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倾的眼眸闪了闪,尔后露出了些许笑意:“昨日众臣意见一致,都同意要用重兵搜出夷谡。倒是没想到竟然只有你,会和我是一样的想法,认为那老贼已经死了。”
“夷谡掌握朝野势力已有多个年头,朝臣受他牵制已久,留有畏惧之心也不奇怪,他们必定要亲自见到夷谡的尸首才能安心。可是为什么你也觉得夷谡已死?”
凌天倾坐下,淡道:“西皊桓阳谷中,虽然我方掌握地利,但后来面对夷谡叛军时,未免赢得太过轻易。那时我便想到夷谡叛军中的一个变数,莫飞炎。”
蓂夜点头:“我那时候也有些怀疑,莫将军明明是主帅,却从未正面迎敌。”
“没错。莫飞炎与夷谡,本来就不是什么可靠的结盟关系。这样推断,莫飞炎应该一开始就是为了为南誉报仇才会在夷谡身边的。而桓阳谷一役,便是他的机会。我们在桓阳谷搜寻了这么久也没能捉到夷谡,最大的可能,便是莫飞炎早已杀了他。”
蓂夜听后,蓦地睁大眼睛。
莫飞炎在桓阳谷已经杀了夷谡,原本以为只有她才这么想的,没想到凌天倾居然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样!
“只不过这仅仅是推断而已,仅凭臆测无法说服朝臣。”
“若只是要莫将军在桓阳谷上与夷谡决裂的证据,我有。”蓂夜突道。
凌天倾抬头看着她。
“昨日我与故儿特地去过一趟军营,故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南誉几乎所有士兵的脸。但是他去了军营后,却说被捉的战俘中,绝大部分都不是南誉人。这说明在桓阳谷里,莫飞炎已经特地安排了南誉兵撤退,只留夷谡叛军在抵抗。他若全心帮助夷谡,又岂会如此?当然仅凭故儿的记忆未必让人相信,但是这点,只要清查战俘出身就能查明。”
说完,发现凌天倾只是看着自己,然后又伸手过来摸摸她的发:“我的蓂夜果然很聪明。”原本他还在想要如何在今日早朝打消那些朝臣们浪费兵力的举措,如今倒是有了依据。
他又问蓂夜:“你觉得莫飞炎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飞炎对蓂夜的心思,他早已看穿,幸而蓂夜看来对莫飞炎没有其他想法。
“忠义正直,受人尊敬的大将军。”蓂夜不假思索道。
结果头被轻轻敲了一下,蓂夜委屈道:“是你要问的。”然而想了想,她又说,“莫将军心高气傲,之前会留在南誉是因为红王。如今红王不在了,他手上又握有从前南誉的兵马,恐怕应该提防。”
凌天倾点点头,眸底掠过一丝狠色,道:“我早已派了一支暗队搜查莫飞炎的行踪,若他真有造反之心,我必不会放过!”
看了他这样的眼神,蓂夜不由得心头揪紧。
帝王者,谁不心狠?
他要稳保江山,就要不遗余力地铲除所有危及他帝位的人。
她知道,他离开皇宫八年,其间布局,设计,到如今收网,这之中,心思缜密,非常人所能体会。然而他开始筹划对付夷谡,离开皇宫,年纪不到十三,却要受普通少年所不能受的苦,承普通少年不能承的担子。
他的心,历练至今,恐怕比任何人都要狠!
思及此,连自己的心也抽疼了一下。
然而觊觎天下的,何止夷谡和莫飞炎?
还有师父……
关止游,洪断,岳无忧……这些前朝遗军,他们要光复正朝的心坚定无比。有朝一日,总会兵戎相见。沙场征战,不管是哪一方,都免不得亡了军,失了血。
她所期盼的安宁,还很远……
可是悲叹之余,又有丝心安。至少,她身边有凌天倾在。他对自己很好,真的很好……
万般复杂的思绪在心间辗转千回,门外已有人恭声道:“皇上,该上早朝了。”
凌天倾站起,推开门,外头晨风清爽,日曦温和,天气正好。
庭院沐浴完一夜玉露芬芳,落得香花满地。
墙角不大起眼的枝头上,一朵梅花悄悄地绽放开来,羞涩地半掩于光裸的枝条上,虽不甚娇美,却有了一丝清艳的影儿。
他回头,笑道:“我已让人算过吉时,下个月便为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宴,把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下个月?”蓂夜微赧,“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轻拢她的发,道:“婚宴的一切事宜,都有落雁亲自经手,你不用操心,只要安心当我的新娘子就好。”
“我允诺过,只有你一个皇后。……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见她不答,却只是掩下了眉目。
她直直地站着,白色似雪一般的衣,墨色的发如流云倾泻,秀眉如黛,柳叶儿一般舒展。凌天倾见她毫无反应,于是柔声道:“你再去睡会儿吧。”
出了门几步,背后却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飞奔而来,从后背环住了他的腰。小脸紧贴着他的背,双手环扣,紧紧相缠。
恐怕他对她的宠爱,会让她一世都忘不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来日,还能有多长?
但是眼前人,还能珍惜。
此时一刻,还能长留。
就算下一刻天崩地裂,她也能抱紧此人,就算下一刻要命丧黄泉,至少她现在拥紧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她拥紧的,是唯一,此生唯一。
蓂夜略为羞涩,踮起脚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让他愉悦地畅笑。
说完,早已面红如潮,放了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幸福的甜意,融在心头,久散不去。
☆、64 皇宫
“锦瑟弦弦扣,琵琶声声起,
梦醉舞方乱,日醒意阑珊,
帝花丛中戏,鸣剑不知歌,
无语叹风流,少年自轻狂。
玉烟暖香衾,美酒春销魂,
共月对饮时,相斟竟无人,
夜傍孤影傲,萍踪梦中寻,
风尘此一刻,人生奈几何?”
皇宫深院,偶有几句轻缓的歌声穿过了那庭院早梅,透过了那小山石道,幽然掠下淡淡秋心一缕。然而深宫侍女,却无法明白“无语叹风流,少年自轻狂”的潇洒,更无法道出“风尘此一刻,人生奈几何”的心境。
或是恣意风流,或是遥寻佳人,只在少年一念之间。
晨曦浸染,落下皇城宫殿流金一片,没有素日的威武不屈令人望而生畏,却是美如画卷,美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一般。
“飞羽将军,你刚练剑回来,先歇息歇息,奴婢这就去给你泡杯润喉的清茶。”宫女殷勤地递过了香巾,早早便在门口微笑着看到自己景仰的将军回来。
风羽扬手中还持着青铜长剑,身上正沁着汗水,犹如阳光洒落在了他身上,忘记归去。
他伸手接过巾帕,笑容满面,直笑得比那宫女还要灿烂:“这位姐姐真是细心,我正盼着喝杯茶解渴呢!”
宫女不好意思地垂下脸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哪里担得起将军这一声姐姐?”
风羽扬不以为意,又将手中的青铜长剑递给宫女,笑说:“只要是美人儿,都是我的好姐姐。帮我将这剑收起吧,刚才练剑用的是这把,不顺手,害我差点儿就打输了。下次我们再练剑,姐姐不妨也过来看看,我使个绝招让姐姐瞧瞧!”
“奴婢这就去帮将军收好剑。”宫女哪敢逾越,接过剑,慌忙红着脸走远了。
风羽扬看着宫女的背影,笑意盎然,可这带笑的眼却又猛地一暗,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褪去少年戏谑恣意风流的笑脸,长身落寞,一双凤眸变得深沉。本该是开朗无忧的少年,却多了一份寂寥的沧桑感。
此人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无人可知。
“小羽?”
缓缓穿过庭院层层,有人夹带梅香而来。一声呼唤,便已将少年从深思中拉了回神。
回头,凤眸微弯,笑容灿烂,很快便道:“哎呀,蓂夜姐姐怎么来了?”
“上次你在我这儿落下了东西,正好闲来无事,把它送还给你。”蓂夜见他精神甚好,不禁怀疑方才见到的落寞身影是自己的错觉。
“哦?什么东西?”风羽扬略微凝眉,状似不解。
“一幅画。”蓂夜取出画卷,搁在石桌上。
她注意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怎知风羽扬竟不大在意,只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我竟还有画过这张画么,它丢了我还把它忘了呢!”
他要口是心非,蓂夜倒也不揭穿,只是跟着他笑了笑。
“看你刚才在发呆,想些什么呢?”
风羽扬仍是面不改色,笑道:“今天跟逍遥大仙和赫连比剑来着,结果我差点输给了逍遥大仙,心里正气愤着哪。”
“逍遥大仙?逍遥将军任逍遥吗?”
“姐姐不知道,那任逍遥一天到晚都在睡,用来练功的时间不多,可偏偏功夫又极高。他那人,几乎没见过他一日清醒,神游太虚是他绝技,大家都管他叫逍遥大仙。”
蓂夜看他说得绘声绘色,噗哧一笑,再问:“差点输,那是赢了?”
话音刚落,风羽扬便换上一副不大自在的笑脸:“没赢,是打了平手。谁叫他们死活不让我用惯用的兵器呢,这不摆明了要欺负人,姐姐说是不是?”
“是是。”看起来这些将军之间的感情不错,这是好事。她道:“下次你们再比剑,也让我凑凑热闹吧。”
“好啊!有蓂夜姐姐给我加油助威,我一个打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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