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芳子刚来日本的这一年,川岛浪速的事业颇不顺利,日本军部对他的满蒙独立计划总是一副摇摆不定的态度,这使得他的心情时好时坏,生活也放荡起来。这些催化着他和妻子福子的关系日益恶化,她不再管理这个家,回到了娘家独自生活起来。川岛浪速挥霍大把的金钱在各处置买了豪华的宅第,还时常在外宿娼嫖妓,没有几天是在家中度过的。本多松江是在赤羽别墅里,唯一和川岛芳子相伴的人,她给这个孤零零的王女无私的、慈母般的关爱,这种爱正是川岛芳子最缺乏的、最需要的。她们一起做家务,一起到郊外去游玩,就像母女一样。每逢星期天或其它的节假日,本多松江就带着川岛芳子到公园去划船,骑电动木马,到剧院去欣赏能剧,到银座去逛街,给她买新奇的玩具和贵重的合金首饰。刚刚离开家的川岛芳子,要是没有这位家庭教师的陪伴,真不知道她能否在日本生存下去。
在两人相处的日子里,本多松江从川岛芳子身上看到了许多皇家贵胄的辛酸与无奈,他们也像常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喜悦与哀愁,有着普通人交流的需要。每当回到家,要是看不到本多松江,川岛芳子就会像丢了魂一般的四处寻找。如果本多松江表扬她,她会得意地为自己跳个舞。多本松江对川岛芳子的百般疼爱,使得这个远离故土、飘泊异乡的“落难”公主才重新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遗憾的是,这样幸福的感觉只持续了一段时间,这份浓浓的师生情、“母女情”在九年之后就走到了尽头。当时川岛浪速正打算离开东京赤羽,而那位陪伴了川岛芳子九年的“赤羽妈妈”也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这年,她嫁给了名古屋林高寺的第十五代主持本多惠孝长老,也离开了东京。送她去结婚的那天,川岛芳子拉着这位启蒙老师的手,回想着这些年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光,眼泪溅湿了衣襟。她追着远去的火车,边跑边哭喊着:“赤羽妈妈,你走了,还有谁做我的妈妈啊!”
长大以后,川岛芳子常年生活在中国,只能是回日本时抽空去看看本多松江。本多松江对自己的学生走上这样一条人生路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她是一个日本人,看到川岛芳子为日本建了这么多“奇功”感到非常骄傲,另一方面也她知道,背叛自己的祖国是多么大的罪孽,而且她在美国学到的民主思想也使她对正在中国进行的那场战争忧心忡忡。因此她不想再见这个学生了,虽然她仍一如既往地爱着这个“格格女儿”,每次见到她,看到她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注定毁灭,她就感到一阵心痛,她不能支持她走一条悖逆的道路,但她又无法让川岛芳子回头。慢慢的她们的交往变少了,以致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赤羽妈妈”最害怕的事情最后终于发生了,她的“格格女儿”被她的祖国逮捕,将以汉奸的罪名被处死。虽然已经没有联系,但是本多松江心里对川岛芳子的爱没有消逝,她是川岛芳子被捕后,最积极活动的一个人,她对自己的丈夫说:“我要下决心去救芳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离开这里,而且我的生命能否保住,也很难预测,但请你支持我。”她的丈夫本多惠孝长老点了点头说:“你尽可放心地去吧,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回来。”从这一刻起,本多松江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她的营救计划,她首先访问了川岛浪速,希望找到对川岛芳子有利的证据,然后又征集了川岛芳子在松本高等女子学校的同学和各界朋友共三千多人的签名。她希望通过这些证据达到“川岛芳子为川岛浪速养女,本系日本人,不能以汉奸问罪”的目的。然后,她找到了一位叫大妻小鹰的多年好友,以他的大妻学园为立脚点,拜访了众议院议长、长野爱知县的国会议员,还有盟军总司令部的干部。这些活动都搞得轰轰烈烈,“赤羽妈妈”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其中,获得了一些支持,但还是不够。她又想起了在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期间,与宋美龄有过一面之识,她们都是KWCA(基督教女青年会)的得力会员。于是她又打算搭上飞往南京的飞机,从宋美龄那里在获得一点支持,但是就在她将要上飞机的时候,传来了川岛芳子已经被枪毙的消息。这个消息彻底击溃了本多松江,她晕倒在地。醒来的时候,她无法面对这一现实,只能自欺欺人地说着:“她没有死的,我知道!那是替身,那不是芳子!”
人间自有真情在,在川岛芳子这一魔女的人生中,本多松江是一抹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川岛芳子内心黑暗的一角,她给了川岛芳子无私的关爱,只是她这一缕阳光持续的时间太短,在她离开后,川岛芳子的心灵又重新被黑暗吞噬。为了实现自己的“复辟”梦想,川岛芳子跳进了一个出卖灵魂和肉体的深渊,本多松江曾经的温暖融化不了她周围的黑冰,因为利用她的人太多,真正向本多松江那样关爱她的人太少。
前世修得忠心仆人(1)
谁是最贴近川岛芳子的人?小方八郎。他是川岛芳子的秘书,一个隐身幕后的执行者。每个大人物的身边总是少不了一些看似无足轻重,实际却举足轻重的“小人物”,小方八郎就是这样一个人。川岛芳子是个有名的“人来疯”,经常做事不顾后果,这是她性格果敢所产生的副效应,过于果敢时常就会陷于冲动。小方八郎则性情温和考虑事情周全,川岛芳子突发的灵感总要在这位秘书脑子里斟酌再三,然后才付诸实施。对结果的监控也都在这位秘书的掌握中。
没有一个人可以跟随川岛芳子很长时间,她是一个独行者,从一处到另一处,她在不断寻找能使自己发光的舞台,看不到机会就会立刻离开。她没有长久的合作者,只有小方八郎一个忠实的跟随者,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其来龙去脉只有小方八郎可以知道。所以川岛芳子死后,他成了川岛芳子问题的绝对权威。
小方八郎,1912年生于长崎的高级饭馆“共乐亭”家。这是一个身体羸弱的小个子,在征兵检查中,他因身体不合格,而被列为二类乙种兵,无法从军。但他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大大的脑袋和瘦小的身体虽不成比例,却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聪明。即使在几十年后谈起川岛芳子,他头脑里有关川岛芳子的事情仍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晰。有一个时期,他曾参加藤原义汗的演出团,同伏见直江、信子姊妹等人一起到中国巡回演出。1927年以后,他开始在福冈市东中州新开业的旅馆“清流庄”工作。就在这里,他被时常光顾的川岛芳子看中,雇为秘书,从此以后一直陪伴川岛芳子,金钱和身边杂事全都由他打理。
在川岛芳子最后的10年中,小方八郎是唯一一位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川岛芳子对他极为器重,也许是因为两人身上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川岛芳子总是在特意地培养他。在给川岛芳子给小方八郎的书信里还常常提到“你只要改掉一些软弱的东西,是可以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大人物的。”这种赏识是小方八郎肯不顾一切守候在川岛芳子身旁的最大动力。而川岛芳子在狱中的时候,大多数的信都是写给他,她是川岛芳子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在川岛芳子眼中,小方八郎是一个和她行性格互补的人,“我总是脾气暴躁,时常还无端的发脾气,打骂下面的人。而小方八郎却是与我相反,他总是一脸谦恭的笑容,对所有的人都很友善。即使我有时对他又打又骂,他却还能保持很好的涵养。我相信他并不是克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做到那样的,而是他的性情本来就是如此。”如果说川岛芳子是性格乖戾的代表的话,小方八郎就是一个勤勉本分的好榜样。这样的两个人走到一起,一种无言的默契自然建立起来。
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川岛芳子的恶作剧造成的。那天,她刚来到清流庄,老板就头痛起来,他已经充分领教过这个王女有多么难缠。每次川岛芳子闲来无事,就会跑来他的旅馆,拿旅馆的人开涮。有一次,川岛芳子刚在房间里待了一小会,就高声喊了起来:“老板!老板!怎么回事?我的钻石手表忽然不见了!这个房间我一直都没出,一定是有人拿了。快去给我找来!”川岛芳子这样无理取闹老板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但是又拿她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贵族呢,找吧!所有的人一起上阵,把川岛芳子的房间翻了个遍,而川岛芳子看着大家火燎火急地折腾,却笑嘻嘻地站在一边旁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带锁的黑匣子,老板硬着头皮向川岛芳子要钥匙,川岛芳子眼睛一瞪:“丢了!”老板立马明白,手表就在这只匣子里,川岛芳子只不过又在拿他们好玩。“那我们把锁砸了吧,我给你赔个新锁好了。”老板低声下气地说。“你敢!我的匣子你也敢砸!你疯了吗!”看着店老板被逼成那个窘样,川岛芳子兴致更高了。老板急得一筹莫展,只能一个人在房里哀声叹气,心想这次又要倒霉了。这时小方八郎来到老板面前:“老板把匣子给我吧,我有办法搞清楚手表在不在里面。”过了一会,小方八郎就带着这只匣子到了川岛芳子的房间:“芳子小姐,你的手表就在这个匣子里,我们已经找到了。”“哦,你怎么知道呢?”川岛芳子看着这个瘦小的伙计一脸的不相信。这时小方八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x光照片来,照片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只手表的轮廓。川岛芳子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小方八郎说:“好,好!聪明!脑袋大的人就是聪明!在这里干活不合适你,我那里正缺一个秘书,你以后跟着我做我的秘书好了!”
刚来到川岛芳子身边的小方八郎也不是立刻就适应了新环境,他怪异的新主人实在跟其他人有太多的差别,首先一点就是要倒时间,川岛芳子的作息表与别人都是相反的。刚来的小方八郎总是凌晨四五点钟就被吵吵嚷嚷的川岛芳子喊起来,睡眼朦胧中开始工作,而大白天的时候公馆里却是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