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凉眉哼了一声,道:“我平生最欣赏的,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也昂头挺胸,如果你也是这种姿态来找我,我说不定会让你如愿,但很可惜,你不是一个男子汉。”吕青迪气结,指着夏凉眉恨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找小荷的目的难道就是纯洁的么?你是真的爱她么?你能给她幸福吗?别以为你骗过了她,但却骗不了我。”
夏凉眉淡淡一笑,道:“你说对了,我不是真的爱她,但你却忘记了,现在她是真的爱我。你可以把我的话告诉她,告诉汝阳王,告诉每一个王府的人,看他们信不信。”他微笑着从吕青迪身边走过去,又转回头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口吻道:“兄弟,我劝你一句,死了这条心,这对你和你的家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不要再到王府来了。因为你在这里已没有位置。”
说完,夏凉眉轻轻叹息一声,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吕青迪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夏凉眉的背影,脸上又是愤恨,不是悲伤,突然他发足狂奔,直跑到小荷的妆楼后面,抬眼望着上面的灯火,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夏凉眉回到自己屋子睡着的时候,夜色已很沉了。
更声敲过二鼓,突然之间,夏凉眉猛的惊醒了,他身上头上满是汗水,冷汗。
夏凉眉眼睛里突然冒出平生没有过的惊恐与伤悲,他嘴里轻声呼唤着:“轻寒,轻寒……你不要走,不要离开……”他竟凭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随风飘荡的帐幔而已。
夜风轻柔而泌凉,白色的帐幔依旧在手中飘动,仿佛是那个人的衣袂飘飘,夏凉眉的手僵在那里,好半天才慢慢松开,他的身体也随之软下来。
“桃花源内桃花坞,桃花坞内桃花酥,桃花酥映桃花面,绊惹桃花总不如……”
夏凉眉长长的叹息一声,嘴里轻轻道:“行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有什么话就说吧。”他的语音方落,屋子深处的暗影里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冷笑:“你耳朵倒是很灵光。”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当然就是那晚要杀他的蒙面女人。
夏凉眉道:“错了,灵光的不是我的耳朵,是我的鼻子。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那是一种叫做‘玉香兰’的水粉,名贵以极,整个中都的水粉,以它为最上。”那女子道:“本来是的,可有了你从京城万芳斋带来的夺魄香魂,这玉香兰就逊色得多了。”夏凉眉并不奇怪:“原来你一直都跟外面的人在联系。”那女人道:“当然了,要不我怎么会配合你,演出这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呢?”
夏凉眉道:“如此多谢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那女子道:“水星兰。”夏凉眉淡淡地道:“双眸似星,气吐如兰,好名字,不俗。”那女子道:“自然不俗,这是我哥哥为我取的名字。”夏凉眉道:“你哥哥?想必是位才子。”沈星兰道:“不,他是个贼,现在是官。”夏凉眉漠然一笑:“这才像个世道,官匪一家嘛。”
水星兰道:“他本来是贼,后来被逼得做了官。”夏凉眉苦笑一声:“却为何没有人来逼我?”水星兰道:“所以我要为他出口气,汝阳王的一举一动,我都会通知外面的人,到现在为止,我已破坏了他三次大事。”
夏凉眉有些兴趣了,道:“哪三次?”水星兰道:“第一,就是那一百八十万两赈灾银两被劫之事。”
夏凉眉哦了一声,道:“那是北斗七星做的,你认识他们?”水星兰道:“你很奇怪是不是?如果不是我给沈残生送的消息,他们又如何能将那些银子截下来,运到淮南赈灾?”夏凉眉道:“听说北斗七星在那一役中全数身故,沈残生也没有幸免。而汝阳王手下的四大财神也全军覆没。”
水星兰道:“第二件事,就是汝阳王阴谋夺取江南武、凌两家的产业,若不是我给武清呤送去一封密信,他也不可能大获全胜。”
夏凉眉追问道:“那么第三件呢?”水星兰道:“那就是帮你的这次了。”夏凉眉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是如何进的王府?汝阳王没怀疑过你么?”水星兰没有回答,却问他道:“我帮你的忙,你也要帮我一次,这才公平。”夏凉眉笑了:“当然了,要不是你引来了姓吕的小子,又通知周文在三更时分引来王府的人,小荷又怎么能中我的招?说来你也算我的媒人,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
水星兰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你不能动手杀他,要留给我。”夏凉眉笑了一笑,道:“这好办,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他的命。”水星兰道:“好,天魔尚小楼说出的话,应当不会不算数。”
夏凉眉猛地跃了起来,声音一寒:“你说什么?”水星兰淡淡一笑:“我没说什么,你大喜之日,我一定会来。”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水星兰已然不见,只有一阵淡淡的幽香还是屋子里飘绕,仿佛她的人依旧在座。
夏凉眉重新躺回床上,突然发出了一连串的苦笑声,他嘴里在嘀咕:“天魔,尚小楼……漠漠轻寒……上小楼……”
夜色沉沉,万物宁寂,闺房中一片死静,那几扇雕花小窗都关得紧紧的,传不出一点声音。
汝阳王走到门前,又停下脚步,先是细细听了听,然后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屋中人仍未眠,星光洒落地面,水星兰那苗条的身影仍在窗前,斑斑点点的星光映着她的脸,显得那么神圣而不可触及。
汝阳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嘴唇贴近她的后颈,轻轻的吹气。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水星兰粉颈上泛起的细小颗粒。他在轻轻叹息:“阿彤,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不会再放你走,永远不会……”水星兰闭上眼睛,并没有推开汝阳王,她突然全身都颤抖起来。汝阳王的手已伸进了她的胸口。
第五章 惜奴娇
过了一天后,已是六月十三,这一夜,夜静如死。
密室中香烟缦绕,四壁空无一物,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子,上面铺着一张图,王府的地图。
周文正在比比划划的说着,他的声音很低,仅仅能让这三个人听到,但这话里的分量,却是无比沉重:“等到办事那天,我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去贺喜,大业先藏起来,不要让汝阳王看到你。以我朝廷特使的身份,他们绝不会搜身,所以可暗带兵器,手下人的兵器都放入礼品之中,由于是圣上赏赐的礼物,没有人敢查看,可以直接带到婚礼大厅中,到时候看我宣读密旨,便拿下汝阳王,其余人等,死活不论,只要有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钱大业补充道:“这里虽是汝阳王的地盘,但座上客也并非全是他的死党,圣上钧旨一出,相信大多数人不会帮腔造反,到时候我们就擒贼擒王,我先将汝阳王拿了,大事可定,而王府门外,还有接应,可保证万无一失。”周文看着他点点头:“我相信可以拿住汝阳王,因为要过他那四大护卫,并不是一件难事,现在成败的关键,就看夏先生了。”
周文与钱大业的目光都落在夏凉眉身上,夏凉眉眯着眼睛不置可否。钱大业道:“夏先生,你真有把握找到汝阳王造反的证据?”夏凉眉冷笑一声:“你真的确定他会造反?”周文点头,道:“一定,我们的内线已证实了这一点,汝阳王私造龙袍玉玺,证据确凿。断不会有假。他这么急着嫁女儿,想必就要起兵造反了。”
夏凉眉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早就杀了他,我本来有机会动手的。”周文道:“现在还不可以动手,因为没有拿到他造反的确凿证据。汝阳王与其他几位王爷都暗通款曲,互通生气,如果空口无凭的将汝阳王杀死或擒了,那么其他几位王爷正好有了造反的口实。还有,汝阳王与连城候平素过从甚密,可能会有什么秘密握在手里,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只要拿到龙袍玉玺,汝阳王造反之心昭然若揭,那么天下人就不会再相信汝阳王所说的一切。而其他几位王爷也不敢公然支持汝阳王造反。”
钱大业道:“如此一来,汝阳王成了孤家寡人,失去天下民心,必败无疑。可如果没有拿到确凿证据,汝阳王就会反咬一口,诬陷朝廷,然后他会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造反。所以拿到他僭越的证据最为重要。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用不着请你来帮忙了。”
夏凉眉道:“这东西定是藏在府中最隐蔽的地方,我一个外人想要找到,谈何容易?不过……”
钱大业追问:“什么?”夏凉眉道:“我已认定了一个地方,那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因为有人对我说,从没有人敢在那地方留上一个时辰。”钱大业道:“哪里?”夏凉眉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道:“我可以为你找到它,但有一个条件。”周文面露不快,道:“你放心,人我们一定会放,说话算数。”夏凉眉摇摇头,道:“不是那件事,我说得是,那天我为你们找到龙袍玉玺之后,我就借故出走,等我走后,你们才可以动手拿人。”
周文想了想,淡淡一笑道:“你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岳丈泰山沦为阶下囚,是不是?如果这样的话,你不妨出手将汝阳王救走。”钱大业一呆,不解的看着周文,夏凉眉一笑:“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我的人还在你们手里,我若反戈一击,倒霉的只是自己。”周文道:“况且反叛朝廷,株连九族,夏先生怎么会做这种事?”
夏凉眉一展扇子,露出八个大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笑道:“我可不想再回去坐牢砍头,朝廷的好意我不会忘记。二位的恩情一定补报。那日动手之前,我会将四大护卫以调虎离山之计调开一二人,那时你们更有把握。”周文微笑点头。
可等到夏凉眉一离开,周文就对钱大业道:“绝不可以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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