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基思。那你还是去跟舰长说吧。命令要求请假上岸之前必须完成当日规定的作业。”
威利穿好衣服,前往下面的军官起居舱。他看见舰长穿着时髦的热带咔叽制服,上面挂满了在各次战役中所得的勋带,正在同两个护士及基弗兄弟俩聊天。他讨厌当着姑娘们的面像小学生一样恳求允准。
“请原谅,舰长。”
“有什么事吗,基思?”
“我请求准许我上岸。”
“当然可以。我并不愿意剥夺你的这么迷人的伴侣。”舰长极其慷慨地说。那两个护士咯咯地笑了。琼斯小姐说:“你好,可怜的小基思。”
“谢谢您,长官。”
“我想你一定是向亚当斯请过假了?”
“嗯,是的,长官。所以我才来跟您请假的。”舰长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我知道我有一道军官资格课程的作业还没完成。我昨天才拿到它,可是我连一秒钟的空儿都没有,自从——”
“一秒钟?我似乎曾见你休息过一两次的。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我承认在过去的48小时里我睡了大约3个小时,长官——”
“这样嘛,你为什么不现在坐下来把那个作业做完它呢?那用不了多少时间。姑娘们会等你的。我会尽力让她们开心的。”
“真是个迫害狂,”威利心说。嘴里大声说:“谢谢您,舰长,可是——”
“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德·弗里斯细腔慢调地逗他说,“你所需要的草图就藏在本舰的组织手册里。你只需把它们照样拓下来就成了。我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他接着就又开始同那两个姑娘胡聊了起来,她们也好似被他迷住了。
威利从架子上取下那本手册,找到了那些草图。他计算了一下,拓下那些图表并抄录好各舱室的名称需要三刻钟。
“请原谅,舰长。”
“又是什么事儿?”德·弗里斯乐呵呵地问道。
“如您所说,这纯粹是件机械性的琐事,我如果保证明晨8点之前交上来,您可以接受吗?我可以今天晚上做。”
“谁说得准你晚上会是个什么状况,基思。最好还是现在就做。”
那两个护士大笑起来,琼斯小姐说:“好可怜的基思呀。”
“用我的房间,基思,”通讯官说,“我右手上边的抽屉里有尺子和复写纸。”
威利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军官起居舱。“战争就是炼狱。”他听见舰长说,同时还听见姑娘们咯咯的笑声。威利只用了20分钟就把那些草图拓下来了,每次听到从军官起居舱传来女人的笑声他便气得直咬牙。为了避免碰上舰长与那两个姑娘,他拿着那些材料从一个小舱口爬上甲板去找亚当斯。但那位高级值勤军官已离开了军舰。威利无法可想,只得又回到下面,脸上火辣辣地把草图交给舰长。德·弗里斯仔细地检查那些草图,姑娘们在一旁唧唧咕咕交头接耳。“很好啊,”他故意停了好长一段令人羞辱的时间才说,“太草率了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很不错了。”
护士卡特哧哧笑了一下。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长官?”
“有什么不可以的?”舰长大度地说。他起身说:“我可以带上你们吗?我有一部旅行轿车。”
“不用了,谢谢您,长官。”威利没好气地说。
舰长眉毛一扬,“不愿意?太糟糕了。卡特小姐、琼斯小姐,再见。很高兴你们到舰上来。”他走出去时自鸣得意地把帽子斜着往头上一戴。
随后的聚会气氛低沉。威利用烦人的沉默掩饰着他的愤怒。姑娘们也没有多少话可说。他们在檀香山拉来了第三个护士,是为汤姆·基弗找的。那是个要多蠢有多蠢的金发碧眼漂亮姐儿。她立时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喜欢罗兰。汤姆只好借酒避免尴尬,大段大段地背诵《失乐园》【约翰·弥尔顿(John Milton,1608-1674)最主要的作品。大诗人、政治家弥尔顿在晚年清苦生活中,双目失明,口授完成长诗《失乐园》、《复乐园》、诗体悲剧《力士参孙》,其中成就最高的《失乐园》塑造了撒旦这样一个反抗权威、英勇不屈的战士形象。——译者注】里的名句和T。S。艾略特,以及杰勒德·曼利·霍普金斯【杰勒德·曼利·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1844-1889),英国诗人,现代欧美重要诗人之一。他的诗在意境、格律和词藻上都有创新,内容表现自然界万物的个性以及诗人对大自然的感怀,宗教色彩浓厚。名诗有《风鹰》、《春秋》和《星夜》等。——译者注】的诗句,任罗兰与那个金发女郎在旁边喧闹着相互调情。这是在一家中国餐馆共进晚餐时的事情。威利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酒。饭后,他们到太平洋总部去看了一场由丹尼·凯主演的电影,威利像隔着雨中的窗户一样,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看到中间,他索性呼呼地睡着了,电影结束后他也没有真正醒过,只是温顺地任人领着他走到哪儿是哪儿,最后他才发现自己与汤姆·基弗一同坐在出租车里。
“咱们这是在哪儿?什么时间啦?其他人都哪儿去了?”他嘟囔着问。他嘴里还有朗姆酒和中国饭菜的难受滋味。
“咱们在回家的路上,威利,回‘凯恩号’上的家。聚会已经结束了。”
“那‘凯恩号’。那‘凯恩号’和德·弗里斯——”
“恐怕是这样。”
“基弗先生,是我错了,还是德·弗里斯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和白痴?”
“你的说法有点抬举他了,不然就对了。”
“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得以指挥一艘军舰呢?”
“他不是在指挥一艘军舰。他指挥的是‘凯恩号’。”
“他已把‘凯恩号’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不是么。”
“你说,罗兰在哪儿?”
“在外面跟那个金发女郎结婚呢。总之,我希望如此。在有了他们在看那场电影时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应该使她成为一个忠实的女人。”
“他可是挡了你的事了。”
“那不是罗兰的责任,”基弗说,“那是他的甲状腺驱使他干的。这就是康德【伊曼纽尔·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德国哲学家、天文学家、星云说的创立者之一、德国古典唯心主义创始人。他发动哲学的“哥白尼革命”,是启蒙运动时期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他总结经验和理性主义,重新为哲学理出新方向及模式,奠定了现代哲学基础。——译者注】所谓‘兽性的任意’的一个经典事例。我毫不怀疑,你一定记得这段话。”
“当然记得。”威利说。接着就又睡着了。
基弗将他带回到“凯恩舰”上,把他扔进弹药舱。威利只是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所发生的事情。一小时后,他就又被人从睡梦中摇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佩因特的脸正对着他。“现在又是什么事?”他含糊不清地问。
“有信息要破译,基思。”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三点一刻。”
“哎呀,不能等到明天早晨吗?”
“不行。电函是发给‘凯恩号’的。任何发给本舰的函电都必须马上处理。这是德·弗里斯舰长的命令。”
“德·弗里斯,”威利嚎叫道,“德·弗里斯。海军为什么不把他送回中学里去加加工?”
“走吧,基思。”
“好哥们,另找个人干吧。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些夜间的活向来都是助理通讯官干的,”佩因特说,“这种事我了解得再他妈的清楚不过了。走吧,基思,我还得到舷舱门那儿去呢。”
威利溜下床,用力扶着舱壁和栏杆蹭到下面的军官起居舱。他用一只胳膊支着发晕的头,开始破译来电。来电是发给“布兰迪温·克雷克号”航空母舰的,命令它投入战斗。译到一半时,威利高兴得跳起来发出欢呼。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咖啡,喝完后飞快地译完来电的其余部分。他拿着用铅笔写的电文跑上后甲板,抱住佩因特吻了起来。性格严厉的轮机官厌恶地推开他喝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瞧啊,朋友,你快瞧。令人舒心快意的好消息。”
佩因特把那张纸拿到桌上的灯光下。挡住值勤水兵从侧面投来的目光,读道:海军少校菲利普·F·奎格调离美国海军,前往旧金山反潜战学校受训。训练完毕后前往第22扫雷驱逐舰“凯恩号”接任舰长。
看起来佩因特还算比较高兴。
“哎,”威利站在他身边压低嗓门说,“你难道不想也吻我一下吗?”
“我得等到见着这位奎格时才能决定。”佩因特说。
“当你已处在最底层时,你除了往高处走就没有别的去处了。你能想像出还有比德·弗里斯更坏的人吗?”
“不错,可以想像得出。我要把这东西交给舰长——”
“别,别,把这个特权让给我吧。”
威利跑下梯子进了军官起居舱使劲敲舰长卧舱的门。
“进来——”
“舰长,好消息。”威利推开门,喊道。舰长打开他的床头灯,用胳臂支起身子眯起眼睛看电文,脸上还留着在枕头上压出的一道道红印子。
“好,好的,”他很不自然地笑着说,“你说这是好消息,是吧,基思?”
“我想这对您是个好消息,长官,您都辛苦六年了。您很可能会得到一艘新的驱逐舰,也有可能是岸上的工作。”
“你们全都喜欢岸上的工作,是吧,基思?那可是个乖巧的观点。你学得真够快的呀。”
“嗨,我只是认为您有资格得到它,长官,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我希望局里和你想的一样。谢谢,基思。晚安。”
威利离开时觉得他的嘲讽似乎被舰长的厚脸皮反弹掉了。不过他不在乎。他现在可以在“凯恩号”上愉快地熬过后面几周的日子了。很快就能得救了,救星就是菲利普·F·奎格少校。
8
凯恩舰哗变II “凯恩号”军舰
9 出海第一天
经过四天修理,“凯恩号”奉命到瓦胡岛附近水域进行扫雷演习。“好,好啊。”当威利把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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