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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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州-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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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秋塞鸿只要一举手,就可以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如果纳兰是一个正常人,秋塞鸿可能真的会那么做,但她如今站在眼前,仅仅是一个无助的残废女子,他还能下得了手么?

    两人无言相对,但心中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毕竟他们之间并不熟悉,而且在饱经苦难的情况下,他们已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了。

    出卖他们的,就是他们最亲近的兄弟,让他们从权力宝座上砰然坠地,像丧家之犬般躲在黑暗中的,就是平时最忠诚的手下,这场恶梦来得太突然,太迅猛,太不可预料,现在,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他们此时的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说着:“谈老板在么?在家么?”秋塞鸿听了,心中猛然一怔,这声音为何如此熟?他连忙走出去,嘴里应道:“在,在。”

    他来到门外,门外阳光满地,但他的心却一下子冷了下去。

    门外是间棺材铺,这是凤凰集上唯一的一家做死人买卖的地方,而现在的秋塞鸿,就是这家棺材铺的老板,谈生。这不是一个化名,事实上这个铺子早就开张好几年了,老板谈生是个令人可厌的生意人,但现在谈生除了脸上的一张皮外,整个人都已经完全从世上消失了,连同他那不生育的老婆一起消失了。这就是江湖,残酷的江湖,为了自己的命,秋塞鸿也顾不得别的了。

    现在秋塞鸿就是这里的当家,当一个人的家。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一个人紫面微须,目光阴冷,正是暗逐流萤周白水。他身后站着那位雷神,莫惊云,此外还有几个山上的喽啰,都是曾见过他的。秋塞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咽喉。

    他躲到这里是有原因的,纳兰在凤凰集出现,他又惊走莫惊云,想来莫惊云必定猜出了他的身份,那么这凤凰集就是一个极危险的地方,他们绝不可能还敢呆在这里,但秋塞鸿毕竟不是常人,越是别人不敢做的事,他越敢做,而且一做到底,他索性就在这里住下来,化妆成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棺材铺老板,他是在赌,赌一下自己的运气,这些天来,他最需要的就是运气。

    但现在看来,他的运气并不是很好。

    周白水站在厅屋中,四下里看着这间铺子,见到秋塞鸿出来,便问:“谈老板,近来发财呀。”他们常到这镇子,所以并不陌生。秋塞鸿苦苦的一笑:“还过得去,周大当家,是不是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周白水一笑:“不是,山上一切平安,只不过有个兄弟病故了,要口上好的棺材。”秋塞鸿忙道:“有,有。”他不敢多说话,幸好这谈生老板平时的话也不多,常言道:言多有失,棺材铺的老板更是如此,每个字说出来都像在棺材板上钉钉一般。

    他挑了一副上好的檀木棺材,周白水吩咐喽啰们抬了,由莫惊云带路,出门去收西门的尸体。他们走了,周白水随后跟着,可就在他出门的时候,突然身子一定,鼻子抽了几下,回过身来邪笑了一声,道:“老板娘呢?在不在家?”秋塞鸿心里猛的一紧,他立时记起,周白水平日风流好色,与山寨周围集子里的很多女子不清不楚,谁想到竟连这棺材铺的老板娘,也与他相好。

    那老板娘他当然见过,而现在,却是连她一根头发也找不到了。幸好他扮演的是一个戴绿帽子的角色,不论脸上怎么变色,也不会引起周白水的怀疑,他迟缓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说:“她……她……不在家。”周白水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种可怕的笑容,道:“是么?怎么这么不巧,我每次来,你都说她不在家。”他说完,抬手一推秋塞鸿,秋塞鸿不敢运功抵挡,就势一倒,撞在一具棺材上,周白水抬腿就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老板娘,却有一个重伤未愈的纳兰,由于她的伤,现在她的夺魂魔音发不出两成,就算加上秋塞鸿,也不一定是周白水的对手。秋塞鸿心里开始后悔了,如果一早就离开这里,哪会撞到这种事。

    他已准备拼命了。秋塞鸿在等着屋子里的动静。

    没有动静,周白水进了里屋,向里面张了一眼,就退了出来,笑嘻嘻的走到秋塞鸿跟前,道:“果然不在家,谈老板,好好做你的生意,再见了。”他说着用手去拍秋塞鸿的肩膀。秋塞鸿当然不能露出一点会功夫的样子,因此并不躲闪,但周白水的手方到中途,突然一变,五指如闪电般点了秋塞鸿三处大穴。

    秋塞鸿张着嘴倒在棺材板上。

    周白水嘿嘿一阵冷笑:“这功劳可不能让别人分享,姓秋的,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得过我的眼睛么?易容术你差得太远了。更何况你身上还有股子金创散的药味,我要还看不出来,就是瞎子。现在就让我来揭开你脸上这层丑陋的面皮。”他伸手就去抓秋塞鸿的脸,秋塞鸿闭上了眼睛。

    一声轻响,那张面皮果然被揭下来,那里面露出的——露出的脸竟不是秋塞鸿,而是另一张周白水从不认识的脸孔。这张脸又白又嫩,红扑扑的似乎能吹弹得破。竟是一张娃娃脸。

    周白水一下子怔住了。就在此时,他只觉得身后风声大响,一物直打他的后心。周白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来袭,不敢硬接,向边上一跳,那物打空,直钉入对面石墙。

    那是一柄剑,剑锷如同一头展翅的大雁,剑身尽没。

    周白水一看这柄剑,吓得头发都立了起来,他不敢再留在这里,飞奔出门,一溜烟逃了。秋塞鸿的眼睛一闪,已看到外面墙壁后面依稀有人影一晃,好熟的身形。这会是谁呢?他一时也记不起来了。

    那柄剑当然是他自己的,至于他的那张娃娃脸,当然也是张面具,不过这张面具可不是秋塞鸿自己装上去的,而是另一位易容高手。

    可究竟是谁取了自己的剑,吓走周白水呢?秋塞鸿没有再想下去,因为这时,他看到了纳兰。

    蒙着面纱的纳兰,一步步从屋子里走出来,方才她藏在床帐后面,并没有被周白水看到,但是,她却听到了周白水的说话。难道这个救她的男人,就是与飞霜谷势不两立的秋塞鸿?

    如果她能看得清秋塞鸿的脸,也许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秋塞鸿,但是她看不见,秋塞鸿只觉得满嘴里都是沙子,又苦又涩,他并不能肯定纳兰也会有他这般好心,会放过他。

    但秋塞鸿救纳兰,是一片好心么?好像也不全是。两个人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心境,同样的煎熬。但后果会是一样的么?

    纳兰关上大门,猛然转身,对着秋塞鸿,她微微点头,将琴放在棺材板上,弹起了一支曲子。秋塞鸿当然听得出来,那是一曲《塞鸿秋》,这表明纳兰现在已断定这个人是谁了。秋塞鸿听着这曲子,好像在听为他自己送行的葬歌,只见纳兰越弹越激动,突然一声响亮,琴弦崩断,纳兰猛然站起,一掌向他头顶拍了下去。

    秋塞鸿脑袋里响了一声,他好像看到,天空有无数颗亮星,但在一刹那都被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连同他自己。

    琴声仍在远处响着,秋塞鸿觉得阳光刺眼,他想睁开眼睛,却连眼皮也抬不起。他的脑袋晕晕的,全不知所以然。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力气有些恢复了,又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就是动不了,像是长合了一般。秋塞鸿突然想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他挣扎着抬起手,向眼睛摸去。

    他的手指突然停顿,他摸到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好好的长着,但不同的是,眼皮竟被人缝了起来,密密的缝了起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秋塞鸿几乎是从床上凭空飞了起来,落下去时几乎将床砸碎了,但他不愧是无名寨的首领,硬生生将挤到咽喉的一声大叫压了下去。他努力平静一下心思,向四外摸了摸,觉得仍旧在床上,被子却掉到了床下。

    他下意识的去拾被子,突然鼻子里闻到一阵香气,越来越浓,直到床前。那是鸡汤,浓浓的鸡汤。而且听来人的脚步声,却是一个陌生人。

    那人走到床边,舀过一小勺鸡汤,喂到他嘴里,鸡炖得很软,连骨头都熬烂在里面,喝起来浓香可口。但秋塞鸿只呷了一小口,就一并吐了出来,吐到了那人身上。

    这个可怕的女人,她这样折磨我,到底为了什么?难道这就是她报答别人救命之恩的方式?秋塞鸿轻轻骂了一句。幸好纳兰没有将他的嘴一并缝住。

    那个陌生人并没有动气,只是笑了笑,说:“脾气再大,饭总是要吃的,不然苦坏了身子,可不划算。”秋塞鸿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肯定这是一个男人,他问了一句:“纳兰在什么地方,她不敢见我?”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她眼睛不太好,看不到你,但她的心却很好,你放心躺在这里,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复原的。”

    秋塞鸿哼了一声,又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男人又沉默片刻,才轻轻的说:“这是我的家,纳兰——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秋塞鸿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不可信,断不可信。纳兰从未嫁过人,这已是江湖中尽人皆知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丈夫?

    秋塞鸿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他的心里竟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怅然的感觉,连他也不知是如何产生的。他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恭喜恭喜,可喜可贺……”男人轻轻笑着,又开始喂他鸡汤,这次他并没有吐出来,他的头脑里已开始想别的事了。

    男人一边喂他一边说着:“外面的人一定不知道纳兰有个丈夫吧,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从不承认我这个丈夫。我们只是从小指腹为婚的。但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所以她要走,我也没有阻拦,我对她说,以后如果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会为她烧饭烧菜,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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