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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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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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根红萝卜, 
缨缨儿长在根底下! 
丑妈乐得合不拢嘴,双手一拍膝盖说:我知道了知道了,样子就像灯柱子,伸手一摸像棉花槌,女儿你抓住莫丢手,这实实是个好东西!   
小跨院(10)   
女儿羞羞答答抽抽泣泣扭扭捏捏死死活活地哭诉着唱道: 
他双手搂紧奴的肩, 
忙把那东西朝腿畔插。 
抽出来了还犹可, 
拥进去了活疼熬! 
丑妈就急得团团转,又是拍膝盖哩,又是解衣襟哩,连说,这是好事情啊,女儿你好糊涂!你妈我一辈子没爱好,就爱这萝卜腿畔插! 
老连长一根指头插进十八娃的“猴儿盗金瓜”,把那光滑的发丝在指头上绞着,心里波儿波儿地发紧。 
台上那女儿又哭唱道: 
嘴对嘴,腮对腮, 
中间好像抽蒜苔。 
我一阵昏来一阵迷, 
好像唐王游地狱! 
丑妈捂着小腹撅起尻子满台转,一边哎呀哎呀着,一边说,好女儿哩你不敢说啦,妈我实实受不了啦,我裤裆湿啦! 
人们的轰笑声中,灯光的掩映之下,老连长把一只手搁在了十八娃的腿根儿上。 
台上的女儿又摇着丑妈唱: 
他缩头抵在我腋下, 
抱住奶头当娃娃; 
女儿我舌尖发了麻, 
腿畔就像虫子爬——— 
老连长的毛手刚刚触及十八娃的柔软处,耳边就传来“咚咚!”两声巨响,眼前弹火冲天,有人朝院子里丢炸弹,人们鬼哭狼嚎四向逃窜。火光硝烟中,有人地吹响哨子,有人对天鸣枪。南北二台哗啦啦倒塌,各种灯盏烟飞灰灭,月亮残破了,老连长被人压到桌子底下…… 
老连长受了伤。 
他命令:立即在全城大搜捕。没有抓住恐怖分子的一根毛,但他却锁定了背街小学,一连人马铁桶一般围了院墙。可抓住的都是死死老汉病病娃。敲钟的跛子老汉,扫地的哑巴娃,唯一的壮汉是茶炉工小牛郎。 
老连长急调团长李念劳率王双考营麻春芳营进驻商县城,一则搜捕人犯,二则加强城防,由矮胖子和土包子总协调。 
于是,一排兵士驻进了背街小学,他们一个个地搜寻教员、一个个地盘问学生。可怜公立中学的邵觉校长,被几个灰皮兵揪住头发一顿饱打要他供出人犯,理由是出事当晚你为何把礼送到门口而不进院子,显然你知道要出事么!一时间满城都在抓人,今儿南街逮住可疑分子,明儿西关又打死疑犯,连司令部大院也绑了几个卫士。全城陷入恐怖中。王修竹校长等四个教工不知去向,“读书会”的所有成员消失得无影无踪。矮胖子土包子就认定中秋之夜的爆炸是这一窝子“共党”所为。全城搜索无果,逮住的疑犯全都与爆炸案不搭界,有的是小偷小摸,有的仅和搜查人员犟了几句嘴。矮胖子土包子就把全城的教师集中起来训话,又把他们圈在背街小学的几间教室里一遍一遍地念杨主席的“清乡令”。折腾了十来天,最后宣布:学生放假,教员随队清乡。 
老连长是受了点伤。在他被十八娃下意识地推到桌子底下的一瞬间,指甲盖大一块弹片擦过他的鬓角,皮肤被划开二寸长一个口子。老连长说实在是自己命大,要不是十八娃推他,那块弹片绝对会插入他的太阳穴。就思来想去,觉得在他的女人们里,真正应该得到宠爱的原来是十八娃啊!可是,多少年里他都亏着她。所以在二婆子三婆子竞相接他到自己的卧房去侍候时,他明确表示谁那儿也不去,只待在十八娃的房间里。 
十八娃就侍候他吃了喝了,日每给他端屎端尿。他要十八娃每天都是中秋之夜的打扮:盘纽纽袄袄是对襟襟开的,对襟襟的软缎缎是滚边边儿的,滚边边上是绣着金丝宝镶花的,头上发髻还要“猴儿盗金瓜”的,颌下颈上的双下巴要粉嘟嘟的,出来进去要踮着脚尖悬着脚跟的……十八娃慎慎地顺从着他,仰卧起坐都把他打理得滋润,他甚至脊背也不脱皮了,痒痒起来也不是那么暴躁如雷。 
十八娃的房间外是小跨院。院儿里有水井,有小灶房,还有两间柴棚。柴棚里摞着劈柴、木炭,也堆放着杂物器具。 
可供十八娃使唤的,有短胳膊挎娃子、蚂蚱脸卫士长,还有一个做饭的老厨娘。卫士长是下州川人,老连长受伤后一直和十八娃套近乎。挎娃子更有眼色,十八娃手一抬他就知道是要什么。十八娃给卫士长说,今后上门来探望的要有时间限制,比如每天下午可以有两个时辰,一般的客人你就在司令部的会议厅接待一下,重要人物你领过来说说话就走,老连长受惊后心神还没落住,稍一劳累夜里就惊叫说胡话,你以后要看事着做事呢!卫士长喏喏而去,她又安慰挎娃子说,出事后矮胖子土包子在司令部大院也绑了你,念劳团长上来了又把你打了一顿,这也是难怪啊,都想着先在院儿里查内线,其实有啥内线哩,有内线炸弹只撂到院墙根儿上?虽说伤了十几个人,可多数是来的宾客,念劳团长我也说了他,他说矮胖子土包子叫他上刑查内奸,他也是看人着做事哩,一没叫你流血二没叫你下跪,你就不要往心里去,这不,他还留了三块银元叫给你压惊哩。挎娃子就感激得要掉眼泪,他说好大姐哩我会一个心眼儿跟着你…… 
老厨娘不止一次给卫士长和挎娃子说,十八娃人好,老连长老了老了还得了这个福,实在是他命根子壮哩! 
小牛郎被当做重要嫌犯,押在司令部里。这个审了那个审,几次打死又泼活,可他死口如一:“我是烧茶炉的。”矮胖子土包子问他“读书会”的事,他也是一句话顶到底:“我不认得字,怎么会认得‘读书会’?”   
小跨院(11)   
铐了十来天,也确实榨不出啥油水。放了不甘,不放又叫他白吃,卫士长就叫他带上脚镣扫院子。大院子的小院子,前院子的后院子,扫了头遍扫二遍,总不叫他停下。这小牛郎倒也安分,扫了院子连墙根上的杂草也除掉,连小花园的落叶也捡净。 
矮胖子土包子决定加高司令部和于家大院的围墙。其他的都是砖墙,请了俩泥水匠掌着瓦刀,念劳团长又派来一班兵娃子,没出十天就把所有围墙砌高了三尺。可是,小跨院的墙是土坯垒的,卫士长就叫人从城外运来一堆土,而打“胡基”①的事就落在了小牛郎的身上。 
这一堆土,在前一天夜里就洒水洇潮了,半截石碑也平放在跟前,“胡基”模子和带把的夯石也都齐全。小牛郎被牵了来,他自己向老厨娘讨了半筐灶灰,就手脚利索地开始做活。虽说脚上还套着链子,但那丁当作响的声音仿佛是一首歌,因为他无意中瞟见了他石瓮沟的小妹妹。小妹妹那时候常给他唱一首歌,那歌声丁当细嫩,如银亮的溪水在山涧婉转。 
小牛郎心里涌起一股热浪。他猛地拿起刮板在石碑上左右开弓着一扫,随手把“胡基”模子咔哒一声放下,右手抓一把灶灰旋着手腕在模子里撒了,操起洋铲腿一弓,三铲就将湿土装满模子。又单手拎起石夯,双手握了把子,嗵嗵嗵了六下,抬起右脚跟将四角踩实。左脚后跟一磕,模子松开,他弯腰一推一搬,一块四棱四正的土坯就竖在石碑上。旁边,就有兵士过来搬走,土围墙在脚镣的丁当作响中升高…… 
这一切,十八娃全看在眼里。她把开向小跨院的那扇格子窗擦了又擦,又撕掉陈年的窗纸,再糊上白亮的麻纸,又在纸上贴着窗花。蓦然间,她觉得自己是在石瓮沟,站在崖涧涧上,胳膊上还挎着那只藤篮篮,鼓着小腮帮子给哥哥唱一只歌。她和他,在松林里拾干柴柴的时候,在沟畔畔摘野草莓的时候,在坡座子上挖荠荠菜的时候,哥哥叫她唱她就唱。她最爱唱的,是外婆教给她的童谣:“发辫辫扎上红绳绳,窗纸纸贴上织女星;星星星星当头照,你给我盖个娘娘庙;日头日头红彤彤,你给我搭个柴棚棚;月亮月亮白光光,你给我盖个小房房。小房房上安开窗,看见哥哥在坡上,挖葱哩摘豆哩,要给我妈过寿哩……” 
如今,小牛郎长成了壮汉,他在窗缝缝里活动着,一举一动那样刚劲有力。但是,他是朝司令部大院丢炸弹的疑犯,她不敢正眼瞧他,心里七上八下着。 
老连长轻轻一声咳嗽,十八娃刷一下拉上窗帘子。小牛郎咚咚地在外边打“胡基”,一声一声砸在她的心上。茶炉房,柴棚里,俩人暗度私情的事只有老天爷知道。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十八娃在心里祈祷着…… 
老连长哎哟一声要坐起,十八娃就过去扶了他。他三根指头捏住十八娃一根指头,忧忧伤伤地说:“好不容易把场子烘热了,炸弹就响了。唉唉,到底还是没听完《女儿回十》,这出戏我盼了十年啊!” 
十八娃一手抚着后颈的发髻说:“花鼓戏里,好听的曲曲儿多哩,我瞎子外婆那会儿,冬里一落雪,唱三天三夜不重样呢!” 
老连长就眯上了眼,鼻子里哼出一种旋律,自在得头也晃起来。十八娃不知道他唱的什么,看他那么滋润舒服,就一时在心里生出悲酸。她想起瞎子外婆那一班戏子的可怜下场,想起竹林关那一帮子艺人的下作,想起刘奴奴甘作玩物的趋炎附势之态,想起自己也不得已而为之的唱和与任人打扮,就不知道这人世间的七行八作,那一行是正经的,那一行是不义的。又一想,不为了一口吃喝,谁甘愿叫人当猴耍呀?一时心下悲伤,就作叹这非妾非佣半明半暗的日子啥时候才是尽头…… 
老连长又说话了。他大睁着眼睛,情绪真切地望着十八娃,说:“我想好啦,老了以后,打不了仗啦,噢,或许活不到老就死在了战场,那就下一辈子啊,我学唱臭臭花鼓子呀,我想我当艺人能走红的,我爱这一行啊!” 
十八娃的心,却十分平静,她没有说他是“老夫说的少年话”,却转个弯子附和着说:“是啊,外婆走红着那几年,走到哪儿都是满天彩霞。可人说了,好花没有百日红啊!其实哩,做啥都有难场的时候,打花鼓子的一到娶妻嫁女,人家眼里就是下九流,跟吹龟兹的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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