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找个老头子?我给你相中一个,就是内科的小鲁。你看怎么样?人长得蛮师,又是研究生,虽说嘴巴歪一点。不笑也看不大出来,和你嘛,真是天生一对。”肖护士长脸上绽开了花。
“肖姨,我,我还不想找。”她忧郁的语言说得很坚决。
护士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颖儿呀,人不能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家小鲁还不定看上你呢!”
她说完走了,田颖忽然哭了,她恨那那日本人给她惹出了许多麻烦,她生气护土长好心过度,这许多天来。别人的话她受够了,也许在别人眼里,小鲁算得上“如意郎君”了,但她却不知怎么想的。
她初来医院的时候,—下子哄动了,几年了。没有人敢向她求婚,她太美了,美得令人有一种压抑,甚至把所有的欲念在看她一眼的刹那,都忘却了。
今天闲着。她坐在窗前,随手翻着《中医学》、《生理学》、《解剖学》和《组织、胚胎学》……在这上面,她付出的太多了,甚至忘却了她自己。她该想一下自己了。
她坐在那里,双手叠放着。眼睛望着没有一丝瑕疵的玻璃,记忆的丝缕跳动着,飘荡开来……
“哇,好大的蜘蛛!”一群孩子看见一只蜘蛛扯一根丝从五楼滑了下来,叫着,跑着,孩子们顺着楼梯跑。
忽然,年龄最小的辛蕾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右脚骨折,大人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骨固定好了,可小辛蕾却失去了一条腿,原因是护理不当,骨组织坏死。
“我长大了要当护士阿姨。”看着可怜的小辛蕾,从小向往白衣天使的她用童稚的声音对爸爸说,那时她才七岁。
“对,祖国缺护士,更缺好护士。”爸爸甚是欣慰。
转眼小学毕业,她进了中学,最爱学的便是生理,生物竞赛获一等奖,作为保送生,她如愿以偿地进了医科大学。
中学还有什么?她用针灸帮一个同学治好了胃疼。
她爱背诵中医汤药歌:“四物穹归芍地黄。妇科治病此方良,调经养血益虚损,产前胎后用此方……”像歌谣一样,她背得津津有味。她在高中又迷上了有机化学。能写出胆甾醇的分子式。她把课本上治疗疾病的有机物都抄在一个笔记上。她还在课余时间读了《本草纲目》白话译本、《伤寒杂病沦》、《针灸大成》等医书,这使得她在大学成绩优秀,她着实热爱医学,热爱自己的职业,毕业后,她如愿做了一名护士。
接下,父母离异。父亲去世,妹妹出走……她整天在奔波,太累了……
耳边又响起阿拉的声音,“田颖你真美!”阿拉是第一个当面夸他的男人。在大学里,她认识的是清一色的女生,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对世界的另一面如此陌生,过去提“男性”这个词,她想到的是书中讲的男人的第一性怔和第二性怔,现在再提到“男性”一词,她首先想到的是阿拉,她忽然发现男女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回事,而最重要的是一种意识上的区别:男人意识上是一种力量,女人则是一种寄托,—种温柔的情结。
父亲去世后,她同“妈妈”没有话说,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圈子里活着……
她不再想了,拿起书,随手翻下几页。耳里又响起阿拉的声音,“田颍,你真美!”她惘然地看看天,哦,我美?!这美的祸害却惹出发这么一场风波。“自古红颇多薄命”,我也许会这样吧?
窗外远处的法桐叶早已掉光,只剩孤零零在秋风颤抖的几个树枝,屋里空调开着,她还是有些冷的味道,阿拉信里说,他厌恶深圳的冬日对人过分的温情、溺爱;她呢,却不喜欢北国冬日的残酷,肃杀,人在残酷中竞争、淘汰,阿拉说他喜欢这样,她不喜欢。
有位同事跑了过来:“田颖,电话!”
她去了,是阿拉打来的。
“田颖,好吗?”
“哦,好的,有事吗?”话一出口,她又后悔,难道有事才能打电话?
果然,阿拉沉默了一会,才说:“是这样的。这次有个青岛人回家,我让他带去箱衣服给你姐妹俩……”
“谢谢。啊,不要的,不要的……”她差一点气晕了过去,这是什么话?再说,阿拉还没说完呢。
“喏,再见。”阿拉说。
“再见。”她的近似本能的条件反射。
跑回自己屋里,她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可又不敢出声,她使劲捂着嘴,压抑着……
阿拉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是玛丽的。
“阿声,今天过有个生日Party。”
“什么事?”阿拉生气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没好气地说。
“我想让你来陪我嘛。”她声音嗲得很,让男人只会想与床有关的名词。
阿拉笑了:“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必要,那些男孩子总是缠着我,你来了,也好唬他们一下,再说,有很多漂亮女孩想认识你的。”
“真的?”阿拉眼里放出异彩。“好吧,可别告诉你的爹地and妈咪。”
阿拉扔下电话,点了支烟,又抓起电话拨向佛山,厂里正在那里参加缝纫机展销会和服装表演。
“哎,酸枣,放我一把,已代去一下香港,明天一天就完事了。”阿拉听出是慕容接的电话。
“你是不是去看玛丽?厂里怎么办?”邓萍厉声问,原来她也在电话旁边。
“放我一把吧,好吗?”阿拉声音甜腻得像刚刚灌了半瓶蜂蜜,温柔得令人骨头发酥。
“可厂里呢?”邓萍声音显然软了。
“有方芳,还有吕红,安婷,就一天,萍——”
“好吧,我真受不了你。邓萍终于松了口。
“谢谢——”阿拉大喊了一声。
他决定不去告诉柏敏。他大叫吕红、王小燕却过来了。
“明天我去香港,你告诉吕红马上给我办手续。”
“吕姐在洗澡。”
“那你叫安婷。”
王小燕出去了,阿拉转身去了洗澡间:“吕红姐,快放我进去。”他四下张望着,使劲推门。
“我可不,你进来一准没好事。”吕扎慢腾腾地打开门。
阿拉闪身进去。
方芳恰好此时算完一笔帐,感到有些不对,来找阿拉,怎么也不见,她在手上写下“阿声在哪里?”四下问人,都对她摇头。她着急地跺了跺脚。
她自从来到这里,兢兢业业,依口诀的拨动每粒算珠,依表格填上每一位数字,主持着严格的经济核算,从不过问其他的事,没有人过去打搅她。除了邓萍每月过去取送帐,阿拉偶尔过去一坐。
她的窗台上鲜花不断,她是爱花成癖的。阿拉便嘱咐李子辉每天在她上班前送一束鲜花放在门口,等她来时插在花瓶里,欣赏一阵。
她在枯躁的数字里寻求寄托……
她急得要哭了……
阿拉忽然从洗澡间里出来。看见她,很是惊讶:“宝贝,怎么在这里?”
不用任何人解释,她明白阿拉的意思,把账簿递给他,里面夹了一张纸,说明何处出现差异。
阿拉闷头看了一会。忽然发了怒,忽然发了怒:“操他卡尔,叫他爷爷我赔了一百万。”过了一会,把账簿扔给她,“算了吧,花钱买个教训,谁也别告诉,我再把钱补上。”他忽然意识到方芳是个哑巴,写张纸条:“不许对别人税,我自会处理。”
方芳一愣:说?我能说吗?阿拉却没有把她当成个哑巴。
十五
阿拉开车去了玛丽学校,玛丽早已在那里等他了,一见他便蹦蹦跳跳地飞过来。在他脸上狂吻了一阵,然后无限温柔地依偎在了怀里,对她的好朋友说:“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方。”
“Handsome(帅)!”她的朋友齐声说。
“And clever and great!”利齐加了—句。
众人都大笑,利齐从不夸奖男孩,顶多说他床上够味。
几个学生友好地过来同阿拉握手。
“欢迎你。”他们都用普通话,在香港普通话极受欢迎。
阿拉便用昔通话和他们交谈,他们交口称赞:“Excellent!”
一会儿,主持人宣布,生日聚会开始。
几个服务的同学用小车推着啤酒,每人两罐分了下来,又送上牛肉、烧鸡。
又一会,节目开始,先有个话剧,楼下几个独唱,又有人诵诗,很是热闹。
忽然那主持人大声说:“今天是我、利齐、阿达和琼的生日。”
“祝你们生日快乐!”同学们大叫,有人捧上了蛋糕。
“来,让玛丽的朋友为我们献个节目。”主持人邀请。
“对小起,我没有准备,也没有礼物送你们。”阿拉姑起来说。
“That’s OK。 但是,你是今天参加聚会的最漂亮的男孩子,你必须给我们四个女孩每人一个kiss!”
大家鼓起掌来,阿拉有些窘,掌声更大,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阿拉无奈,只好走到四个女孩面前每个象征性地轻轻吻了一下。
“哎哟,我还役有感觉到你的唇。”利齐大叫,一把拉过阿拉,又往他唇上凑,阿拉只好吻了她一下。
“跳舞?”利齐邀请。
“我不会。”
“我教你。”
利齐跳了起来,阿拉只好随着。整个教室里沸腾了,同学们狂舞起来。
玛丽也和一个又细又高的男生跳起来,偶尔擦着阿拉,飞过一个吻。阿拉随那发了疯的音乐乱舞一气。踩了利齐几脚,两个双双下阵。利齐拉了阿拉走了出来。
“这是我最快乐的一个生日,因为有你——我见到的最了不起的男孩。”
“谢谢。”
“我可以叫你阿声吗?”
“当然可以,你以前不是叫过吗7”
“但那时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利齐说得很认真,“我可以再要求一件礼物吗?”
阿拉又吻了她一下。她就势倚在阿拉怀里:“知道吗?我的妈咪走了又结婚了,这次她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利齐,回来!”有人叫他们。
阿拉和利齐