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大个子果然很容易被激怒,差点要跟她吵起来,不过他身边另一个相貌和穿着颇像个文人雅士的人在他开骂之前便道:“洪断!谁让你对小姐不客气了?”
“小姐。”那文人雅士下马来,恭敬地道:“北庭雪灯节那晚我们多有失礼之处,请小姐恕罪。末将关止游在此恭候小姐多时。”
这叫关止游的人刚一说完,又有一人下马。这人年纪很轻,身穿早已泛黄的布衫,一看下去,竟是当日卖字画的那个年轻人。他轻声道:“末将岳无忧见过小姐,当日曾弄伤小姐,实在罪该万死。”
关止游又用眼神示意大个子下马,那大个子显然不服,道:“凭什么让我对这女人低声下气的,不过就是个女人!”
大个子这轻蔑的口吻似乎引来了众人的不满,连那看起来内向温和的年轻人岳无忧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粗鲁地跳下马,再对蓂夜粗声粗气地道:“洪断,见过小姐!”
包围着她的士兵,约有五十多人,此时竟也同时对她下跪,齐声道:“昭正军参见小姐!”
蓂夜故意落单,为的就是引出他们,好弄清当日他们为何偷袭自己。她料想了几种可能,却也没料想到他们会突然向自己下跪。
昭正,是前朝皇帝的名号。既然自称昭正军,看来这些人真的是正朝的遗军。而会对她下跪,果然是因为她是前朝皇族吗?看着他们个个恭敬却又热切的眼,蓂夜觉得一阵晕眩。什么乱世纠纷,两朝相争,她自己连性命都要不保了,谁有空卷入这种事情中去!
她按了按额头,妄想撇清关系:“别乱叫我小姐,我不认识你们。”
“哈!你不认识我们?没听过昭正军?”大个子转头对那文人雅士道:“书生,听到没?要你们才对她这么恭敬,叫什么小姐!”
对对!蓂夜眼睛一亮,赞许地看着大个子,深感同意。
“洪断!你再对小姐无礼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关止游又一次警告他。
“我就是不服!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凭什么要我服从她!”洪断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蓂夜上方的日光。他翘高了鼻子,目光鄙视:“女子而已,能成什么事!”
这样藐视的态度,令起初还气定心闲的蓂夜恼了。她气恼,却是盈盈一笑:“如此看轻女子,当心将来要吃大亏。但眼下,不如说说你要如何才会服我?”
洪断向来看不起女流之辈,突然被她如此反问倒是一愣。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若我赌赢了,你便要服从我。”蓂夜笑着提议,自有方法保证自己不会输。
“哼!你赢了我要服从你,要我赢了又没有好处,我跟你赌做什么!”洪断粗声道。
“那有什么问题?你若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这样成不成?”
其他人安静地看着他们,都很好奇他们的“小姐”到底要赌什么。
洪断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最后视线停在她的发簪上,脸微微一红,依旧粗声道:“好,我要赢了,你把头上那簪子给我!”
簪子?蓂夜没想到他会提这要求,微微一愣。看他微红的脸,似乎连他自己提出这要求都觉得极不好意思。
关止游立即调侃道:“洪断,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对人家姑娘家的东西感兴趣!”
“书生,你给老子闭嘴!”他突然上下挠挠头,布满横肉的脸烧得更红,又道,“后日我家那口子生辰,总嚷着要礼物,我烦都快被烦死了,我怎么知道要送什么礼物才对!”
“说吧!怎么赌!”大概为了掩饰尴尬,他的嗓门又更大了些。
蓂夜的视线移到洪断的骏马上,抿唇一笑:“我们赌马。”
“赌马?”
“小姐要与洪断赛马?”关止游立即会意。
“如何?”
“笑话!我洪断赛马岂会输给一个女人?”
“小姐是否要再考虑一下,洪断并非大言不惭,他赛马真的是无人能敌。”
蓂夜摇头,嘿嘿笑道:“说到赛马,我刚好也是个中能手。”
看蓂夜如此有信心,关止游也不再劝阻,并牵出自己的爱马当蓂夜的坐骑,与洪断一争高下。两人坐在马上,洪断身材高大壮硕结实,对比下蓂夜则娇小玲珑毫无魄力。可看了她自信的笑容,却又总让人觉得她是该赢的。众人都有疑虑,这看起来胜负如此明显的赌约,为何她还能有如此自信?
“那我们就围着这山绕一圈,到时候谁先回来这里,谁就赢了,如何?”
“好!”洪断倒是爽快。
“好,那我们同时喊一二三,然后就出发。”蓂夜笑容更胜春风。
“一、二、三!”
两人策马向前奔驰,仿若苍鹰掠空,速度迅猛非常。表面看不出来,蓂夜还真的挺擅长马术。至少起步时以致消失在众人眼前,她一直都与洪断并驾齐驱。其实这也不奇怪,她能为了逃命把轻功练得炉火纯青,那么像骑马此等逃跑必备的技能,蓂夜当然也是痛下苦功练过的。
关止游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哪。将来要统帅大军的小姐,自然不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众人翘首以待,究竟那最先抵达终点的赢家是谁?
虽说他们对自己相处已久的洪断相当有信心,但是他们又希望先出现的人会是那小姐,好让她挫挫洪断的锐气。
终于,远方逐渐响起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得卷起尘土,朦胧了众人的视线。
马上的人影清晰起来,先回来的人是洪断。
他未停下马,就扯开他的大嗓门喊道:“可恶,被那女人跑了!”
关止游稍稍愣了一下,便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跑了一半,那女人也够厉害,一路都跟得上我。我好不容易才甩开她,没想到这一甩就没了她的踪影。我一想,她肯定是从别的道上跑了!”
关止游笑了笑,道:“无妨,她是去找王爷了。”
“可恶!老子还从没见过这么滑溜的一个女人!”
“洪将军,莫要出言侮辱小姐!”岳无忧出声喝斥道。
“怎么?你们还真当她是独一无二的正朝皇族血脉?再说了,我们找她来还不是因为她身上有打开正朝宝库的钥匙!至于她是谁,老子还看不起!”
“铖”地一声,铁剑不知何时已离鞘,冰冷的锋芒无情地指向洪断。
岳无忧冷下脸,沉声道:“洪断,你给我说话小心点!”
洪断赤手拉下了他的剑,道:“说说而已,你发什么狠?”
“洪断,我们要光复正朝,就必须要用到她。撇开她所流的皇族血液不谈,她本身的才智也不容让人小觑。现在沁月小姐在姓易那群贼子手中,公主有王爷坚持守着,我们碰不得,唯一可利用的皇族血脉,就剩蓂夜小姐一人。多尊重她一点对我们有好处的。”关止游冷静分析道。
洪断哼了一声,也算同意了。
岳无忧收起剑,不发一言。
对他们而言,唯一的霸业,只有光复正朝!
☆、47 皇族血脉
流水淙淙,林间绿意无限。
这里不是北庭,还没那么快入冬,等到冬天,山泉水也要变浮冰了。经过溪边,莫名就想起和他去莫问谷的时候。蓂夜连忙摇了摇头,意图将杂念抛出脑后。
她跳下马,抬头看着几乎顶着天了的峭崖。万重山是王朝第一高山,这连天崖壁,也是王朝第一峭壁。山顶上冰封的冰窑,便是夙衣夫人赖以活命的地方。
“万一我要不行了,也到这洞里跟夙衣夫人挤挤地方好了。”她自语着,不一会儿又改口,“可这就得每天见到师父,还是算了……”
还未接近冰窑,森冷刺骨的寒意便已袭来。蓂夜打了个哆嗦,正要走进去,便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蓂儿?”
男子站在窑洞外,身体背对着她,腰杆挺得直直的,威武不减当年称霸武林的时候。
她僵了僵,未料这么快就见着了师父。但也很快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赔笑着开口:“师父,是蓂儿回来了。”
丰星魁缓缓转身,英挺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却有着众多姑娘追求的刚硬之气。若是师父下山去,大概也能造出四国少年英雄一齐出现的效果,让众美女芳心暗送。可是对蓂夜而言,他这张脸,足以成为她的梦魇。
师父今年三十有六,至今仍未嫁娶,只是痴心守着夙衣夫人的躯壳。蓂夜从小就觉得师父他痴情得不可思议,明明就是这样冷酷的个性。
此时他冷冷地看着蓂夜,光这眼神,就够她打好一会儿的哆嗦了。
师父的沉默,最是不妥。她连忙又道:“蓂儿没用,没能带解毒之法回来。我出去这么久,是想找找还有没有其他方法的!之前也给师父传过好几次信,可是……”
看他微抬右手,蓂夜暗叫不妙,以为他肯定要一巴掌打过来了。她直觉要退一步,又不敢退,慌忙闭了眼。可他的手却也只是温和地触到了她的脸,只道:“蓂儿,你瘦了。”
此一时的平静,彼一时的危机?
她丝毫不敢放松,缩了缩脖子,笑着道:“师父你看错了吧,我向来吃好睡好,哪里还会瘦得下去?”若让师父知道她曾大病一场,极有可能又要喂她吃些奇怪的药了。
“蓂儿,你此次下中原,尝尽百毒,竟还没死……你真命大。”丰星魁的话,让人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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