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城防设施中,最显眼的是分布在柏林东、西、北方向上的3个巨型高射炮塔。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称之为“塔”,它们只是一些巨大的水泥墩子。斯佩尔最初是想模仿中世纪的城堡风格,但拙劣的设计水平让它们看上去就像一块笨拙的大石头。柏林动物园里的那座炮塔直接被叫做“动物园”(其实际占地面积非常大,远远超出动物园本身的范围),它是3座炮塔中最大的一座。我个人更喜欢称它为一座地堡,因为在战争末期,它所发挥的作用正如同地堡一般。动物园地堡的地上建筑共分5层,每层的高度非常惊人,叠加起来整个楼比动物园里的树木还要高出40米。其墙壁为2米厚的混凝土防护层,窗户配有不锈钢窗板保护,可以根据受攻击的情况来开启或关闭。
动物园地堡总体呈正方体形状,在4个角上分别竖起一座高塔,如同中世纪城堡一样。每座高塔上都有一组128mm的防空机枪,总数一共是8挺,交织而成的火力网能够有效阻止敌人轰炸机的进攻。在机枪下面的城墙中,还部署着12门大炮,分别位于4个方向,主要用来阻止低空突破的飞机。这5层从上到下依次为:机关枪士兵的营房;一座拥有两位外科医生和100张病床的医院;存放着博物馆珍品的储物室;能够容纳1。5万人的两层防空楼。在地下还有另外3层建筑,分别包括厨房、厕所、电力供应和军火弹药等设施。
另外两座高射炮塔,一座位于菩提树下大街北面,靠近地铁站的地方,另一座则在兰茨伯格大道东边。这两座不如动物园地堡那么庞大,但同样都被武装得牢不可破。通过这几座炮塔,德军将领可以清楚地看到苏军的推进情况。流离失所的平民纷纷逃入炮塔中寻求庇护,塔内防空楼和医院的实际人数都远远超过了设计标准。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里都挤满了避难的人,人们就像罐装沙丁鱼一样相互紧贴着。由于过度使用和缺乏冲洗水,厕所很快就被堵死不能用了。医生和护士们都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塔外掩埋尸体,因此医院的过道很快就成了停尸间,随处可见大量的残肢断臂和其他腐烂的身体器官。
除了这几座高塔外,我在柏林城内几乎看不到其他的城防设施。在每个主要路口,疲惫不堪的国民突击队士兵将燃烧的汽车、装满水泥的油桶和其他能够找到的一切废墟都拼凑起来,组成一个个临时的坦克路障。这些路障几乎起不了任何作用,要想对付苏联军队的T…34坦克,最有效的武器还是铁拳式火箭筒。这些致命杀手主要被希特勒青年团布置在大楼的地下室中,用以阻止苏军的进攻。尽管这种火箭筒威力非凡,但由于数量有限,根本无力延缓苏军的步伐。苏联军队在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内,就迅速突破了施普雷河、汉克河、哈韦尔运河一路防线,矛头直指纳粹的最后巢穴。
第十一章 疯人院
疯人院(1)
从元首地堡返回后,我直接去了格特鲁德医生的病房。她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地堡里的情况,还问我是否见到了希特勒,我回答说“没有”。虽然我偶尔从门缝里瞥到了几眼,有几次还半路遇到了他,但我始终觉得那不算是真正见面。在地堡的这几天里,尽管很多时候都看不到希特勒,但我依然能感到他鬼魅般的身影无处不在。接下去,格特鲁德的问题让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见到爱娃·勃劳恩了吗?”
“爱娃·勃劳恩?她是谁?”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当时大多数德国人都对她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她显得有些吃惊,“她是元首的情人。”
“不可能!元首怎么会有情人?!”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不符合我印象中那个孔武有力、充满男子气概的领袖形象。二战中,所有德国人都被纳粹欺骗,笃信希特勒是个一心为国操劳,不会为儿女私情这等琐事牵扯精力的真英雄。我妈妈甚至还对我说过,希特勒,承担不起结婚所付出的代价。
格特鲁德医生坦承,当她刚听闻此事时也和我一样的惊愕万分。“我那时也不敢相信。”她说道,但格特鲁德把爱娃看作心目中的“女英雄”,她告诉我爱娃特意从布彻斯加德赶到希特勒身边陪伴他。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否可信,长久以来人们早已习惯于将希特勒看作超脱凡俗的救世主,突然之间出现了情人一说,当然令人难以接受。我又跑去问阿克斯曼,他当然知道爱娃·勃劳恩是谁。于是,我惊呆了。
每次到地堡里送信,接收的军官总会友好地跟我打招呼:“好样的,小伙子!办事真让人放心。”他虽然嘴上那么说,却从来没赏给我一杯水或者一个三明治什么的。我每次的任务并非都和军事相关,有时候也要帮格特鲁德从哈思医生那儿取些医疗补给回来。当然两者之间的优先级毫无疑问,永远是军事情报第一,医疗补给第二。
有一天我从紧急出口进入地堡,路过前厅的时候意外地遇上了希特勒。当时他正斜靠在墙上,听着鲍曼在那儿手舞足蹈地讲些什么。大厅另一端还有一位党卫队军官,一些士兵正在紧张地搬运各种箱子。在地堡最后的那段时期,我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个装满机密文件的纸箱子被搬到花园中付之一炬。只是在那样的天气环境下,这种销毁方法效果并不太好,许多文件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同一天晚些时候,我沿着帝国大楼的过道前往防空洞。一路上,我看到走廊里挤满了人,里面有许多女兵,看上去她们的样子都差不多,一样肮脏不堪的军服,一样污秽不清的面容。但我马上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汉娜·瑞奇,传说中那位迷人的女试飞员,不过她现在看上去精疲力竭,更像一个从散兵坑里爬出来的士兵。她身上到处都是泥浆、尘垢、油污和灰土,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但精神却依然亢奋。让她如此亢奋的原因是她身边那位躺在担架上的空军军官,那个人依然穿着一套空军制服,外面盖了一条军毯。我立刻注意到他衣领上别着的军章:橡树叶镶钻剑骑士铁十字勋章!他有一张俾斯麦式的脸庞和大大的鼻子,看情形他伤得很重。毯子的下半截已经被鲜血浸透,一位医生正用夹板和绷带小心地医治他的右脚。我不知道那只右脚还能不能保住,那个人始终闭着眼睛,看样子,他可能已经昏迷了。
在他们身旁有两个党卫军士兵,其中一个说:“这个女人不愿意离开他。”瑞奇一直紧紧握着那个男人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额头。我挤开拥堵的人群向她走去,等到靠近时,我发现她的情绪非常激动。我立刻敬了个礼并说道:“瑞奇夫人,我们在赫兹伯格见过面。”(我的祖母认识瑞奇的父母,多年前她曾带我去过瑞奇家,在那儿我第一次见到瑞奇)
没等我说完,她就愤怒地打断我:“我不是什么瑞奇夫人,我是空军上校瑞奇!”
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暴怒?
凑近一看,我发现她的手上和脸上都沾了不少油污。她上身穿着一件飞行员夹克衫,但衣服的尺寸有点过大,套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显得松松垮垮,里面的白衬衣已经变黑,有些地方都扯烂了。她激烈的反应让我有些吃惊,我不敢再多说话,更不敢继续提问。
事实上,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德军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空军上将冯·格雷姆(Ritter Von Greim)。他是德国空军在整个东线战场上的总指挥,而瑞奇则是他的妻子。这是一对不同寻常的夫妇,男方高大、成熟,具备大将风范;女方娇小、美丽迷人、风姿卓绝。两人都是狂热的纳粹分子,誓死效忠希特勒,无怪乎瑞奇会对格雷姆的伤势如此紧张。对于希特勒来说,这对夫妇抵达柏林是这段日子里最不寻常的插曲之一,他们的到来也证明了虽然希特勒迷信自己的军事天才,但他的疯癫狂乱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希特勒还在为戈林的公然叛变感到怒火难平。阿克斯曼起初也认为戈林应当被就地正法,但后来当他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时,马上意识到这是鲍曼设下的圈套,他立刻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希特勒依然还在苦苦寻求他的接班人,他认为格雷姆是个不错的人选,不仅战功卓著,广受尊敬,而且还是个狂热的纳粹分子。他的妻子瑞奇作为希特勒的老朋友,同样是纳粹最忠实的拥护者。希特勒决定任命格雷姆为空军总指挥,并晋升为帝国元帅。希特勒本可以通过电话或电报的方式下达命令,可他却固执地让格雷姆亲自到柏林来接受封赏,结果这一固执就差点让这位倒霉的将军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疯人院(2)
当时,柏林上空几乎完全被苏联封锁,勃兰登堡门附近的那条小跑道也已经被苏军团团围住。几天前斯佩尔之所以能从这里全身而退,一是走得比较早,二就只能说是运气好了。而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格雷姆夫妇还能死里逃生,活着抵达柏林,实在只能说是奇迹了。在出发前,格雷姆的副手卡尔·科勒曾经劝过他,让他不要前往柏林。科勒认为,盟军的空中轰炸已经将位于奥巴萨尔斯堡的南方指挥中心夷为平地,同时,希特勒、鲍曼、戈林等人的官邸也遭受严重损毁。在各条战线上德军节节败退,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牺牲。但是格雷姆根本听不进部下的劝告,他的本性让他无法违抗希特勒的旨令。瑞奇更是个坚定的纳粹主义分子。如果第三帝国真的要上演最后一幕绝唱,那她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跳上中心舞台,第一个成为“殉国者”。
第二天,这对夫妇从原驻地出发飞往柏林东北部的雷赫林机场,那里停放着一架直升机,他们希望能开着它直接飞到大臣花园的花园里。但他们的美梦落空了,那架飞机由于严重受损难以正常飞行,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一架福克·乌尔夫190飞机,甚至还请来了将斯佩尔安全送往柏林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