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道:“梅岭初春时节,梅花盛开,若以夜晚梅花花蕊中积聚的露水泡茶,则茶香之外更添梅花的幽香,这是我独门秘诀,绝对可算是茶中一绝。”
凌轩见柳毅兴致勃勃,大有谈茶直到天亮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便道:“原来如此,大哥深夜前来,就是来教导小弟泡茶之法的吗?”
柳毅却道:“那倒不是,我才刚在这梅岭中采得梅花上的露水,泡了一杯绝好的文思,现在时机已到,茶味最是甘美,六弟,品评品评如何?”说罢,打开那置于案上的水杯盖,一股幽香从杯中缓缓散出。
凌轩此时才发觉那茶杯并非普通的杯子,而是以整块的青玉雕琢而成,想必就是柳毅所说的和田玉杯,杯中茶色碧绿诱人,茶香之中果然还混合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不禁有些感动,心想柳毅不知耗费了多少精神才搜集到这一杯梅花露水,自己可不好辜负了他这一番好意。
只听柳毅道:“我知道六弟你已厌烦我在此絮叨,六弟喝了这茶,我这就去了。”
凌轩被柳毅说破心事,颇觉不好意思,道:“小弟哪敢厌烦大哥。”
柳毅一笑道:“六弟不必多说,且来品品这香梅文思。”
凌轩见柳毅眼神热切,只好端起那玉杯,喝了一口,果觉清香宜人,只是他历来喝茶只当喝水一样,虽觉得茶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只好含糊赞道:“大哥泡的茶,果然不同凡响。”
柳毅道:“六弟既然觉得好,为何不多喝些?”
凌轩应了一声,将那杯中茶一饮而尽,饮罢抬头,却是一愣,只觉柳毅的笑容颇有些古怪。紧接着忽然全身涌过一阵无力感,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凌轩心中大惊,他修炼战神心法有成,神志从来都可以随心控制,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觉得精神恍惚,怎会突然感到头脑昏沉?难道竟是柳毅给他喝的茶里放了迷药?普通的迷药根本对自己起不了作用,柳毅可能是用了某种特殊的迷药,又恐怕自己察觉,所以故意用茶香和梅花香气掩盖。
凌轩瞬间想通了柳毅下药的情节,惊怒万分,但只觉神志越来越飘忽,全身不自觉地俯在案上,隐约听见柳毅轻笑了一声:“六弟,你可不要怪我”,便完全失去了知觉。
夜更深了,中军大帐中依然灯火通明,值夜的将士事先得到凌轩严令,也不敢前来查探这帐中的事情。只以为大将军忙于军务,又要辛苦通宵了。
凌轩在午夜时分醒转,凌轩的体质经过修炼战神心法已经与平常人大不相同。普通迷药根本不起作用,柳毅所下的迷药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物,所以凌轩昏睡不过一个时辰便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并未如预料中那样被绑缚起来,而是躺在一处松软的床榻上。
只是凌轩头脑虽恢复清醒,浑身却仍感无力,显然那药性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怕柳毅还有什么图谋,虽然醒来,仍紧闭着双目,装作仍然昏睡的样子,只是默运战神心法,调解内息,只盼早一刻散去体内余毒。
忽然房内起了一阵微风,相伴着清幽的梅花香气阵阵传来,凌轩略微吸入一点儿,又觉得脑中一阵晕眩。他慌忙屏住气息,心想:“柳毅果然奸诈,他骗我喝了迷药之后,仍怕不保险,又弄出这梅花香气的迷香来。”他此刻心头又气又恨,想自己与柳毅结义之后,一直尊其为兄,待之以礼,想不到柳毅居然如此对待自己,果然诚如柳毅所说,柳毅什么都可能有,只有忠诚是没有的。只是一时想不明白,柳毅为何会在帮自己夺了梅岭要塞之后,才突然对付自己。
房中的梅花香气越来越是浓郁,凌轩以战神心法自保,也不敢出声召唤部属,生怕一张口又要吸入迷香,那才真是万劫不复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只等看柳毅下一步如何动作。果然过不多久,窗外传来细细的呼吸声,不久窗隔轻响,一个人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轻盈地跳进房中。
凌轩虽然闭着双目,还是能感到那人身上发出的浓重的杀气,他此刻全身乏力,听得一阵劲风迎面袭来,不敢直接抵挡,勉强聚起力气,朝旁边翻去,避开了这夺命的一剑。
那杀手一击不中,毫不犹豫,身法如电,又挥出了第二剑,剑锋寒光已经递到了凌轩的胸前。
忽听一声亲脆的暴响,一支利箭从窗外飞射而来,正插入那杀手的背心。杀手惨叫一声,却并没就此倒下,身子在即将落地的一刻,忽又弹起,急射出窗外。
窗外传来兵卒呼喝之声,和兵刃交鸣之声,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喊,一切似又恢复了平淡。
“大将军”邓梁、岳至勇、吴嘉等诸将纷纷冲进房中,凌轩此刻已坐起身,见众将进来,忙道:“不可靠近,这房中还有迷香未退。”
众将见凌轩无恙,皆感放心,凌轩起身带着众将走出屋外,方劲迎上前来施礼道:“禀大将军,刺客已被末将等带人擒获,请大将军发落。”
话音未落,忽听军士们发出一片惊叫,凌轩定睛一看,那被绑缚的黑衣刺客身上忽然冒出腾腾白烟,身体除衣物外都一寸寸化成了泡沫,过不多久,整个尸身都化成了一滩黄水。想是那刺客知道不能逃脱,便用什么剧毒的药物把自己全身都化去了。
眼前情景太过诡异,众将士虽经过不少阵战,也不由有些心寒。岳至勇喃喃道:“竟像是邻海国的妖术。”
一听临海国三个字,凌轩和众将心头更增添了几分寒意。眼前永兴国虽然兵马强悍,但在大渝人看来,不过是些蛮人作乱,过不多久,总是要平定的。只有临海国,与大渝世代相仇,大渝国力虽远在临海之上,可是临海国就像是大渝的噩梦,始终阴魂不散。自三圣皇以来,大渝也不知与临海交战了多少次,好容易震西王在十年前大败临海,迫得临海俯首称臣,大渝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难道如今,邻海乘永兴为祸大渝之时,又要蠢蠢欲动了吗?
凌轩沉声问:“至勇,你怎会认为这刺客与临海国有关?”
岳至勇道:“大将军,末将父亲生前酷爱武道,广结天下武林异人,末将小时候,曾听几个到过临海的武人讲,邻海有一个门派的武人有一种奇怪的规矩,一旦比武失败,或者没能完成任务,便要自己吞服毒药而死,而且死状极惨,全身化为黄水,不得全尸。因为他们认为失败的武人只有这样,才能洗脱自己的罪责。刚才那刺客的死状,看上去与末将所听的传闻相似,所以末将猜想这刺客恐怕是来自临海。”
凌轩听了,眉头紧皱,暗想:“刺客若真的出自邻海,那柳毅难道与邻海国有什么勾结不成?”
他刚才出屋之后,没有看见柳毅,一直暗自警惕,生怕柳毅再暗中伤人,自己体内迷药的效力还没退尽,其他将士恐怕都不是柳毅的对手,此刻听了岳至勇的话,更加担心柳毅还有什么险恶图谋。
众将见凌轩低头思虑,都不敢打扰,只在一旁护卫。凌轩思虑良久,不得其解,无奈吩咐道:“且将这刺客的衣衫烧化了吧,免得贻害旁人。”众兵士应了一声,用些木叉木棒挑起那刺客留下的衣物,准备点火来烧。忽然从衣衫中掉出一支绿竹小箭,凌轩一见,如雷轰顶,脸色大变。
第七节
那绿竹小箭箭身翠绿,比普通弓箭来的短小,凌轩一眼便认出正是柳毅平日所用。这支小箭大半截变色,显然是已经射入这刺客体内的,凌轩记得刚才自己遇险,正是被窗外射来的一箭所救。而射这支箭的看来不是旁人,正是柳毅。
凌轩脑中涌过千万个念头,他本是个聪明人,只一刹那,便将整件事情想得通通透透。柳毅若要害自己,刚才自己昏迷之时便已害了,那时人不知鬼不觉,何需再弄出个杀手来画蛇添足。想来柳毅的确是在茶中下药,但却出自一番好意,只怕是觉得凌轩太过辛苦,有意要让他休息片刻,那刺客来袭,却是柳毅料想不到,柳毅赶到窗外时,刚来得及放箭救了凌轩一命。
“大哥虽然言行不拘小节,待我却是真心。我却时时疑神疑鬼,处处设防。凌轩啊,凌轩,枉费你平日自诩谋略过人,若论待人之诚,你又怎及得上大哥万一。”凌轩心中暗暗自责。他之所以与柳毅结拜,多半出于要攻克梅岭要塞之需,虽然结义之后,时时告诫自己,要以真正敬重兄长之礼来对待柳毅,其实内心深处,仍处处提防着柳毅。只因柳毅曾投敌叛国,为人又难以捉摸,所以虽是结义兄弟,在凌轩心中,柳毅的可信度还远不及方劲等几个心腹大将。
“我那日与大哥结义,曾说要以诚心回报大哥,结果大哥待我以诚,我却几时对大哥以诚心相待过?”
“六弟”忽听柳毅不远处一声呼唤,凌轩迎上前去,不及开口,身边岳至勇已经抢先问道:“柳将军,大将军刚刚遇刺,刺客已然自尽,你刚才却去了哪里?”语气中满是怀疑。凌轩身边众将对柳毅行事作风也有不满,只是碍于他是大将军的结义兄长,不敢公开质疑,此刻听岳至勇一问,都觉得柳毅颇为可疑,想听柳毅如何回答。
柳毅却一脸不以为然道:“我去了哪里,需得向你禀报吗?”
“要塞防守严密,若无内应,那刺客如何进得来?”岳至勇又是一声质问。
柳毅脸色一变,狠狠道:“你敢是指我就是那内应吗?”转头又问凌轩:“六弟,我在你茶中下药,累你遇险,你是否也在疑我?”此言一出,众将哗然,想不到柳毅居然胆敢在凌轩茶中下药,且当众承认此事。不等凌轩吩咐,数名将领已经散开,立在柳毅的四处,隐隐对柳毅形成合围之势,只等凌轩一声令下,就要一涌而上,将柳毅拿下。
不想凌轩却径直走到柳毅身边,握住他的手,微笑道:“大哥,你我兄弟一体,小弟不相信大哥,难道连自己都不相信吗?”语气诚挚无比。在凌轩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