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邑素育蚕。去岁秋蚕收成甚劣,闻蚕种必须购诸公家。若良种何以歉收,若不良咎果谁属。
邻县平湖产西瓜甚美。悉鬻于沪市。吾邑与接壤者亦业之,然以捐税重,多荒弃矣。邑人腌冬菜日坛菜,为本邑大宗土产,岁获巨值。近以盐价贵又出境须纳捐税,亦相率停罢,征及瓜菜,不知可称为苛捐杂税否。虽然谁敢言,又谁知。
地濒海。沿海居民多业渔,以不谙储藏之术,故所获仅售于城市,号曰“海货”。余童时日必见数十挑踵接于路,今几绝迹,盖居人贫困,鲜过问者,而网罟之利竭矣。
余此行以一月九日晨往,翌日晚归,久作羁人,故乡事多隔阂。留居两日,所见所闻于我心有戚戚焉者,骨鲠在喉,故缕述之如右。
拟请修复胡墓并拨还墓田以资修葺公呈
呈为乡贤遗墓被占毁,恳祈查儆修复,并墓地售充公产恳请拨还,俾资修葺而留名迹事。窃查本邑前明兵部员外郎胡公震亨,才识通敏。早膺乡荐,服官京外,卓着政声。退休后专心着作,成书千数百卷。呈为乡贤遗墓被占毁、《海盐图经》为最着,流传至今。有功后学,浙江通志、嘉兴府志及本县县志均有专传。殁后葬于本邑南门外白坊停驾桥地方,历数百载,后裔零落,丘陇荒芜。经邑绅徐用福于前清光绪年间加以修治,立有碑志。近访得七八年前其后,嗣名寿山者将墓地售去六亩六分五厘五毫,由本县款产委员会拨款壹百五十元收为公墓之用,其后公墓复加买毗接邻地,计全址面积有十七亩一分一厘六毫。闻以经费筹措为难,公墓尚未建筑,私意胡公遗墓必尚存留。元济于本年一月十日偕同黄仰旃亲往察勘,并约胡寿山到场指点。讵科胡墓已被掘损,划去坟土,上筑平台。据寿山及左近乡民咸称以供兵士操演之用,又据寿山声称,墓南有地五六尺及墓后之地并未出售,且两旁尚有先代古墓多处。该地均被盗用,所有袝墓亦被刨掘净尽等语。复据前款产委员会委员徐海孙。抄示公墓收购胡氏墓地图说,载明南至官河,东至大路,北至胡坟,西至马坟,是胡公之墓确在所售界外,寿山之言可以征信。查民国十七年九月十三日,内政部公布名胜古迹古物保存条例第四条第二项。古代陵寝坟墓,应于附近种植树株,围绕周廓,建立标志,禁止樵牧等语。又查海盐县志舆地考冢墓门,兵部员外郎胡震亨墓在县南门外停驾桥侧,按之内政部所颁条例,至少当在禁止樵牧之列。今乃将其墓地占用,并将墓穴刨损,任意凌践,又并其附葬之墓而平毁之,揆诸现行刑法,实为犯罪行为。元济等睹此情形,不胜悲愤,查县公墓在县政府管辖之下,为此具呈恳祈查究主名,依法惩办。并勒令将胡公墓址修复,所有盗用胡氏未经卖出之地,一并归还原主,以崇文献。而儆凶顽,再元济等景仰先贤,敬恭桑梓,并拟措资重修胡公之墓。惟原有墓地被其后裔售去大半,所余无几,殊不足以壮观瞻,查公墓尚未筑成,亦未有一棺入土,且已陆续添置地亩,即须展拓。日后亦可更购邻田,其原属胡氏墓地之六亩六分五厘五毫本系地方公款所购。拟请特准拨还,仍作为胡氏墓田,由元济等措资修葺,添栽墓木,公议保管之法,留为后学瞻式之资。似于崇敬乡贤,保存名迹之道不无相合,除另呈省政府外。谨合并上呈,恳祈垂察,转详省政府核准施行。
阅世随笔(28)
为海盐县城心建筑汽车公路第二次标拆民房与本县县长书
(1937年6月7日)
敬启者:张前县长在本县城心建筑公路拆毁民房一事,停止殆及半年。近闻有重行标拆之举,众情惶骇,旅沪同乡曾代呼吁,蒙示当交本邑人士详慎审议,闻命欣感。前月三十日,元济因事回里,道出其地,见有若干居户墙垣之上,均标有新鲜朱漆箭形,旁书拆字,且有书于前已拆让。近甫修复之屋之门内墙上者,恻然久之。翌午晋谒,重申前请,复承明训。原路未定中心线,故令重行测量,并无饬令拆毁之事,且谓案经详准省府,允再转详,冀得宽假,语语纯诚。钦感何极,别后返沪,追忆所陈,词意容或未尽,请详言之。筑路入城,拆让民房,为已成之局。本不必溯言既往,惟不明当日之谬误,即无以定今日之权衡。兹欲求有所补救,故不惮为再三之渎,或可于转详省府时略备采择也。
此路线今由嘉兴,经沈荡欤城二镇西南来至县城,入南门,出北门,东北行至西塘桥镇,而达于平湖。使来至县城时,即由城之西南隅,经石匠汇,沿城墙过西城门口,转而东北,以至于北门。则所经多空旷之地,除西城门口外,沿途应毁民房甚少,此议元济陈之于行政院长。行政院长移之于浙江省政府,浙江省政府下之于本县。时在二十五年二月,城中南北大街民房全未拆动,张前县长苟关心民瘼,稍费一二日改测之劳,即可免数十家流离之苦。乃漠不措意,漫以路线增长,有民房多处仍不能避免。
敬告沪学会诸君
本月十二日有龚君子英、袁君观澜二人来馆。自称代表沪学会诘问本馆近日论说,于抵约美货事何故与舆论相违,是否受人贿赂云云。本馆同人既已答复,然二君既称奉沪学会全体之命,则本馆不得不竭诚为在会诸君一言。贵会因抵约美货,屡开特别大会。邀集名流演说,勖勉同志不用美货。义愤热诚,实深钦仰。龚袁二君于此等结合团体、保全公益之举最为尽力,故钦仰贵会,尤不能不钦仰二君。然贵会宗旨在于拯救华工,而本馆宗旨则在于拯救华工而不损及华商。抱定六月十八日商会所议,不再向美国定货之旨;有违约私购者,则与众绝之,使美货自此不再输入吾国,而徐待美国之转圜,此所谓拯救华工者也。六月十八日以前定购之货,以商务言之,确即为华商之货。所谓不用美货者,指在美商之手之美货。非指在华商之手之美货,亟宜截清界限,不可因损人而反以自损。近日商务总会广告,实系六月十八日以前所定之货,本埠照常销售,并可转运各口。一体行销云云,与本馆之意实相吻合,此所谓拯救华工而不损及华商者也。本馆自思似于贵会浑言不用美货之说更进一层,并非于此等义举有所反对也;且以报馆至尊无上之原理,所谓言论自由,言之即令反对(贵会尝请侯官严几道先生演说。谅亦闻先生之名论),而非欲其来相附和以壮声势也。先生尝撰一论,投诸本馆,极论此事前途之难,其言尤与贵会之意相歧。容于明日录登,以供众览,贵会亦只能据理驳辨,不能派员到馆诘问也。贵会久被文明之誉,谅在会诸君亦无不尊尚公理,讲明权限,列国报律,有以个人或团体而禁遏报馆言论之自由者乎?且以恶名而欲劫制之以从己者乎?英儒穆勒约翰有言,所谓舆论,大都有权力之一部分,非众情靡定之时。意有所左右,必登其说于报章,篡通国之名以为公论。闻者贵耳而贱目,则亦取其说而诵之口口相传,其势遂重;又曰,俗论既并为一谈,孰持异同,即为群矢之的。正惟此时独行可尚,如是之言。真吾专制国之对症之药,吾业报馆者固当崇拜;即凡欲改言吾国社会者,亦孰不当崇拜也。国家近悟专制之非宜,颇欲改行立宪政体。然立宪之国无不有保守进化两党,各执一是,以调剂其政界而即于是。诸君在今日为会员者,他日即为政党,设亦以今之对待本馆者起而施诸对峙之党。无论何事议论不合,但得一二报馆以为己助,即可以贪利忘义之名加诸其人,若权势更甚。则非圣、无德、辩言、乱政之条,均将载入宪法矣。本欲变易专制,而反以扶植专制,夫非可笑之甚者乎?诸君今日锐气方盛,必深憾本馆之多言。他年亲历其境,追思及此,恐未必不自悟其非也。总之报馆 有天职,在于指导国民,为真理所在。虽蒙诒谤,终不当缄默不言。自非然者,则虽足以博无限之美名,张绝大之势力,而终不敢图此私利,以贻祸于社会,且腾笑于后人。区区之心如是而已,知我罪我,愿俟公评。
阅世随笔(29)
襄子勒住了马,道:“这一定又是豫让了!”
叫人去问,果然不差。
襄子唤他过来,责问他道:“你从前不是做过范、中行的家臣么?智伯灭了范、中行氏,你没有出来替他报仇,反而投身到智伯家去。现在智伯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单单替他报仇,这样没有完结呢?”
豫让道:“我在范、中行家,不论什么事,都当我是个寻常的人,我所以也用寻常的人的身份,去报答他们。到智伯那里,那就不同了,当我是一国的志士,我所以也用一国的志士的身份,去报答他。”
襄子听罢,着实叹了几口气,还流了几滴眼泪,道:“唉,豫先生!你的待智伯,已经得到很好的名誉了;我饶恕你,也很够了。你自己好好的打算!我不能再放你了!”当下叫跟随着的兵丁,团团把他围住。
豫让道:“世人有两句话说:‘明主看见别人的好处,总不愿埋没他的;忠臣仗着他的义气,为了名节,就是死也不辞的。’上次阁下赦我的罪,大家都称赞阁下宽宏。我一犯再犯,也自知罪无可逃;但是我有一桩心事,就是要求阁下一件衣服,来砍一下,尽尽我报仇的意思,我也死而无怨了!这种痴心妄想,我不过姑且说说罢了。”
襄子听了这话,心中十分佩服,吩咐随从的人,取一件衣服交给豫让。
豫让接过去,拔出身上带着的剑,跳了三跳,把那衣服砍做几段;大声喊道:“这遭我可以到地下回复智伯了!”说完;就自刎而死。
他死那一天,赵国有些志气的人,听到这件事,都为他淌了不少同情的眼泪。
批评
豫让在中国历史上,是以报仇而最得名的一个人。
第一次他扮作罪犯,到茅厕里去做工,受辱也不怕,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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