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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医好了公主是殊荣,医不好就是庸医,这一天一地的区别,使得序生整日奔波,不是在御医院抓药,便是在公主府诊脉,或是在家中查找书籍。
见儿子刚一回家便忙成这样,碧染心有不安,趁着夜色,将袍子搭在他的背上,轻声嘱咐:“入秋了,别着凉了。“
序生目光放在书籍上,若有若无点了点头。
碧染又安慰道:“别累着了,生死有命,公主慈悲了一辈子,上天一定会让她熬过去的。”
序生依旧没有抬头。
碧染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又顿了一下,站在门槛处回头望了他一眼。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她又怎会没听说?这流言里一男一女是自己的一儿一女,她又怎会不着急?但看他如此专心致志研习解救之法,碧染倒不好再问出别的什么了。
一个忙着给人治病,一个忙着陪妖月寨的大小姐逛京城,她这一儿一女,谁都不肯来对她吐露实情。
推开宛宛的房门,却发现今日她已归家,乖乖躺在床上了。
“宛宛,睡了么?”碧染试探询问。
“嗯……”回答的声音有些朦胧。
碧染嘱咐道:“明日你也跟你哥一起去公主府吧,好有个帮衬。公主也向我提了好几次,说想见见你。”
“嗯……”
碧染踌躇了片刻,才问出关键问题:“你与序生……是否……”谣言再是天方夜谭,却也绝不是空穴来风。若不是真的,那便是有人要针对自家子女了,她不得不留个心。
但若问出是真的呢?
碧染屏息等了等,半晌,那头传出宛宛均匀的呼吸声。
罢了。她摇摇头,只好转身出门,将房门轻轻扣上。
宛宛睁着眼,回头看了一眼娘亲出去的方向。
直觉告诉她,娘亲并不想她跟序生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们同是她孩子需要避嫌的缘故,反倒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次日一早,宛宛便随序生一同去了魏国大长公主府,直接让碧染没有机会再问。
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她跟序生的事,总是要告诉娘亲的。
在世人面前,她可以胆大妄为抢夺序生,不知为何,面对着娘亲,她却少了分底气,总感觉娘亲会对她讲出什么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序生在一起的惊天大秘密。
如此一想,她就有些怕了。
然而,在她告诉娘亲事实之前,另外一位长辈先站了出来,阻止。
魏国大长公主待娘亲碧染如同亲女,宛宛曾得见不少次,记忆中公主是位慈祥的大人,却不知这样一位人人称赞的好公主在反对起来时,是那样的执拗。
公主的眼睛不好,但岁数上去了,心也就更通透了,只消几个照面,便觉察出了宛宛与序生之间的旖旎关系,当即屏退了众人,留下了宛宛。
“宛宛啊,”公主托着她的手,拍了拍,“该有十七了吧?可许了人家?”
宛宛摇头,想起公主眼神不好,又出声道:“没有,娘亲年前曾想为我相一门亲事,后来爹爹说由我自己做主,此事也就放下了。”
“女儿家……就这两年啊。”公主叹气,委婉道:“留在家中久了,又与兄长走得太近,难免惹来流言。沾上这等谣言,我实在担心你日后婆家嘴上会不净啊。”
宛宛一听,便知公主是冲自己和序生之事来的,当即不情愿地挣脱开公主的手,退了一步,“我跟序生本就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又如何不能在一起了?”
公主愣了愣,失神呢喃:“小染竟然……”半晌又语重心长道:“即便序生不是你亲兄,名义上也算是柳家的养子,你的哥哥。你二人结合,始终是有违世俗理法……”
“我不听不听!”宛宛捂着耳朵大声道:“公主奶奶你不会懂的,娘亲也不愿意。外人又强加罪名……你们都不想我跟他在一起!”
“宛宛……”公主抬手,眉间有些不忍,“你这样,毁的是你二人的前程,更会将你的家人牵扯进去啊。”
毁前程,损清誉……人人都是这一套!
被娘亲欲言又止的态度弄得惆怅了一夜,一直心有不安不知该如何向她道明此事,正烦着却又有长辈站出来不同意,宛宛终于忍不住,也不顾眼前的老人是自己的长辈,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指着她大喊:“你听着,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
那头,序生正为公主煎药,听闻公主房里传来宛宛的大喊大叫,当即神色一变站起来,怕宛宛惹祸,急忙朝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就见宛宛耸拉着脑袋走过来,轻轻抬头看见他,眉头一颦,眼里流露出委屈。
“怎么了?”他迎上去,将她拉进厨房。
宛宛边走边摇摇头,“我好像……又闯祸了。骂了公主,会被杀头的吧?”说着她扯出一丝无力的笑容。
“没事的,”序生抱着她的头揉进自己的怀里,“公主心地仁慈,又知你脾性,不会责怪你的……”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公主或许不会责怪,但外间听到的人难免会到处乱传,届时此事传到了皇帝耳里,圣上见自己的长辈受辱,会就这般息事宁人么?
他垂眸将炉子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放进托盘交给宛宛,“去给公主送药吧,给她道歉,让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她不会责怪你的。”若公主不责怪,皇帝自然也不好出面处罚宛宛了。
“我没说错……”宛宛接过托盘,咬唇道。
序生摸摸她的头,安抚道:“那便好生去与公主说,让她也同意你的话。她病了,情绪不能低沉。”
但,若他知道这碗药会引来今后多大的事端,他是万万不会让宛宛去送此药的。
所有的苦难,他愿意一力承担,却因为宛宛送药这一举动,全部加诸在了她的身上。
是日,公主服药两个时辰后,薨,享年六十四岁。
一时间,灾难如同倾盆大雨,“哗——”地降临在了柳家兄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终于让我更新了!!
亲们对不起,本来说好15号更新的……但从15号开心一直按更新。。。不停尝试到16号凌晨3点,还是更不上,然后16号早上7点起来继续试,终于让我更新上了!
终于可以去睡个安稳觉了……
下一更明天。。。
如果不抽的话……
历史小知识:
上一部后期跑龙套的魏国大长公主落幕……
更多关于这位和蔼的公主的史料尽在:
补充一点上一部没有的:公主实际死于皇佑三年(1051年)三月,此处为皇佑二年(1050年)秋天,这几个月的出入,特此提醒。
公主死因不明,但宋史上记载过公主晚年眼盲,仁宗曾感慨愿意为公主舔眼镜治病,故此推断是眼翳。公主死后追封为齐国大长公主,谥号献穆。
☆、(五十)御史台狱
“滴答——”一滴水落在宛宛的唇间;她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床不再是软软的;铺着草席散发着恶臭,入了秋味儿也不见消去;反而带了几分潮气。
她闻着这味道;难受得干呕了一会儿,腹中空空如也,什么也呕不出来,却恁地的难受。只好舒了舒筋骨;站起身来,第三次意识到;一觉醒来,她已经不在家里了。
这里是御史台的大牢,不用于普通的大牢,这里自古用来关押和审问士大夫,据说那一套刑具并不比刑部大牢的差。
能住进这种大牢,全仰仗序生这次是御赐的御医身份医治公主,带了半个官衔。而她作为“同党”,也就一并进来了。
也不知这牢里,可曾住过女犯?
想着,她趴近木栏,敲了三下,为那头的序生报了个平安,不一会儿听到两声回答,不由得暂时心安了。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也在这儿睡了三宿,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提讯。
等待,往往比真正到来的更加折磨人。
这三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公主的事。这一件事,就跟当年先皇之死如出一辙。
听娘亲说,当年先皇便是喝了她外公柳三饮的药之后咽气的,又因兹事体大,刘后为夺权摆弄手段,外公硬是被小人栽赃收了八王的指使毒害先皇,被刺死。
娘亲与舅舅逃得快,夺过一劫,却还是赔了外公外婆两条命。
而这次呢……又会有多少人命搭进来呢?
公主的死得蹊跷,当真是大限已至,还是有心人为之?
若是后者,那么……对方是冲着公主去的,或者……他们柳家来的?
无论如何,公主在服药之后去世,序生都是脱不了干系的。就算朝廷不怪罪,江湖碎言,也会将序生的声望贬得一钱不值。
正想得出神,狱门却忽的开了。宛宛连忙回神,见到来人,提起的心顿时安放下来。
唐介一袭绿色官服,进了门之后便四处张望,看到自家女儿后,脸上一直端着的严肃表情没能稳得住,随即便挥挥手屏退身后两名监察御史:“在外面等等,本官一个人进去便好。”
“大人……”
“不必多说了。”唐介径直走向宛宛。
宛宛抬眼望了一眼唐介,又别眼见那二人已退了出去,关好了门,这才撒娇地呜咽了一句:“爹,你怎么才来……”
唐介快步走近蹲下,摸了摸靠在门边的女儿清瘦的脸,心疼道:“怎么瘦成这样了?”末了又低头自语:“台狱的饭菜都是给士大夫准备的,应该不会太差的……”
宛宛无精打采摇摇头:“都这样了,还能有胃口?而且……看着饭菜总觉得很恶心,想吐。”
“总得吃两口才能有精神啊,”唐介愁道:“你也这般,你娘亲也这般……”
提到娘亲,宛宛不由得打了打精神:“娘亲可好?”一双儿女都下狱了,当母亲的会被怎样处置呢?
唐介敛神,坐了下来靠在门栅栏边道:“你娘亲目前被软禁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