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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大人既有良策,不妨当堂讲来。”
“不杀一不足以儆百。据我所查,嘉兴、温州与台州三府亏空都已超过三十万两。福大人应将这三府的知府严审,并将三府之下亏空严重的州县长官革职拿问。其二,今后严禁奢靡之风,但凡在酒肆勾栏流连的官吏,一概拿下,当场杖责,再犯者拘十日,三犯者抄家补亏。上官无有靡费之举,自然不需勒派,下官也不必奉送,补亏之银便可从此省出。其三,废节礼,禁馈送。省官巡查到各府道,府道巡查到各州县,定下公费之限,数两白银便可解决,不得超支滥用国库之银。三策若行,浙江之亏,不足一年可补齐矣。此番虽用重典,却能救浙江百官。福大人如若怀柔不断,浙江各府之亏空还将日渐增多,其数必直追三府。到时皇上怪罪下来,将有更多的人难逃其罪,福大人更是无法卸责。”
“乱世方用重典!今逢治平盛世,刑自当轻。所谓刑罚世轻世重也,兄弟我这样做,不过是不忍骤兴大狱。这 ,这何尝不是皇上的意思呢?”
福崧已经是巡抚加侍郎衔正二品大员,窦光鼐是吏部侍郎兼浙江学政,也是二品大员。两个二品大员,两位浙江品级最高的长官在厅堂之上,唇枪舌剑,言来语往,一刚一柔,互不相让。在后边手捧誓书的官员们都听得十分清楚明白,几乎所有的官吏此时已是心向福崧,对这个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窦光鼐恨之入骨。此时一听福崧提到皇上,其中有几个官员突然大呼道:“万岁圣明。”
众官员如得令一般,“哗”的一声,齐齐打袖跪倒,竟像事先约定了似的齐声呼道:“皇上明鉴万里,圣心烛照。”
下面的话就乱了起来,有的说:“既受皇恩,臣必全力以报之。”有的说:“圣上睿圣天纵,臣等万分惭愧。”还有的喊道:“福大人宅心仁厚,下官愿全力清偿,以正您的清名。”
福崧听了这些话,刚才还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开,脸上稍有得意之色。随即换了一副严肃的脸色,对窦光鼐道:“窦大人,看现在的情势,你还能说兄弟我所做所为乃无益之举,诡异之道么?”
窦光鼐方才先是一惊,很快缓过神来,正色道:“虽非乱世,重典仍有可用之处。振玩兴废,用重典;惩奸止乱,用重典;齐众摧强,用重典!”话说到此,把袖子狠狠一甩,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一处僻静幽深的小院,青砖铺地,藤萝攀房,绿苔染墙。窦光鼐在院中踽踽独行。
作为一名浙江学政,窦光鼐掌通省之考试、教育。各地学校政令修订,州县岁、科两试,皆需亲身主持。每年还要遍省巡历,每至一处都要察师儒优劣,考生员勤惰,升其贤者能者,斥其不帅教者。因此,窦光鼐有很多机会与位居下层读书人相识,也有机会与各州县的乡绅佐役打交道。对浙江通省亏空之事,早就洞察于胸而他之所以隐忍不发,未像过去那样挺身而出,不辩清是非曲直绝不罢休,是因为乾隆有三年期限,福崧有至清名声,而他自己也学了些明哲之术。
但到了今天,窦光鼐实在是无法再忍了。三年期限已到,浙江亏空如故。而且,福崧统计上报的亏空数字是三百三十四万两白银,而实际数字大约要五倍于此。如今,福崧竟在公堂摆设香案,希冀于众官良心发现,自补亏空。窦光鼐一想到此,心中便不住地冷笑。
“秉笔直书,将浙江之情如实上报皇上。”但想到此,窦光鼐却又是一个寒颤。此时我窦光鼐还是过去那个耿直无畏,倔强不屈,只为清名,不顾前程的窦光鼐么?窦光鼐竟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从上面来说,学政实为京中外派官吏,未奉旨不得干预地方事务,自己一道奏折上去,便是越权干涉,罪虽不大,亦难逃惩罚;从下面来看,浙江首府州县,几乎无处不亏空,无官不担债。一旦将亏空之事如实上报,必是在浙江官场中打出一颗轰天响炮,从而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今天上午,巡抚大堂之上众官的反应,便可见一斑。
窦光鼐想到此,停步了,抬头望空。此时虽是正午,天却阴沉沉的,北风吹得正紧,带着丝丝寒意,穿过口鼻,泌透心肺。窦光鼐沉思良久,仰天长啸,近呼癫狂的放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窦光鼐不能眼睁睁看着千里之外的皇上被这些群小欺骗,况我窦光鼐常常自比皋陶,欲效子产,而三年浙江不平之事郁结于胸,如鲠在喉,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不想过了。林升!研墨铺纸!”
家人林升早在书房里侍候着,一听此话,急忙掸尘拂灰、研墨铺纸,备笔摆砚。窦光鼐走进书房,拿起笔来饱蘸浓墨,略一思索,下笔写道:
臣窦光鼐获罪而奏:当初福崧办理浙江亏空只据司道上报之数统计,并不属实。实际之亏空远大于此。如今按上报之数十不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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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福崧因多年未见落雪,也来了情致,携夫人走到后花园赏雪。只见园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白绮敛香尘,雪霁前村。白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白的白,绿的绿,尖或有些耐寒早开的花傲立雪中,十分好看。福崧笑道:“自到浙江以来,我已经三年未见雪了,江南的雪还是头一次见,倒别有一番情趣。”
正与夫人笑谈着,瞟见盛柱从回廊那边急急走过来,前面是管家乌成领着。知道必有急事,便让夫人先行,自己迎过去道:“国栋,有什么事?”
盛柱与福崧几乎是无日不见,与巡抚府上的人是急熟稔的,所以不用通报就进来了。国栋见了福崧急急道:“大人,窦光鼐有行动了。”
福崧啊了一声,呆了一呆,随即道:“这老头又要做什么?”
“我刚得到的消息,窦光鼐写了奏章,已在今日送出,用的是三百里火票。下官猜测,那必是弹劾您的折子。”
“尚在封印之期,即用三百里马上飞递,如果不是浙江出了大事,就是那窦光鼐要对我下手了。按他的文采,这弹劾我的奏章必是写的气势磅礴,暗藏机锋,恐怕会真的震慑圣心。你看该怎么办?”
“福大人,那窦光鼐所奏之事,无非是浙江亏额巨大,劳事三年而无功。上官贪婪无度,下官有恃无恐。事虽真,然皆泛泛之谈;情虽切,不过无凭无据。如今当务之急需办两件事。一,立刻也写一份折子,向皇上请罪。”
“请罪?这是什么意思?”
“文章可这样写:三年之期已完,尚有三十多万两亏空未完,实在有负圣恩,请圣上治罪。大人您当年上报的亏空之数是三百三十四万两白银,如今既然十已完九。虽无功,但亦无过。这便能将那窦光鼐的白简轻轻抵消。此乃四两拨千金之法。”
“好,好!那第二件事呢?”
“造账册!先传明札下去,说我将要带人亲自巡省检查。凡不能完亏空之州县,立即罢官。同时派人密传,只看账册不看库房。各府道州县必心领神会,自造一账,以保官职。到时以账目说话,他窦光鼐所奏之事,便皆是虚言。这又是瞒天过海之计。”
“此二法甚妙。不过,若是朝廷派人来查,又如何能瞒过?此棋甚险,不可不虑。”
“福大人,三年前陈辉祖侵吞大案之后,下官曾经建议您用严政治浙,杀一杀浙江官场的鬼气。但您说皇上有旨意,浙江之亏空毕竟与甘肃冒赈案不一样,还可宽容一些;而且浙江税赋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一,一动恐震动天下。但如今却是势同待决之堤,危如高垒之卵,浙江亏空十不完一。当初因体谅下属而少报之数,现在却成您担责之罪。我担心圣上并不会因当初的口谕,而原谅您眼下之所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福崧听罢,心中一阵的激动,盛柱之言句句都说到他的心里去了,深深藏压在他心中的委屈,此时一丝丝的泌上来,不知是酸是苦还是涩。当年自己在四川川北道做道台,后迁甘肃按察使从总督勒尔谨讨贼,与阿桂、李侍尧查贪。那时为官做事是何等的畅快,特别是在剿匪苏四十三之时,杀伐绝断,身先士卒,建功于刀枪之中,可谓畅快淋漓。但如今自己手握大权,独当一面,却又为何如此难做事呢?他想到此,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定了定心道:“国栋,你说的话甚和我意,这差使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办的严密,不得出任何差错。”
福崧的奏折用六百里加急送了出去,所以虽然是后送出去的,倒比窦光鼐的折子先到。这一年是正月十九开印。福崧折子到时,是正月初十,还在封印的时候。
清代每年岁末,要由钦天监择吉日封印,官署例于十二月十九至二十二日之内择期封印。封印之日,各部院掌印司员,必邀请同僚,欢聚一场,以酬一岁之劳。其热闹程度不下于年节,故每当封印以毕,各处万骑齐发,百轿相连,前门一带拥挤非常,园馆居楼,人满为患,均无隙地。封印之后,各级衙署放假,不理诸事,不断刑名。直到来年的正月十九到二十一日三天中,由钦天监选择某日某时为吉时,再行开印,才开始署事。所以封印之后,各衙门是分外的冷清,只留极少人值班。但在封印期,由于官家不办事,于是乞丐无赖,往往横行攫货于市肆之间,毫无顾忌。人们也开始赌博狎邪,而无虞官府干涉,甚至连做官的人也趁此百无禁忌的机会,出来行乐,所以此时的民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虽已是正月十一的卯时一刻(六点四十五分),天仍是黑的,满天的星星清清冽冽,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着寒光,丝毫感觉不到太阳要出来的样子。这日正轮着和蛋啵游骰乓宦纷吖矗吹骄γ徘埃锉咧挥幸幻戮┰谥凳亍W匝缘溃骸罢夥饬擞。诵囊采⒘嗣矗吭趺粗挥幸桓鋈耍俊�
那人听有人说话回过头来,竟是和牡艿芎土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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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个人回河南老家一时没能赶回来,昨日梁中堂临时改排了班次,正好轮着我。昨日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