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真的报警的话,被送进警察局的十有八九是欧利才对。
男孩子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小声地说:“安东。”
欧利居然没缓过神来,愣了半天才惊喜地蹦起来:“安东?!刚才是你在说话吧?是你吗是你吗?太好了!真是个好名字!宝贝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二句话!要我用什麽方式来纪念下吗?”他高兴得满屋子打转,然後抱著男孩子的脸给他一个狠狠的吻。
撞到吸血鬼(5)
“宝贝,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安东。这个吻是你对我说过的第二句话的纪念!太好了安东,你家在哪里?”
无视男孩的吃惊和提防欧利接连发问,好像一支兴高采烈的小钢炮。安东选择性沈默。提到“家”“住哪”“是谁”“亲人”之类的话立刻条件反射似的闭紧嘴巴,除此之外还能答些嗯啊之类的语气词。但热爱生命的欧利并没有因此放弃,继续他的温情攻势:“乖,安东,去洗澡吧!”
“……”
“乖,去洗澡好不好?”
这次男孩没有过滤他的话,只是莫名奇妙盯著他,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真摔傻了吗?好吧我承认你摔傻了是我不对,但是你认为公路很干净吗?别忘了你在上面打了好几个滚。告诉你,今天不洗澡不要想上我的床!”欧利式温情奉行大棒加蜜糖政策,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诉诸暴力把男孩子拖著扔进浴室。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怎麽洗澡!”欧利碰地一声甩上浴室的门,坐在沙发上喝那剩下的半听啤酒。
结果,五分锺後没有听到水响的他冲进浴室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男孩衣著整齐,双手抱胸安安静静躺在浴池里,浴池里没有水……
“!!……”欧利痛苦地抱著头蹲在地上,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因为惊讶而大吼。因为已经彻底失语了。
“对不起,这个东西实在很像……”
“像什麽?他妈的你想说我的浴缸像什麽?它是一只浴缸,我不觉得它会暗示你穿著衣服躺进去像个死人一样!你想说它像床吗?!”
男孩子又露出困惑的目光。
欧利终於被打败。他扯著头发郁闷了一阵之後只好耐心地放好水,并且告诉男孩子怎麽洗澡,哪里是浴液哪里是洗发香波哪里是牙具。
“如果你喜欢的话,旁边还有剃须刀。当然,”他看了看男孩子细腻的皮肤,“我觉得你用得到这个东西的可能性不会比我拣到你的几率大。但我毕竟拣到你了,所以你也不能一辈子不用不是?”
他心虚地用了“拣”这个字。好吧,上帝知道这不是不是“拣”。可安东为什麽不知道怎麽清理自己呢?或者他从来不清理?
安东是人猿泰山吗?!
可能性只有一个:这家夥真的被撞傻了。天啊,如果被安东的家人发现那麽他要交多少赔偿金?
欧利不愿思考,所以他宁愿男孩子在这里住上一阵──在好起来之前。
交代完毕洗澡事宜,欧利把男孩所有的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然後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放在浴室边上。
说实在的,安东的衣服太烂了。这是什麽破烂?欧利又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样式如此陈旧老土的……衬衣?或者睡衣?又薄又难看,谁能告诉他为什麽安东大半夜穿著这种衣服跑到公路上?
皱眉思索了半天,欧利发现新大陆一样跳起来:答案只有一个!
安东本来就是傻子!
想到这里他开心多了。虽然很累,但欧利丝毫没有睡意。他上网查询想看看哪家疯人院丢失了患者。如果是那样的话能得一笔奖金也说不定哦。
但随时弹出的网页和广告又让他烦闷起来。这真是一个混乱无序的社会,到处有莫名其妙的广告和陷阱,充斥著暴力和犯罪。无数新闻网页上播送著失业、毒品和丑闻,还有原因不明的死亡案件。
管他呢。欧利极不耐烦地关掉几个网页之後干脆连电脑一同关掉。别人犯罪关他什麽事,他不也刚刚害得一个人失踪甚至差点死亡?
撞到吸血鬼(6)
正在出神的欧利完全没意识到有个人正从房间门口看他。正如蒙洛所说,欧利是个帅男生。五官堪称完美,匀称的身材根本是模特的料子。他的皮肤很白,以致於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若隐若现。这令站在门口的安东盯著他的脖颈出神。
“我的天……你看什麽看!”欧利发现在门口直戳戳盯著他看的安东时吓了一跳,“为什麽你走路没声音?你是飘过来的吗?”
安东收回刚才的眼神,乖乖地眨了眨眼睛。
“你睡我的房间!”欧利迅速把床收拾好,“我去睡隔壁那间。”
安东站在门口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我让你睡觉明白麽?”
安东点点头。
“那为什麽不进来躺下?!”
安东有点为难地走进屋来:“躺下?”
“当然,难道你站著睡吗?别告诉我你连怎麽睡觉都不知道!”
安东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後躺下了──躺在地板上。
然後欧利也躺下了──他结结实实晕了过去。
“你连怎麽睡觉都不知道吗?床,上床去!你不懂什麽是床吗?”
欧利揪著安东的衣领,突然意识到想要像对付小猫小狗一样把他拎起来教训似乎困难了点──到现在欧利才发现安东比他高。
准确的说,高很多。以致於根本不能把他拎起来。
紧贴著站起一起时,由身高差异带来的压迫感让欧利迅速冷静下来。接著他就感到安东身上发出的寒气,惊得他一个寒战放开手。
好在安东并没有利用身高优势对他做什麽不利的事情,反而亚恐惧地睁大眼睛,仿佛自己做了什麽不可饶恕的蠢事一样。他看了看欧利手脚并用指示的“床”就飞快地爬上去摆好刚才在浴缸里面那个姿势。
“对不起我知道怎麽睡觉刚才我只是觉得这一天你很累我不想你这麽累所以想制造一些轻松气氛逗你笑一笑对不起我知道怎麽睡觉所以请别生气你也去睡吧欧利谢谢你晚安。”他气也不喘地说了清醒以来最长的一段话,然後乖乖闭起眼睛。
欧利好容易才从自己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安东已经老老实实“睡觉”了。虽然躺著的姿势很奇怪,但人家毕竟已经乖乖睡觉了不是吗?於是欧利也愤愤地向房门外走去,可总觉得有那麽一丝不对劲。
为什麽这个男孩子看起来那麽奇怪呢?
哦……
“安东你真不是从神经病医院跑出来的吗?你为什麽不盖被子?你知道什麽是被子吗?为什麽把被子压倒身下你为什麽不盖我辛辛苦苦给你铺在床上的被子!”
欧利又爆发了……
拖著疲惫的身躯他躺在蒙洛的床上,已经凌晨两点了。真是恐怖的一天。幸好蒙洛去旅行空出一间屋子,否则他岂不是要睡沙发或者地板?──反正不能让安东睡地板,是吧?
一宿的刺激让欧利不能马上入睡,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今天发生的诡异事件。突然想到蒙洛的笔记。该死!他躺在蒙洛的床上开始诅咒室友:这个乌鸦嘴,果然被他说中,自己居然真的倒霉起来了。他也要诅咒室友!咒那个混蛋在拉斯维加斯输光所有的钱然後在科罗拉多大峡谷翻车摔得七荤八素三个月不能起床!摔得他再也不能用什麽狗屁笔记本诅咒自己!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听到窗户响了。
有人从窗户进出?别开玩笑了,这可是十一楼。
一定是太累了,这刺激的一天。
欧利在梦里祈祷上帝保佑他,保佑那个傻男孩快点想起自己是谁。
撞到吸血鬼(7)上帝不小心(修改版)
事实证明上帝一不小心没听见欧利的心愿。或者上帝根本不想搭理欧利。反正他一觉醒来之後发现世界没有什麽变化──笨蛋安东还在睡觉。
欧利凑到跟前观察他:这个漂亮的笨蛋。老天生他来就是气死其他男人的。只是那张脸可真够苍白的。
虽然……虽然即使很苍白也还是很好看吧。欧利满心不服气地偷偷承认。
可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是……
“喂喂喂!你死了吗?安东你是不是死啦?!你睡觉为什麽不出气!”欧利爬到床上去大吼。
半天之後安东才很困难地醒了过来。他没有什麽其他动作,手上姿势也没变,只是微眯著眼睛看著欧利,样子艰难又虚弱。
怎麽睡了一觉反而比昨天晚上还萎靡?
“你好点没有?”──欧利知道这是一句废话。看安东那呆滞的眼神就知道他没什麽起色。
安东果然没有反应。
“哦,天哪……”欧利捂住脑门跪在床上,“我该拿你怎麽办?我……我他妈的要出去!”欧利说著就跳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你去哪里?”安东有点艰难地坐起来,仿佛是用了很大力气来适应周围的环境。他惊讶地看著欧利走到客厅穿好衣服打开门才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我要去上课!别拦著我!”
安东小心翼翼地抿紧嘴唇,眼里流露出不情愿的情绪。
“哦……拜托,吃的喝的都在冰箱里,你不会自己吃饭喝饮料吗?电视在客厅,遥控器在沙发上,想睡觉回我房间。拜托别跟著我──否则你就惨了!”欧利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大开房门走了出去。
其实他才不是什麽天天按时上课的乖小孩,更何况现在早已经迟到了。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没人想整天对著一个傻瓜傻笑,况且对方那双无辜的眼睛时刻提醒他昨晚做了一件多麽不可饶恕的蠢事。如果,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肯定还是会开快车的。
欧利想到这里更加泄气。
安东眼巴巴地看著欧利大步走出去,伸了伸手想阻拦却矛盾地停住了。可过了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