清醒了,弹坐起来。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和你的护卫,感情是不是太好了点?”他这么问着,但也不像有多在意。凌天倾太了解蓂夜,她对竹吟和抹雪或许很是依赖,但绝无男女之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难怪她觉得冷。
蓂夜发觉他是从外面回来的,目光自然循着洞外看去。但只一眼就定住了,他他他、他上身没穿衣服啊啊啊啊……
似乎才刚沐浴过,那头墨玉般的黑发未经梳理,随意披散在肩上,晶亮的水珠顺着发缓缓滴落,仿若透明的水晶般,闪耀着,吸取日月光华。麦色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是这么的赏心悦目,却又是致命的诱惑!
蓂夜受到冲击,一时间愣愣地盯着,倒有点像色急攻心。
“丫头,你看够了没,我可要换衣服了。”见她愣着,他反而心情愉悦。
“谁要看你!”蓂夜倏地别开眼。
奇怪,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裸身,之前帮莫飞炎治伤时不也坦坦荡荡的么?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凌天倾对她奇怪的举止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将衣袍披上。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蓂夜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他的背,然后身躯稍稍一震。
龙纹胎记……
记得上次夷谡和易延曾说过,失踪了的那个十三皇子背后就有一块龙纹胎记。
虽早察觉凌天倾的身份,但真的确定了,又觉得不真实。
他是那个失踪了八年的十三皇子,是本应坐拥江山的皇帝。如今皇都之中,伪帝的消息已经传出,皇都已没了威信。西皊入侵南誉不成,南誉却被国师夷谡夺下。时局动荡,四国纷乱,一场江山之争,该到的人都到了。一场戏,戏子也都来齐了。
十三皇子终于也要动手了吗?动手,夺回他的江山……
蓂夜有些恍惚,站起时一个不稳,竟扯着他一同摔倒在地。
“蓂夜,你还真是心急啊。”他突然扬起魅惑的笑。
蓂夜不明所以,困惑地眨了眨眼,片刻才发觉自己正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趴在他身上。原本应该习惯跟他接触了的,却不知为何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会心跳加速。
不由得绯红了脸颊,连气息也开始不稳起来。
他身上散发着山泉的清香,淡淡的,却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间,分明就是他还抱着自己,他却仍冷淡道:“蓂夜,你还要在我身上躺多久?”
他都这么说了,蓂夜自然赶紧想爬起来,然而挣扎间他又道:“别动!”
“……”不是他要她起来的嘛。
他的声音微哑,危险而魅惑:“你别乱动,丫头,我可不想再为你浸一次冷水。”
蓂夜闻言,整个人僵住,当真一动也不敢动了。就算她再如何不谙情事,也能听出来他意有所指。凌天倾这人一直冷冷淡淡的,她从未意识到他对她,竟也会有情欲。
而这个认知,让蓂夜慌乱了思绪。
好半晌凌天倾终于放开她,自顾自起身穿好外袍。见她仍在发愣,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却没想到蓂夜猛地退了一步,满脸通红。
“我、我刚刚在想事情,所以吓了一跳!”她明显慌乱。
凌天倾淡淡瞥她一眼,也没怎么在意,只道:“走吧,我们先离开燕尾林。”
“嗯。”太好了,他没介意。
蓂夜松了口气,先他一步负手走出山洞。
才未走开多远,突然寒光乍现,暗紫色的幽光飞速逼近。定睛一看,那是怜香公主的侍卫,紫珏的刺刀!
蓂夜飞快地抽出匕首,左右利落地一划,那紫光刺刀竟被锋利的匕首硬生生辟成两半!
她身边没了护卫,警觉心自是比以往更高。
树林里风声飒飒,看不到人影,风声中却混入了一阵阵铃声,忽远忽近。这么清脆的铃声,应是相当悦耳才是,但这铃声却恍若魔音。头,好像要被震碎了一般。
凌天倾将蓂夜拉至身后,抽出腰间长剑。眸光一沉,肃杀之气惊起了林中飞鸟。长剑向前一扫,那冷厉的剑气以破竹之势冲向前方。
那忽远忽近的魔铃骤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一声闷哼,就像是那施音之人受了重伤。
树影频动,一青一白的人影在林中飞快穿梭,映入眼里,只余两道模糊的影,令人摸不着边际。青,是贯穿长空的厉电;白,是沉罩大地的冷光!
凌天倾长身而立,双目直视前方,唇角却是似笑非笑。手中厉剑锋芒未露,却已寒光尽现!
“青珀,白璜!住手!”树林深处,一道略为冷酷的女声冲破这腾腾杀气,震住了青白双影。一个停步,双影隐入林间。
那英姿飒爽,却又高贵雍容的怜香公主踏着枯叶慢步走来,她的身侧是紫衣和玄衣的两个姑娘。玄衣姑娘一手按着胸口,身上看来负了伤。
蓂夜自凌天倾身后探出头来,心里暗叹,这怜香公主也是个聪明人,方才若非她出声阻止,青珀和白璜恐怕早已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皇蓂夜,你身边还真是高手如云哪!”怜香开口,声音略带笑意,而一双凤眸却微微一沉,紧盯着蓂夜身旁的人。
竟不是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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