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坦克营在几道斜坡上摆开了阵势,斜坡下面是邻近一座小村的隘口通
道。不一会,整个田野就像炸开了锅似的。初看起来,在靠北一英里处的农
庄旁,有一些像是德军自行起重设备的车辆慢慢沿一条尘土飞扬的道路开了
过来,它们发射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呼啸而至。过了一会儿,美军才发现
这些身份可疑的车辆原来是德军凶悍无比的“潘泽Ⅳ”型坦克——总共有13
辆。那些在远处看起来有些像吊臂的长状物是坦克上的75 毫米口径坦克炮的
炮管。
在随之而来的战斗中——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德美装甲部队的首次
交火——美国人才知道,他们那些在野战机动性方面是如此有效、反应如此
灵活的轻量级M3 型坦克,根本就无法与狂暴的德军坦克相提并论。一名叫弗
里兰·A·小道宾的二等中士,眼睁睁地看着他的37 毫米坦克炮炮弹打在了
一辆德军“潘泽Ⅳ”型坦克厚达50 毫米的铠甲上,炮弹被弹了回来,“潘泽
Ⅳ”型坦克居然毫无损伤。那辆德军坦克就像一头斗红了眼的公牛直直地辗
了过来,150 码、75 吗,距离越来越近。小道宾又对准它连射了18 发以上的
炮弹,但是,一切都是枉然。只有30 码的距离了,德军坦克才开了一炮,炮
弹打在了M3 型坦克的前甲板上,顿时前甲板像锡片一样凹进一个深坑。驾驶
员当场身亡,巨大的冲击力把小道宾从炮塔之中给抛了出来,硬梆梆地摔在
了沙地上。后来,直到医务人员把他从现场抢救出来时,他还是一副目瞪口
呆、无法理解的神情。
战斗结束时,美军5 辆以上的M3 型坦克被摧毁。美国大兵所能做到的只
是让6 辆“潘泽Ⅳ”型坦克暂时丧失了机动性——它不是通过直接射击,穿
透坦克铠甲的方式,而是通过对准德军坦克的发动机部位和坦克履带射击的
间接途径。
然而美军官兵丝毫没有感到一点安慰。战斗的真实含义是令人毛骨悚然
的。一辆德军“潘泽IV”型坦克可以完完全全地打碎一辆M3 型坦克,但一
辆M3 型坦克仅只能让它暂时丧失机动能力,从而使它不能够再次投入战斗。
其它的美军坦克营装备的是重些的“李将军”型坦克,但是在随后的战斗中,
事实证明它们也不是“潘泽Ⅳ”型坦克的对手。美国军队如果想要在突尼西
亚避免毁灭性灾难的话,就必须在那里配备更具威力的坦克部队。
12 月2 日,安德森将军通知盟军最高司令部,他的部队展布太广,实力
下降,部队间的通讯联络受到损害,前线的供应储备使用殆尽,高射炮和飞
机完全不够抵御源源不断的德军战机。从突尼斯城和比塞大的机场起飞,德
国飞机在很短时间内就能对盟军发起闪电式打击。丈森豪威尔将军同意让英
国第一集团军暂时喘息一阵。
2 天后,突尼西亚的德军也停止了反击——准备迎接一位比勒赫林更凶
的司令官。他就是于尔根·冯·阿利姆上将,希特勒把他从俄国前线专门挑
选出来,在那里,他指挥着一个军的部队。
随着天气不断恶化,盟军的休整时间被拉长了,直到圣诞节前几天才结
束。英军第六装甲师继续对突尼斯斌发动攻势,在梅杰达河谷之上的山岭中,
盟军的其它部队建立了一系列阵地,对进攻部队的左翼提供保护。有一处阵
地乃属兵家必争之地,这是一座2 英里长、8 百英尺高的山岭:在阿拉伯人
那里,这座山被称为“阿默拉”;在盟军口里,这座山则被称为“常驻峰”。
无论哪一方占有该峰,都能牢牢地控制住个整个山谷。该谷一直延伸到25
英里之外的突尼斯城。
12 月22 日黄昏时,天上无情地下着滂沱大雨,W·S·斯特华特一布朗
中校的英国第二“寒流卫营”趟过泥泞不堪的草地,开始向常驻峰的斜坡攀
登。他们用手拉住每一根灌木枝,吃力地向山顶蠕动着。不久,上面的山坡
上射出了一片片曳光弹,英国人冲上山去和德国兵扭打成一团,展开了赤手
主拳的肉搏战,在满是怪石的山坡上,他们相互之间用牙咬、用手掐、用脚
踢,都力图把对方推下山去。晚上10 点,德国人消失在夜幕之中,”寒流近
卫营”趁势就地挖壕备战。
就在12 月23 日黎明之前,由弗兰克·格瑞尔上校率领的近卫军第1 营、
美军第18 步兵营赶来接替了他们,并把他们送回了12 英里外的营地。当天
下午5 时,“寒流近卫营”爬出战壕,再一次向常驻峰发起了冲击:因为山
上美军的处境十分危险。盟军不知道的是,常驻峰有双重峰顶。越过一个干
涸的涧谷,在远处就可望见第二座峰顶。这座峰顶已落德军手中,德军偷偷
地发动了一场出其不意的反击,结果把美军赶下了山峰。
“寒流近卫营”折师回营时,雨下得更大了。流动的淤泥的力量凶猛,
能把官兵们的靴子从脚上夺走。厚厚的泥沼改变了战场,没有任何一种机动
车可以开到离常驻峰1 英里的距离内。每一枚手榴弹、每一发弹药都得通过
手把手的传递才能送到前线阵地。
德军的迫击炮和大炮把盟军部队牢牢地压制在山坡的下半部,盟军部队
在圣诞前夕不得不通宵苦战,力求夺回常驻峰顶。圣诞节上午10 时,撤退的
命令下达了,常驻峰失守。356 名美军和178 名英军战死或受伤。兴高采烈
的德国兵很快就重新将该峰命名为“圣诞峰”。
盟军撤退的决定是艾森豪威尔本人在深感忧虑的情况下作出的,在前两
天他亲自对战场周围环境所作的一次巡视中,这位将军看到由于天气和地形
的共同作用给他的部队所带来的可怕灾难。时在冬季进攻突尼斯城的战斗,
他后来回忆道,由于一场偶然事件而尤其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际中:“在离
公路外大约30 英尺一片看起来长满了冬麦的农田里,一辆汽车死死地陷进了
烂泥之中。4 名士后正竭尽全力试图把车给弄出来,他们把吃奶的力气都使
出来了,结果自己反跌进了泥潭而不能自拔。最后,他们万般无奈地放弃了
努力,抛下了那辆比最初陷得更深的车走了。”
艾森豪威尔此时此刻才深切地体会到,任何坦克部队如果发动进攻,他
们将会遭遇到什么样的结果。那天傍晚,在临近勺克·伊·克米斯的一间农
舍里——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就设在这里——他向聚集在一起的各位指挥官
下达一个“痛苦的决定”:突尼斯战役暂告中止。盟军在争夺突尼斯城的竞
赛中失败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已不再是对那些沿海港口一拥而上地乱打一
通,而是一个长达数月之久的、认真加强增援部队和改善后勤物应供给的过
程了。
F 饱尝苦头
艾森豪威尔为羽毛未丰的美军暗捏了一把冷汗——轴心国大军
突然挥戈西去——虎口余生——英军拼死保卫卡塞林隘口——“沙
漠之狐”缩了回去——一位暴烈无比的美军司令——美军突击队勇
敢地发动了袭击——蒙哥马利一记漂亮的“左勾拳”——盟军胜利
大会师
1943 年2 月13 日,艾森豪威尔将军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视察突尼斯前
线的美军阵地。午夜刚过,他驱车赶往位于一块绿州之中名叫西迪·鲍·兹
得的村落,附近是美军的一个沙漠指挥所,艾森豪威尔正准备在这儿召开一
次情况汇报会。在他的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轮冬月静静地散发着淡淡
的光辉。整个前线一点活动的迹象也没有,四周一派宁静样和,根本体会不
到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战场。然而,现在己成为了北非盟军最高司令官的艾
森豪威尔却忐忑不安。他轻声叹息着,在远处,起伏的山峦映衬着天空,袒
露出灰蒙蒙的背影。艾森豪威尔十分担心轴心国部队会从山峦的另一侧发动
攻势,这一天,他所视察的也正是据守着分布于荒凉群山之中各个隘口的美
军部队。在视察过程中,艾森豪威尔的所见所闻让他感到忧心忡忡,驻守这
些隘口的美国第二军根本不可能从容迫地应付轴心国部队的进攻。
第二军的大部分士兵都还没有经历过实战。在那些毫无指挥作战经验的
军官中,艾森豪威尔却发现了一种自满情绪,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样,这种情
绪在部队准备建立牢固的防御阵地时导致了“肆无忌惮的拖拖拉拉”。已经
部署在阵地上达2 天之久的步兵部队有的还没有设防,而艾森豪威尔知道,
轴心国部队完成这些任务只需不到2 个小时。他还发现,第二军的司令官—
—罗尹德·R·弗雷登达尔中将把他的司令部建在一个遥远、几乎是人迹罕见
的大峡谷之中。尽管远远地躲在他的部队扼守着的山脉后80 英里之外,这位
将军仍然担心敌军会找到他的指挥所,他下令让工兵为他和他的参谋人员挖
掘防弹掩体。“我平心静气地问及是否工兵们应首先协助在前线建立防御工
事,”艾森豪威尔事后回忆道,“但是,一位满脸幼稚气的参谋军官说‘噢,
各个师都有自己的工兵部队在修筑工事呢!’这是在整个战争过程中,我唯
一一次看见一群高级军官是如此着迷于保证自己的安全,居然打算钻到地下
掩体中去指挥作战。”
更让艾森豪威尔感到担忧的是,弗雷登达尔,一个大嗓门并爱发牢骚的
人,并非是那种可以激发士气的指挥官。他一点也不信任他的主要副手——
奥兰多·沃德少将——的能力,以致于他干脆绕过作为第一装甲师指挥官的
沃德,直接给他的部属下达命令,然而,最让艾森豪威尔担心的还是弗雷登
达尔对部队的部署。这位中将一点也不在乎要去保留一支强大的、高度机动
性的预备队,以随时准备面对德军对任何一处关隘发动的攻势,相反,他把
整个部队零零散敬地分置于漫长的战线之上。美军战线处于危险的薄弱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