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可以直接找他,直接问他究竟对她是怀着什么心态。但是她又有何立场去质问他呢?她会出现在陆家,原就不是出于什么光明磊落的
动机呀。
这些事情宛若打了结的水草,在她心头纠结又纠结,折腾了一整夜,随着天色逐渐亮起,她也明白了,离开将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可想到要与他分别,她胸口的疼痛却是怎样也压抑不住,眼泪流了又停、停了又流。她起身,望见铜镜中自己微肿的眼睛,强打起精神,
打了冷水洗脸,硬是把那红肿给压下去。
然后她打了温水,送到他寝房前。
「主子,你起来了吗?」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抹温柔。
「起来了,进来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陆天骥的声音一传来,她的眼又红了。她赶紧深吸了口气,将波动的情绪压下去。
推开门,她边将温水放到梳洗台上,看着他起身,她赶紧过去帮他取外衣,让他穿上。
「嗯,我以为你八成是吹牛呢。没想到这鹰绣得确实好。」他笑着说。
她听了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说:「那个……其实我是找别人帮我绣的。」
「我知道。」陆天骥爽朗地说。
他的回答让她吓了一跳。
「那……」她猛地抬头。
「你绣出那种小鸡,难道隔个几天就会忽然技艺大跃进?我还看不透你这丫头打的算盘吗?放心,你要的珠玉回春我早帮你拿起来了,等一
下就拿给你。」他笑着说。
「可是……那又不是我绣的,你怎么还给我?」她呐呐地说,顿时觉得与他的大方比起来,自己可是小肠子小心思,乱没格一把的。想到自
己骗了他更严重的事情,她的心情整个都沉了下去。
「唉呀,我是卖茶的,你想喝茶还担心没有吗?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更好的茶,让你暍个过瘾。」陆天骥不以为意地说。
「你……陆天骥……」她望着他,鼻子又红了。
「怎么这表情?」他见她苦着一张脸,又看到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摆明了前一晚哭过。他的神色一敛。「怎么了?你昨晚哭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掩饰地低下头,怕他再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她真的会哭出来。
「你不要看我啦。」她伸手遮住他的脸。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放在他胸口。「莫缇,是因为我今天要出远门,舍不得吗?昨天夜里是不是偷偷哭了?嗯?」
她红着眼,咬了咬唇,埋怨地看他一眼。「不是叫你别提了吗?」
「好好,我不提。」他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我很快就回来的,南方的茶园快要收成了,雨前的茶产量影响很大,我得先去
确保茶树的品质。若不是这样,我也不想离开那么多天。」
她伸手圈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想到他今天离开后,他们就真的要分离了,她怎样也不想放开他,希望能赖在他身边久一点。
然而缘分自有上天的安排,人的喜好并不能支配着命运。她清楚自己与他约莫是无解了。
「陆天骥!」她想再喊他一次,说不定以后再没机会喊这名字了。
「傻丫头,何必这么难过?我会快点回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找管家去,茶行里进了好多新茶,就说是我交代的,每种都拿来煎煎看,等
我回来要一一报告。」他安慰着她。
「嗯。」她吸吸鼻子。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捧住她的脸,给她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她的回应如此热烈,让他根本不想结束这个吻。她身上的香气蛊惑着他,而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倚着他,简直要将他化作一潭水了。他现在
开始诅咒起这太大片的产业,让他得要出门奔波。
吻持续了很久,绵延难绝,但无论如何,再深的眷恋还是得放下。他放开了她,伸手顺了顺她的发丝。
「陪我用早膳吧!」他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到厨房拿餐食。
这是第一次她任他不顾旁人眼光这样牵她的手,她已经不在意了,毕竟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了。
用一种甜蜜中带着酸楚的感觉,她陪着他吃了粥,送他出了门。最终他临走时交给她的那包茶饼,她揽在怀里:心里默默地掉着泪。
陆天骥出了门,她就回到仆人的住房去,将自己带来的简单衣物整理奸。她怕再耽搁下去,她会离不开。最终她与他之间会落得尴尬,她
也只会为自己换来更多的苦楚罢了。
收拾好物品,她直接走到陆管家那边去。
「陆管家。」莫缇一踏进门就朝坐在椅子上的管家喊。
陆管家瞧见她手里的布包,那双老眼就警戒了起来。「什么事?你拎着个布包,又是想干什么去了?不要以为主子不在你就可以偷懒喔!」
「管家,我想辞工。这是我当初带来的衣物,你可以检查一下,里面没有陆家的东西。」她说着还把布包打开,里面确实只有两套衣物跟
一包茶饼。「这茶是主子今天给我的,你也瞧见了。如果管家觉得我不该带走,那么我就留下……」
「东西是主子给你的,这哪是我能作主的?还有,好好的干么辞工呢?谁有此你这差事更轻松的?你不要以为哪边还有比陆府更好的地方。」
陆管家急了,他不知道主子打算拿这丫头怎么办,可眼下主子不在,她要走人,他这当管家的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可是莫缇想家了,所以希望现在就走。这样可能给管家添麻烦了,那么这个月的饷银我就不拿了。」莫缇轻轻地说。
「呃,不是这问题。你……主子不在你走了,教我怎么跟主子交代?」老管家猛瞪着她。果然是个会惹麻烦的丫头,早知道当初别心软,别
接受请托让她进府不就得了。
「管家不是说过,要我不要对主子有非分之想吗?我离开的话,对管家应该是比较省事才对呀!」莫缇反驳他。
「我是这样想,但是主子他就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我从来也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好,你怎么就说走就走,未免太无情。」不用说,陆管
家的心是偏的,完全站在主子那边。
莫缇苦笑。「就当我无情吧,我还是得走。这些日子谢谢关照了。还有,管家,别跟着我了,莫缇的脚程就算不快,但要比上您老人家,
那是绰绰有余了。」
她说完拎起布包,转身就走了。
陆管家愣了一下,这才吹胡子瞪眼睛。「这臭丫头,那她是知道上次我跟着她喽?唉呀,拿我这老人家调侃,真是……」
可是现在怎么办?她说走就走,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光想到几天后要面对主子,他就觉得痛苦异常。
还是现在去跟踪她?
算了吧、算了吧!她都叫他省省力气了,难道这招能奏效吗?
好运的话说不定主子回来时都忘了有这号人物了,那么他这老人家就可以安然地在陆府过日子了,再也不必为这没用的丫头提心吊胆。
只是,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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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骥骑着马一路从南方奔回,他连续驱策着马匹长达四个时辰,在马儿都快受不了的时候,他终于抵达家门。
他以一个俐落的姿势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旁边的佣人。「马牵进去,让它休息一下,暍点水。」
这一趟去他收获丰富,不仅确认茶园的作物很健康茂盛,还谈成了几笔新的生意,带回了不少货品。只是他急着回来,货品还在后头,让
管事的负责押运。
「主子,您回来了。累了吧,我马上请人准备温水跟餐点。」陆管家赶紧迎上来,主子比他预想的要早一天到家。
「好,辛苦你了。」陆天骥没停下来,大踏步地往内院走,笔直走向自己的寝居。
陆管家开始冒冷汗,看这样子,他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主子看起来就像要去找人一样,这下死定了。
没多久陆天骥就走进自己的寝房,推开门,四处张望一下,屋子里面没人。「莫缇呢?是不是在书房?还是在仆人的睡房?」
「主……主子!」陆管家惶恐地喊。
陆天骥看他没回答,也不想继续跟他耗,直接转向书房。管家只好苦着脸追上,却什么话都说下出口。
自然他在书房还是扑了个空。
「管家,你怎么不回答我?莫缇人呢?」陆天骥失去耐性地问,他急着想见那丫头,这些天对他来说还真是煎熬。
他决定一回来就跟她好好谈,无论她想不想,都得交代她的来历。然后不管怎样,他就找人去安排,尽快安排两人的婚事。他以后就算要
出远门,也要带着她。这种分离的日子太难熬,他不想再经历。
看着主子脸上那殷切的期盼,陆管家从来不曾见过陆天骥这样。此时此刻他才体认到,主子是真心喜欢莫缇那丫头的。
想到此,陆管家的膝盖无力,整个人跪了下去。「主子,是我不好,是老奴办砸了。莫姑娘走了!」
「走了?」他的心一凉。「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走的?走去哪里?」
「主子前脚才出门,那丫头……莫姑娘就说要辞工,无论我怎样劝她,她都不改变心意。主子,她又不是长工,也没有签契约,我一时间
也拿她没办法。」陆管家懊悔极了,早知主子真的如此在意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放莫缇走的。
早知道不管怎样赖也得将她拉住呀!
「辞工?没有原因的吗?」陆天骥的表情开始变冷,眼底的热情像是被泼了盆水,整个急速降了温。他一路奔驰回来,差点操坏了马匹,结
果她早在三天前就离开了?在他才踏出家门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他想起了她那张幽怨的脸,那含情脉脉的眼眸,那柔情似水的吻,还有她那红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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