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又忍不住从窗户向下看,一辆崭新的宝蓝色别克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驶了出来,转了个弯汇入到路上的车流之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那之后我也开始忙起来,我们又没了联系。董事会许享也没亲自现身,只找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律师来露了下脸。
小攻:
我和天虎哥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一起出来喝个小酒。天虎哥说,听说你最近活跃得很哪。
“现在有钱了,当然是独乐不如众乐。”我打个哈哈,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不希罕,不过别忘了你那些都是黑钱,这些白的你收着,凡事都有个万一的时候。”
天虎哥瞟了那张纸一眼,接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那你也听我一句话,许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再弄脏自己的手实在划不来,要是你还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弄行了。这个,”他把支票装起来,“我当是订金收下了。”
26
小受:
我需要和许享好好地谈谈,我想他可能还不太明白一些事情,要知道,并不是找个律师来打理打理就可以堵上众人的嘴。并且,我不会一辈子拿着吕择的遗产,我总想着等到时机成熟就把它们还给许享,他是吕择的兄长,我想吕择在天有灵如果能看到东恒最终稳固在自家人手中一定也会非常地欣慰。可是照许享现在的样子,时机似乎永远也成熟不了了。
我联系不到他,但我知道哪里是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的——别人口中提及的所谓不光彩的人物,除了姚天虎还有谁更能当之无愧。
小攻:
小瞿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没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有点避着他。我刻意地疏远小瞿洋刻意地疏远天虎哥,因为他们都是真正希望我好的人,看见这些人我会莫名其妙地心虚,觉得对不住他们。
大概一个人在真正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总希望自己是在变得更好。而我目前形势未知,他们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小受:
我又一次来到了姚天虎的家。我曾经以为许享搬出去以后我就再也不用走入这个地方了,可如今一切好像又倒了回来,甚至更差。
对姚天虎这个人,我除了憎恶还是憎恶,以前是因为他害许享坐牢的事,现在又加了一项,许享对他的感情。
或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存在一个对自己有着至关重要影响的人。很不幸地,许享的那个人就是姚天虎。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那个混蛋始终带着一种荒唐无比的敬重和信任,自从很多年前他将姚天虎的生活方式移植到自己这里起,所有一切都开始如影随形。
姚天虎打开门看到是我,脸上便挂上了一种恶意的似笑非笑,“哟,稀客。”
我懒得和他废话,“我找许享。”
“不在。他如今也是稀客了。”
他杵在门口,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向里探。他大概觉得这个情景十分可笑,嘿了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放心,我跟你们不一样,要藏在家也是藏个女人。”说着让出一条道。
我进去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的确是没有人。姚天虎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喝口水再走吧。”
他盯着我,目光带着一丝看笑话式的挑衅。我索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怕他我瞿字倒着写!
我说,姚天虎,你要是真想许享过得好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他悠哉哉地点上一根烟,“这里面可没我什么事。现在他那个兄弟没了,他自然就能过得好。”
我抬头:“你说什么?”
“那一半的家财本来就该姓许。”
我愣了愣,随即醒悟,盯着他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姚天虎老神在在:“小瞿洋,你念了那么多的书,有一句话不会没听过吧?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姚天虎,我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他一脸的你爱信不信,我摔门而出,感到指尖在微微颤抖。
老实说,我不是没有好奇过吕择和许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装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我依然记得吕择提及许享时冰冷的口气,以及许享全然的不在意。甚至在突然的某个瞬间,我会怀疑其实许享对吕择的遇害是知道些什么的。可越是去想这些,我就越是害怕,他们在我心里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愿知道孰是孰非,更不敢想象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我所相信的一切,都不过是骗局一场。
楼外刮着大风,我站在出口,感觉一阵一阵透彻心扉的冰冷。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我接起来,居然是姚天虎,他报了个地址:“许享在那儿,你过去找他吧。”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他十分厚颜无耻地反问我要是不知道又怎么能帮你联系许享呢。
对上这种人,我真是无话可说。
许享就在离这里不是很远的一个饭店里,我进去的时候有迎宾小姐非常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先生几位。我说了句找人,急匆匆上了二楼。
楼梯左侧的包间门开着,我上来一扭头就看到了,里面坐了十来个人,每个男的都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姐,除了许享,他背对着我。
有位小姐娇滴滴地说了什么,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这时许享偏过头,他叼着烟嘴角带笑,可那深深的眼睛里却是漠然的麻木。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转身下楼,我在隔壁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台阶上坐了下来。是呀,找到他又怎样,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吧!他从没有听进去过一分。
可我就是不死心,真真是,自作多情啊。
面前人来人往,不知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另外一个人?
反正我不能。我爱着一个我永远弄不懂的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些什么。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也有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27
小攻:
和一帮人坐在一块闲谈,忘了起的是什么话题,只是到最后有位大哥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在座的几乎人人都对这句话没有异议。
就拿我来说吧,十几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小喽罗,站在天虎哥身边就觉得自己真是光辉得无边无际了,而对于传说中的那些老大,更是一提起来简直恨不得顶礼膜拜。
如今我和这些人共聚一处听着他们谈天说地,我既没有狂喜也不觉得激动,我现在的眼神大概看上去甚是无奈。
时过境迁,当年那些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近在眼前时才发现,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坐在我家那个小阳台上,什么都不想地,抽上一支烟。当然最好身边还能有个人陪着。
看似十分简单的心愿,实际上,谈何容易。
董老先生慎重地告诉我,按照我这种用钱的速度,大概再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手头紧张了。
他真是个好管家。我说,董律师,无论如何你要给我想点办法,我还得大大地放一笔。
他思索了一下,“那就只有卖掉一部分股份了。”
我没意见,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说得冠冕堂皇点,我这,也算是在破财消灾吧。
小受:
当我得知许享出售自己的股份时,我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他居然连青山都想卖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人还在乎些什么!
许享许享,难道你非要把自己弄回原来的模样才算是到头吗?
我只有调动资金,尽全力收购那些股份。于是,他卖出,我买进,就好像用左手换右手,这些本应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可他就能那么毫不介意地,一点点败光自己的家业。
我该说什么?
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处在一个临界点了,再不爆发就会崩溃。
小攻:
难得到自己家里睡回觉,半夜居然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别说我还真有点害怕。诺大的房子里就住我一个人,而且这里地处郊区,外面更是偏僻又荒凉,风声呜呜地作响。下楼梯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那轻微的回音总让我疑心后面会不会还跟着别的什么东西。楼下的敲门声更是让人心里发毛,有种欠了一屁股债的不美好幻觉。
所以,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心情是比较不爽的。
门外站着小瞿洋。虽然月黑风高,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不过小瞿洋真是一点也没有变,依然那么地风风火火,带着一脸生动的怒气:“你想怎么样!”他冲着我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问句给弄糊涂了,不是应该我问他的吗?
他也不进来,可怜我上半身还光着,就那么陪他站在风嗖嗖的门前,他掏出钱包,“你想要多少钱?这么多够不够花?”因为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叠卡,一张一张统统塞到我手里,“够不够!都给你!只要你别再动你自己的股份,我求你了求你了!行吗!”
他那个样子可真看不出来是在求我,我十分地迷惑,却还是点头如捣蒜。
小瞿洋掏空了自己的钱包,干干脆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来不及,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下好了,睡意全无。我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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